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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自从知道方舟的住址后,程静已经踩了好几次点儿了,她曾试图制造一个浪漫的偶遇场景,不过蒋梦说:“大家都是要奔三的人了,做事情麻利点儿,你就直接往他跟前一站,单刀直入,杀他个措手不及!”程静觉得此话有理。于是,在这个夕阳西下的傍晚,程静敲响了方舟家的门。程静是心虚的忐忑的,方舟是什么样她看不出来。他头上盖了条毛巾,额前的刘海还在滴水。程静很快镇定下来,笑得很是标准,举起小手跟他说嗨。不过方舟没搭理她,砰一声把门关了。闭门羹在意料之中的,这种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程静懂的。程小静立马就斗志昂扬了。程静又敲了敲门,不急不缓,大有你今天不开门我就一直敲我就不信你不开,你要是不开邻居也要告你扰民了的气势。程静一只手忙着,另一只手抓着手机玩消消乐。她技术不行,饶是这种弱智游戏她都玩得吭吭哧哧,一局终了,门开了。“说。”方舟已经吹干了头发,身上还是T恤短裤,肩膀和胸口位置还有未干的水渍。程静撩了一把头发,把手机收了起来,笑意明显,“我听说你回来了。”方舟的眉头皱了皱,并不回她。程静假装看不懂他的不耐烦,直视他眼睛问:“回来了为什么不找我?”眉头松了,程静听见他哼笑一声,反问自己:“我,为什么要找你?”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啊,我,方舟,为什么要找,你,程静?牛啊,不愧是文科生。“还能干嘛?旧情复燃啊!”程静一副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的模样。“我不要。”方舟拒绝得很干脆,不过没关系,这也在程静意料之中。“行,那我找你。”程静对答如流,丝毫没有被拒绝的自觉。“……”“你要真拉不下脸那就我找你呗,我没关系,我脸皮厚啊!”厚脸皮程静还是进了他的家门,并且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站在鞋架旁盯着方舟,直到他拎来一双拖鞋给她换上为止。程静弯着腰解鞋带,问:“哟,新的啊?给谁买的?总不能是自己吧?这也不是你的码啊?这款式也明显是女士的啊?你不是一个人住吗?”问完最后一个问题,程静人已经走到了沙发边,在方舟的注视下坐了上去。方舟:“问完了?”程静点点头,“嗯,你看着挑一个回答吧?”“不是。”“什么?”程静单纯没明白不是什么不是。方舟似乎突然心情不错,甚至对她露出了久别重逢的第一个笑,“不是一个人。”尽量敌情都在手,但方舟说起这句话时,那副漫不经心又多情蜜意的样子程静心里还是咯噔一声。不过她很快懂了,这是故意的呢。程静没接这话茬,转过头开始研究他的遥控器,然后把电视打开了。方舟坐到沙发另一头,双腿交叠,抱着胳膊问:“你不会就为了来我这看电视的吧?”“当然不是。”程静调着台,每调一下屏幕就会暗下去一秒,那一秒里,程静就能看见方舟半个影一子。啧,腿还挺长。方舟等着她继续说呢,电视画面停在了一部动画片上。方舟无语了几秒,开始下逐客令了。“这玩意儿你在家也能看。”“你说得对,不过我爸爱看新闻,我妈爱看宫斗,我在家根本抢不到遥控器。”那你还挺惨的。方舟心说。“你可以搬出去。”他不知怎么就说出了这么一句,不过他本意是,你要是搬出去就能自己买电视,遥控器就是你一个人的人。程静模糊了重点,猛地扭头看他,眼睛亮了亮,“我搬你这儿来吧!”“……”方舟噎了一下,看了看她几秒,才说,“我爱看恐怖片。”“真的吗?”程静抬起屁股就往方舟跟前挪,她再落下去的时候方舟都觉得自己弹了一下,“巧了哎,我也爱看!”