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我关注过一个个体乐评人。此人写的乐评言辞犀利，有时非常偏激，而且不是夹杂一些不上台面的用语，经常在评论区与网友对骂。一般我对此类人一向是敬而远之，为什么关注过一段时间呢？因为看过他写的一些还算理性的文章，不论是否论据充足，逻辑严密，至少看出对西方流行音乐史有过详细的学习和了解，英文不错，常引用欧美知名乐评杂志的原话为自己的观点佐证，有时看下来能学到不少知识性的东西。后来由于他觉得知乎环境变差，转战微博，但至今粉丝寥寥，写作风格倒是不见什么变化。

好巧不巧，那天我偶然间发现他转发了耳帝这条微博，并表示自己非常不喜欢刘欢，用了一些让人看了不太舒服的话。我很早以前就知道耳帝，但几乎没看过他写的乐评。就这篇文章来说，我觉得他写的不错。不论他个人持什么观点，至少他把长期以来一些观众对于音乐鉴赏的根源性矛盾指了出来：音乐是为人服务的，还是脱离人本身而存在的？

这很容易理解。如果说音乐是为人服务的，那么听的人就是音乐的标准。《歌手2017》中的一期梁博就曾说过，你的作品好不好，观众说了算。耳帝的言下之意，在他的评价体系里，更认同这样一种艺术观“当你付出的是情感，生活与真挚的心，你收获到的是喜悦，眼泪以及发自内心的感动”。实际上，持这种观点的人不在少数。欧美乐坛现在是这种艺术观占据主流，也是被各大乐评杂志力捧的。当然，很多人并非认为技术不重要，但他们内心认同“技术要服务于情感和表达”，本质上是一个意思。包括我之前提到的那位乐评人。

作为一名业余爱好者，我对西方流行音乐史了解甚少。但是简单来说，现在一般认为流行音乐起源于19世纪美国的黑人文化中。自由，随性，律动感强，区别于当时白人西装革履的刻板音乐表演形式。这样就容易理解：你不必拘泥于歌唱演员的舞台站姿，不必受过系统的声乐训练，不必从小受艺术文化熏陶，只要你表达的好，受人欢迎，你就是一位好的音乐人。滚石杂志评选出的20世纪最伟大的歌手Aretha Franklin就是这个路数。流行音乐的历史跟当时的社会文化息息相关。Michael Jackson（种族平等），麦当娜（性解放），Beyonce（女权主义），Lady Gaga（LGBT运动）都是鲜明的例子。他们也许不是唱的最好的，但他们身上的文化符号和他们所表达的东西，让他们成为了明星。耳帝提到的崔健也是一样。很多人觉得“音乐人就是音乐人，谈什么政治？”，但在主流乐评人眼中，音乐作品一旦脱离了人就变的无趣而乏味，人是什么？人是文化，人是社会，人是情感，这其中当然包含政治，它们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显然，刘欢老师不认同这样的一种艺术观。耳帝文中提到“刘欢在表达自身感情方面是薄弱的”。他认为：和音乐比起来，自己那点私人情感是微不足道的。就像他在节目中提到的：音乐一定是高于一切的，高于表演者，也高于听众。换句话讲，他并不认为音乐要服务于人本身。在这个基础上，听众能否和音乐产生共鸣并不重要，什么才是重要的？我的演唱不能出现失误，所以照顾到自己的机能要降调；我写的歌要严谨，调式运用，和声搭配都要依照一定的套路。换句话讲，他是在用做科学研究的态度在做音乐。科学是什么？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不论人类是否存在，都不可能改变万有引力定律，这是科学。以这样的态度做音乐，尽管他也写也唱大情小爱，家国天下，于他的作品而言不过是一个主题，他根本不需要在其中夹杂任何私人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