日本电影的文化输出：构筑于民族性格之上的温暖与诡谲|163

三月国内院线共上映7部动画电影，其中3部都来自日本。《夏目友人帐》《魔神Z》《我的英雄学院：两位英雄》，加上前两个月上映的《我想吃掉你的胰脏》《命运之夜——天之杯：恶兆之花》《朝花夕誓》，2019年第一季度已经有6部日本动画电影在中国上映，截止到目前《夏目友人帐：缘结空蝉》票房已经破亿。作为好莱坞之外动画作品最丰富、输出最多的“电影大国”，日本电影实力不容小觑。而在动画之外，日本电影的多元化、多面性也正影响着亚洲乃至世界。

90年代的金融危机让日本的虚假繁荣经济泡沫破灭，整个日本陷入了战后重建以来最为绝望与萧条的境地，经济的衰退导致社会动荡，自杀率、犯罪率直线上升，这史无前例的大衰退阴影至今都未完全散去，仍然笼罩在日本社会上空。

社会生活中的不安与压迫的氛围也反映在了日本电影之上，无论是遭受霸凌致死而积怨的贞子（《午夜凶铃》）、因为丈夫误解被分尸杀子留下诅咒的伽椰子（《咒怨》）或是各种各样的都市怪谈，风靡亚洲甚至全世界的日本恐怖电影既是一个释放日本国民压力的出口，也以一种极端的方式映射着日本社会。

重压之下，日本国民对美好生活的渴求也更为热烈，动画的奇思幻想、温暖人心的治愈系电影书写了他们所渴望的美好愿景，也成为日本电影的代表类型。今天的华谊兄弟研究院（ID: HBresearch）将从动画电影、恐怖电影、治愈系电影这三个日本电影类型中最为重要的方面来呈现日本电影的面貌与发展。

动画电影势头强劲

日本动画产业自1917年北山清太郎创作了日本第一部动画作品《猿蟹大战》以来，经历了超过100年的发展历程。以强大的漫画IP为依托的日本动画电影,经过漫长的探索与发展,在种类、形式、题材等方面都形成了非常成熟与完善的制片体系。包括《摩卡少女樱》《名侦探柯南》《海贼王》《哆啦A梦》等系列剧场版动画电影都在漫画的基础上,不断推出剧场版，以获取粉丝关注。而不同于漫画，剧场版动画的视觉冲击和审美体验，让日本动画走出了一条独具特色的创作之路。

宫崎骏是日本动画电影最负盛名的大师级人物，其作品对现实生活的观察与思索并融入时代的背景和主题，将动画电影上升到人生美学的高度。《龙猫》展现出的城乡矛盾,《风之谷》《红猪》中有关战争的描述和思考,《千与千寻》中关于“失去的10年”的探讨等，无一不融入了宫崎骏对社会的冷峻思索，而这部作品最终同时斩获2003年度的柏林金熊奖与奥斯卡最佳动画片大奖。正如宫崎骏所说,动画电影创作必须坚持入口低但宽的原则,这样才能引发所有受众的共鸣, 但同时还要设定一个具有深广度的、具有净化功能的出口。①这一点不仅在宫崎骏作品以及其他日本动画导演的作品中都有所诠释，这也是日本动画电影思想性的集中体现。

今敏则是与宫崎骏风格迥异的日本动画电影界另一位“教父”，其作品相对宫崎骏的来说更诡谲黑暗，充满想象力的同时更强调着现实世界的矛盾与不安。其处女作《未部的麻屋》讲述偶像歌星未麻退出组合转型做一名演员后生活变得混乱不堪的故事。这部电影人物的精神分裂与梦境交缠，虚实交错，为观众留下了更大的思考与感受的空间，后来的著名好莱坞电影《黑天鹅》和《盗梦空间》都对这部作品有所致敬。此外，反映残酷社会底层现实的《东京教父》，从女性角度思考爱情的《千年女优》，探索梦境与现实暧昧关系的《红辣椒》，都是今敏为日本乃至世界动画电影留下的宝贵财富。