程静乐得看到方舟这副吃瘪的表情,生气,愤怒,想赶人。程静嘿嘿一笑,退回到原来的地方坐着,翘起二郎腿,猫头拖鞋在她脚上抖啊抖,要掉不掉的样子。程静盯着电视机,半晌说:“说真的,我搬来跟你住吧。”“我可以交房租,水电费也可以。”“我也可以睡沙发,你把电视机遥控器给我就行。”“我还可以给你做饭,你可以点菜的那种。”程静一直盯着电视机,方舟在她说话的时候就盯着她的侧脸看,程静说完这话扭过头来的时候他还在出神,被她灼灼的目光烫了一下,立即撇开。“我不要。”“那你要什么?”程静等着他开口,就等他开口,好像他要什么她都能搞到手递到他面前。“我什么都不要。”程静这一晚上都在被拒绝,她甚至想,方舟后面应该还有一句,我也不要你。“你回去吧。”程静关了电视机,人却没动。方舟跟她沉默对峙。“方舟,”程静低下头,扣着遥控器的软键,声音也低低的,一开口似乎在哽咽,“我是来找你旧情复燃的。”2跟方舟的旧情要追溯到十七岁那年。程静坐最后一排,上课喜欢吃东西睡懒觉看小说,就是不爱学习,尤其是数学。数学老师似乎也放弃她了,睁只眼闭只眼,对后面两三排个别不爱学习的学生抱着你不听课可以但不要影响别人挺好只要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心态。方舟是个别之外。他是从外地转回来的,赶在高二下学期回来准备高考。程静撑着下巴,嘴里嗦着一个水果糖,出神地看着前面一排方舟的后脑勺。罗女士说,你蒋阿姨的儿子啊,人家可是年年都得三好学生,你成绩这么差不行,你要多跟人学学。程静也是这才知道,她还有个蒋阿姨,据说是她妈小时候的玩伴,多年没联系过了,为了儿子高考这才回来了。程静得承认,这三好学生是挺好的,不过有一点不好,他不爱搭理人。别说别人了,就连程静也不爱搭理,有时候为了做做不耻下问的样子给罗女士看,方舟给她讲题的时候也是一副咱们只讲题不讲情谊的样子。总之就是很冷漠。程静都怀疑,他是不是不知道罗女士跟自己老妈的旧交情。不过程静本来就不爱学习,她也乐得不跟他扯关系。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直到程静生日那天。罗女士一直想找个机会跟蒋阿姨一家人吃顿饭,那天一大早就给蒋阿姨打了电话过去,程静听见了说,你这不是明摆着问人要礼物吗?罗女士甩了她一胳膊,我没说是你生日,你也别说,蛋糕礼物我明天补给你,今天就是吃个饭,感谢舟舟给你辅导功课。程静更无语了,拢共也没问过几个问题,成绩都没有呢,还辅导功课,不够丢人的呢!程静一千个不愿意,程静猜方舟估计就有一千万个不愿意,试问,哪个高材生想给一个学渣辅导功课呢?蒋阿姨一家人一到程静就觉得哪不对劲,直到饭菜方舟帮着摆碗筷程静才觉出味儿来。感情人有两副面孔呢!学校里的冷酷学霸,家长面前的温和男孩,无缝衔接,牛逼啊!程静被罗女士骂不懂事,什么都不会做,蒋阿姨在一边安慰说,静静还小呢,静静就当着漂亮的娃娃就好了,坐着等吃饭吧!饶是程静这种厚脸皮也忍不住耳根发热,私下夸就算了,还当着同龄人同班同学的面说。程静不好意思地偷偷暼了方舟一眼,他也看过来,低声问:“是什么也不会,但还挺会骄傲的。”程静:“……”刚刚说什么?温和男孩?个鬼!一顿饭程静吃的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方舟刚刚说那句话的表情,嘲弄,鄙视,还有什么?她寻思,自己也没招他啊,就连问问题,但凡觉出他有点不耐烦程静都立马告退了,再说,今天还是自己家请客,怎么突然就恶语伤人了呢?程静的玻璃心裂了。为了证明自己并非那种什么都不会的漂亮娃娃,程小静吃完也没挪地儿,等着大人们也吃好了,噌地站起来开始收拾,把罗女士吓一跳。“哎呀,你别捣乱了,回屋看书去!”程静就不,憋着口气,手脚都没这么麻利过。蒋阿姨哈哈大笑,推着方舟来给她帮忙,“看吧,我们静静才不是什么都不会呢,男孩子才更应该多做点事情。”厨房里。程静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开始挤洗洁精,一旁的方舟冷不丁开口:“水关小点儿,你太浪费了。”他要只是让她关小点儿程静就照做,可他偏偏说她浪费,这不能忍!程静跟没听见似的,继续挤着洗洁精。“用不了这么多……”程静马尾一甩回过头,“你来!”把那句浪费给打断了。方舟耸耸肩,“那你让开。”程静心道,把你能的,还反客为主了。方舟这个反客做得还挺好,洗好之后开始擦干,又问程静:“放哪儿?”程静打开头顶一个柜门,“这儿。”方舟点点头,把擦完的递给她,程静接过来,于是就形成了两点一线的那个流水线。莫名还挺和谐。大人们在客厅打麻将,罗女士抽了几张纸币给俩人,“玩去吧!”蒋阿姨又给了几张,“舟舟带妹妹出去逛逛。”说完又问罗女士:“是妹妹吧?”罗女士俩眼睛在程静和方舟之间来回看,“不能吧,我们家静静是……”说到这突然卡壳了,“九月的,舟舟呢?”方舟:“五月。”程静切一声,十分不屑。方舟他爸一直话都挺少的,碰了罗女士一张牌,又摸回来一张,才说:“胡说,自己生日都记错,明明是十二月!”方舟:“……”程静:“……”出了小区门陈静还在乐,方舟郁闷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至于么?”程静难得见他促狭的表情,使劲点头,“当然至于!多稀罕啊!”“是啊,莫名其妙多个弟弟,这弟弟还比自己学习好,什么都会做,刷碗都当仁不让。”3方舟这个人嘴挺欠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程静觉得他肯定也知道这点儿,所以故作冷漠不跟人接触,也就她脾气好,换个人你试试,绝对二话不说凑他了。程静在自习课又走神了。方舟周围围了两三个人,都在等着他给解答问题,程静支着下巴,目光停在他后背上,不过方舟体格不错,一般人估计也凑不过他。程静甩甩头,这都哪跟哪啊。她在桌子里摸了摸,摸了几颗糖出来,等那些人问完问题了,她拿笔戳了戳方舟的背。“哎,弟弟。”从那天起,程静一叫他就叫他弟弟,方舟估计也习惯了,懒得计较。“给你。”程静摊开手心,上面躺着一颗糖,粉红色草莓味。方舟没接,程静冲他笑笑,替他剥开,直接怼到他嘴边,冷冷地说:“张嘴。”然后方舟就张嘴了。程静捏着糖纸,得逞地笑了,紧紧盯着方舟的表情。嗯?不应该啊?他为什么没反应?后面一节数学课,程静几乎都在想这个问题,她把那颗草莓糖换成了怪味糖。怪味糖怪就怪在你也不知道它什么味,除非你吃进嘴里。神了,方舟吃都吃了愣是一点反应也没,这人要么是没味觉不行,要么是装淡定。不过方舟一直没找她算账,程静想通了,这人是真淡定。估计还想,呵,小样儿,就你这小把戏,能甩得了小爷!方舟依旧不怎么爱搭理人,不过倒是对程静比之前待见多了。也对,他之前也就是不了解她,她这么一个活泼开朗人美心善的女同学,谁了解了都会喜欢的。这么相处下来,程静也看明白了,方舟就是端着学霸的架子呢,虽说偶尔嘴巴欠不饶人吧,但心是热的,一个问题给程静讲几遍他似乎都不急,问她:“懂吗?不懂再讲。”程静叫苦不迭,她自己都听吐了,方舟还跟没事儿人一样,或许这就是人跟人的区别。人跟人的区别还不止这点儿。程静好歹也是花季少女一枚,性格不错还比方舟好说话多了,但畸形审美们的女同学还就爱他这款的。程静看着自己收到的情书,再看看方舟的,不禁叹气,“弟弟,你跟姐姐说说,你是不是用什么迷魂药了?”高三了,还有几个月高考,就算不高考,程静也没有早恋的心思,说残忍点,就学校那些男同学,她瞧不上。方舟:“没有。你的脑子整天能不能想点正经东西!”程静:“我怎么就不正经了,早恋什么的,十几岁的男孩女孩很正常的好嘛,就你这种才不正常!”“我怎么不正常了?”难得方舟乐意跟她扯,程静动了动,把身体往前倾,“弟弟,我跟你说哦……”见她越说越跑偏越说越离谱,方舟把她推回去,“行了,看书。”