日本动画电影不仅有着大量的优秀作品，同时也滋生着越来越重要的市场影响力。2016年，宫崎骏之后的新一代动画导演新海诚的作品《你的名字》在125个国家发行上映,在全世界掀起动画电影的“和风热”，最终收获全球票房近3亿美元。在动画电影滋生的积极影响之下，同年日本电影票房总收入高达2355亿日元, 创造了新的市场票房纪录。

恐怖电影阴森诡谲

日本恐怖电影是反映日本民族传统文化与民族心理的重要电影类型，也是日本在世界范围内最有国际影响力的文化品牌之一。②纵观日本恐怖片类型的几大亚类型，以“怨灵电影”与“残虐电影”为主要恐怖片类型。

怨灵电影

与欧美系的视觉系恐怖电影大不相同，“怨灵电影”有别于欧美恐怖片充满血腥的杀戮场面，这种类型的恐怖感来源于人自身的想象，一个虚无缥缈的怨灵形象搭配音效制造的紧张氛围，远比直接呈现的恐怖场景要更令观众感到刺激。无论是《午夜凶铃》里的“贞子”还是《咒怨》里的“伽椰子”，披头散发看不清的女人脸，散发着阴冷与死亡的气息，已经成为电影史上最经典的荧幕形象

日本恐怖电影与欧美恐怖电影泾渭分明的原因来自于日本恐怖电影的生活化和沉静化：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的常见场所或事物，比如医院、学校、剧场，电视机、电话、秋千等，而沉静化是指日本恐怖片即使出现惊悚的画面也不像欧美恐怖电影一样运用酷炫的特技。

残虐电影

从20世纪70年代已蜚声国际的《感官世界》，到亚洲电影大奖最佳导演提名的影片《恋之罪》，以及为数众多的B级片，它们共同组成了日本恐怖电影“残虐电影”亚类型的主要部分。③同时还有糅杂了多重恐怖元素：丧尸、肢解、色情的《色欲之死》，详细展示日本传统死亡仪式“切腹”过程的《失乐园乘马服女切腹》。

残虐恐怖片不以制造紧张的恐怖气氛为主，而是以摧残肉体、肢解等画面来展现虐待的场面，恐怖程度可见一斑。虽然致力于挖掘恶心的电影画面，但其实这一类电影是为了以最直观的态度展示人性的扭曲和变态行为。再加上电影的受害者多数为女性，可以看出电影画面是用血腥暴力谱写出挽歌，以此哀悼女性地位的在男权压制下的沦丧和被压抑欲望的内在表达。

日本恐怖电影不仅成功的在亚洲范围内形成了极有辨识度的品牌形象，也在亚洲之外的欧美地区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力。大火的《午夜凶铃》和《咒怨》分别被当时的梦工厂和哥伦比亚电影公司翻拍，由娜奥米沃茨等一流明星演绎，在北美也收获了大量粉丝。

治愈系电影温暖人心

日本治愈系电影是在“治愈系”文化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一种类型片，目前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类型法则：大海、森林、食物等自然景色构成了影片的“图像志”；追求“极简主义”是叙事手段；现代社会个体化的危机是主要故事内容。治愈系电影以东方文化对遭遇了现代伤痛的主体与家庭进行疗伤，重建日本人在90年代经济危机后的“依赖”心理。

近几年在国内知名度较高的是枝裕和，《海街日记》《步履不停》等作品温暖了众多日本国民的内心，2018年在国内院线上映的《小偷家族》更是以近一亿票房获得日本真人电影票房在华最高记录。美国作家埃德温·奥·赖肖尔在《当代日本人——传统与变革》中这样描述治愈系电影的特征：“可以起到温暖人心，净化心灵的作用；题材现实但不写实，没有对社会现状的批判，没有极大的悬念及戏剧冲突，矛盾冲突被削弱淡化，情节自然柔和；人物关系简单生活化气息浓厚，以细节诠释现实生活中人物的真情实感。”

治愈系电影的影响力也传递到了中国电影市场。自2011年中国电影市场《失恋33天》打出“中国国内首部治愈系电影”这样的标签，“治愈系电影”早已中国成为电影市场中熟悉的类型，《从你的全世界路过》《陪安东尼度过漫长岁月》《滚蛋吧！肿瘤君》等作品，为中国电影市场的多元化发展提供了新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