“哎,我说真的,你别不好意思啊,你到底有没有嘛?”“咱班没有,别班总有吧,别的年级总有吧,实在不行,初中部总有吧?”“我靠,方小舟你不是人,你你你你那什么未成年!”方舟眯着眼睛打量她,“你到底学不学习?”“我不学!”程静倒也不是不学,她就是一面对方舟就有逆反心理。大逆不道,但是很爽。不过程静并没有爽太久,因为方舟转着笔,目光沉了沉说:“程小静,你别忘了,你也是未成年。”程静觉得自己嘴也挺欠,每次都给方舟挖坑,又每次都把自己坑了。程静沉默了,乖乖学习。给方舟写情书的不少,坚持写的不多,隔壁班的杨晓敏是独一无二个。她不知道从哪挺来方舟跟程静关系不错,把程静堵厕所门口了。程静不知道她干嘛来的,抬了抬眼皮无声询问。杨晓敏比程静矮一点,属于娇小可爱那一款,脸微微红着看着她,“你你你……”你了半天把程静耐心都你没了,“干嘛呀?”杨晓敏从背后摸出来个信封,程静就懂了,她笑了笑,逗了一句,“嗯?给我的?”杨晓敏显然没料到她这么说,脸更红了。程静嘿嘿笑,“给方舟的吧?”笑完脸就冷了,“别给了没用!”“你知不知道,方舟收到的那些情书都被他那个小气吧啦的女朋友给一把火烧了!”“你们这些小女生,就是浪费笔墨,有时候不如好好学习呢,早恋多没意思,又不能吃不能喝的!”“你们就是太肤浅,方舟有什么好的,就是长得比一般人好看点儿,俗,俗不可爱,咱不能不可爱,撤了吧,没戏!”成功劝退一名差点十足少女,程静十分有成就感,回去把方舟又一番说教。“高考这么关键的时刻,怎么能用来谈恋爱的,再说了,未成年人的恋爱就是偷偷牵牵小手,偷偷眉来眼去,偷偷写个小纸条,干啥都偷偷摸摸,多没意思!”“等你上了大学,想谈就谈,想谈几个就谈几个,也没人说你!”方舟:“还谈几个,你倒是挺有爱。”程静直接理解成夸奖,“我就这么一说,再说了,等你上了大学,见到的女同学又多又漂亮,随便你挑啊,咱不能坐井底之蛙,只盯着眼前那一小片儿天吧?”方舟看着她,自己都没学明白了,还教育起人了,他又问:“井底之蛙怎么了?”“眼界窄啊,只见过那一小片儿天,只喜欢那一小片儿,殊不知,外头大了去了。”“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外头是大,可它也只喜欢那一小片儿。”“所以说是井底之蛙嘛!”话题又绕回来,方舟听着她说杨晓敏,“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也不喜欢她那样的。”所以她替他拒绝了。“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程静跳了起来,“你喜欢啊?”“喜欢啊!”方舟笑笑,“可惜了,你给拒绝了。”程静白他一眼,“切,井底之蛙!”程静说,那我给你追回来吧,别成了你青春期的遗憾。“不用,我自己追。”程静:“……”没想到啊没想到,方舟竟然喜欢杨晓敏那样的,程静有点不高兴,她本以为她参透了方舟的喜好。

4直到高考后,方舟也没追到杨晓敏。程静老成在在地,撸了两把方舟刚剪的头发,“弟弟终究是弟弟,还是要姐姐出马。”程静代替方舟给杨晓敏回了封情书,为了表达诚意,她亲自送去的。“你们俩耍我还没耍够呢!”程静摸了摸头脑,不过没摸着,什么意思啊这是?“神经病!”杨晓敏骂了一句,蹬着高跟鞋走掉了,程静看着她的背影不合时宜地想,牛啊,还能走这么快!程静怕方舟走不出来把自己憋坏了,开始了每天上门服务,蒋阿姨和方舟他爸都习惯了,还说要不给她配把钥匙得了。这种事自然不能跟大人们说,关乎男人,不,男孩的尊严。“弟弟,别介啊,你说,你想去哪玩玩什么,心上人不陪你,姐姐陪你!”学霸就是学霸,高考都完了,还有心思看书。程静收了他桌子上的书,把兜里的钱掏出来往他眼前一放,“喝酒还是蹦迪,你选!”成年了,可以做成年人可以做的事情了。不过程静是真的弱鸡,鸡尾酒都能喝醉,方舟背着他,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胖了?”程静大着舌头,“还、还行吧。”她扯着方舟的耳朵,“弟弟,我跟你说,女孩子胖了瘦了你最好都别说,你知道你为什么追不到杨晓敏么,你就是嘴太欠!”程静怕他听不懂似的,抓着他耳朵,凑近了重复一遍,她头晕,方舟的耳朵都有重影了,偏偏方舟还不配合。方舟:“别动,痒。”程静抓,方舟躲,程静手一滑,碰到了别的地方。“啊。”程静目光飘忽着,似乎在回味,“你嘴巴是挺欠的,不过、不过还挺软的。”她嘿嘿傻乐,又要去碰,方舟低着头,下巴紧紧贴着锁骨,偏不让她碰。程静挠了一把他的后颈,没什么力度,跟小猫挠了一把似的,方舟在原地停了半天了,突然把她往上颠了颠,“回家了,别动了,再动把你扔了。”程静还嘟囔着,没良心,有你这么对姐姐的么。罗女士知道俩人出去玩了,想着好不容易考完了是该解解压,也没多问,看俩人一个醉得站不稳,一个面色通红还是吓一跳。“只这一回,以后不许了啊!”等成绩的日子很煎熬,程静想着方舟酒也喝了该没事了,就成天窝在家里。然后就成了方舟上门服务了——罗女士让他给程静参考参考怎么填志愿。程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反正都考完了,也就这样了,成绩够去哪就去哪。“你就没有想去的?”“弟弟,说这些都晚了,我就是说想去北京,有用吗?”“你想去北京?”方舟问。“没。”程静叹口气,“我就是打个比方,弟弟,你怎么这么可爱啊。”程静撸顺手了,总是时不时上手,方舟于是凑近了随她便。又问:“那,你真想去北京啊?”他模样挺认真的,还挺天真,程静说:“考得上我就去。”程静就是随口一说,就她那三脚猫的功夫,留本地就阿弥陀佛了。方舟不跟她玩笑,“考不上,考不上还可以复读,你要是复读,我……”“别,可别,我知道你肯定要说你就给我补习,但是弟弟,我真不是学习的料,就我那个数学,你总不能让我从高一复读吧。”是挺难的。方舟看着她,想了一会儿,突然看着她:“那如果考得上呢?如果,如果你的成绩够得着北京呢?”“那真是老天有眼了哈哈哈哈哈哈。”“我没跟你开玩笑!”方舟突然提高声音,吓程静一跳,她也跟着严肃起来,“那那那,我我就去吧。”还能拒绝咋滴。“真的?”“……真的。”反正也考不上,哄哄弟弟罢了。5程静也不知道,方舟对她老北京有什么执念,直到罗女士问起他想去哪。“北京。”几乎脱口而出。程静一口气差点喷出来,“……你加油。”“你也是。”查成绩那天,程静本来想睡觉,等明早起来也不晚,再说,一出来就查,肯定人多,卡不说,还浪费时间。方舟不干,非要第一时间就查,还非要程静一起查。“你没事儿吧弟弟?你成绩这么好你紧张什么呀?”方舟说我不紧张,我就是想查。他让程静先去睡了,十二点一过,给她电话叫醒了,程静迷迷瞪瞪的,问:“查到了?”“没。”“那你叫我干嘛?你先查,查到再叫我。”“不行。”方舟紧紧握着手机,“程静,你不要睡,我们一起查。”程静真是要困死了,她的起床气其实很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方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她总觉得他挺委屈的,就顺着他了。“行,那你赶紧查,我还睁着眼呢。”隔了会,方舟叫她,“程静。”“干嘛方小舟?查到之前别跟我讲话。”方舟也叫她,“程小静,你跟不跟我赌?”“什么?”程静意识不清,又要睡过去了,挣扎起来看着床头。“你要是够得着北京呢?”你要是够得着北京呢?那就去呗。这话不是说过吗。方小舟有点奇怪。又说不上那里奇怪,程静脑子还混沌着,懒得去想。“随你,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帮你在我们学校找对象都行,什么漂亮妹妹漂亮姐姐,随你挑。”程静觉得自己有当媒婆的潜质。“程静,我说真的。”方舟说着话,夜很静,罗女士和程先生俩人虽然也好奇程静能够得着哪儿,不过凌晨等成绩这事儿他俩还是做不出来,反正什么时候查也就那样,程静听见那边有敲键盘的声音,又隔了好一会儿,她听见方舟说:“如果,如果你够得着北京,你就跟我一起去吧。”程静心想,弟弟你这不废话嘛,中国也没第二个北京啊。方舟又说:“程静,你跟我一起吧。”“好啊好啊,查到没,我想睡了。”“你先别睡,程静,你醒醒,你听着,我是说,你跟我一起去北京,跟我一起,在一起。”“我只说这一次,你要是睡着了没听清,或者明早起来忘了,那就算了。”“你要是忘了,就当我没说过。”“程静,我想跟你在一起。”6说是旧情复燃,那是程静脸大了。方舟说得没错,没有旧情,何谈复燃。后来蒋梦说,程小静啊程小静,你还教别人谈恋爱搞对象呢,你自己都不开窍啊!人都明示了,你怎么就还不懂呢?“他又没说喜欢我。”“你就抓着这一句不放了是吧?”蒋梦简直恨铁不成钢,“在一起哎!你告诉我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在一起当然可以有很多意思,一起上大学,一起去北京,一起吃饭看书聊天。总之都不是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其实也不是程静抓着这个不放。她主要是被方舟突然砸懵了。她听清楚了,早上起来也没忘,然后就想了一整天,连成绩都是看了一会儿就丢下了。罗女士跟程先生翻着报考指南,比她更像当事人。程静窝在房间里不出门,一窝就是几天,她也不敢联系方舟,方舟给她打过几个电话发过几条短信,她不回不接,然后那边就没信儿了。再然后,就是罗女士说方舟一家回去了。“回哪儿?”“回北京啊,你方叔的工作定下来了,舟舟也考完试了,一家人就又搬回去了。”罗女士说的是搬回去。程静就有一种错觉,或者说也不是错觉,人家就是来借住借读的,现在又搬回去了而已。“后来呢,你们没联系过啊?”四人宿舍,蒋梦睡程静上头,大学里,蒋梦的男朋友来来去去,行情好得不像话。她说:“也是,我要是你,心里有这么个白月光我也瞧不上别人。”“更何况,这白月光还从来没摸着碰着过,心里更痒痒了,可不就得日日夜夜想着念着遗憾着嘛。”说到点子上了,程静就是遗憾着呢,方舟要是没跟她说过就算了,偏偏他说过,然后自己一失足成千古恨。还不如没说过,真是让人心痒痒。再心痒痒也没用,方舟不找她,大概是就像他说的,那就算了。程静不找他,是摸不准,他都说算了,肯定是可有可无,程静有自己的心气儿,她也不稀罕可有可无。程静没去北京,她也不会去了。她留在了本地,学了个大人们都觉得好找工作但实际没什么屁用的专业,毕业后转行,当了红娘,或者说是媒婆。此媒婆非彼媒婆,跟那种只有爸妈喜欢年轻人都避之不及的媒婆有很大区别。作为年轻人,程静十分了解年轻人,事业风生水起的时候白月光回来了。程静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屁股都没挪过地儿。蒋梦嫌打字慢,给她弹了个视频过来。“我跟你说程小静,你就是天可怜见,你说你给别人找了多少对象,老天爷这给你机会呢!你可一定要抓住!”“别吧。”程静挺犹豫的,都好几年了,联系都没一个,就算人没对象,那可能还对她有意思么?“万一我被拒绝了呢?”“事儿还没做呢就怕被拒绝?你的老板你的职业操守是这么教你的么?”还真不是。“你是矜持过一回的人了,你都把人矜持跑了你还矜持呢?你就死皮赖脸一次怎么了?我就不信你往她跟前一站他还能赶你走!”方舟还真赶她走了,把她送到门口,程静手里还握着他的遥控器。方舟笑笑,“既然你喜欢,就送你吧。”“我不喜欢遥控器。”程静低着头,说完又抬起来看着他,要哭不哭的——这是蒋梦教她的,适当的时候要学会示弱,男人对女人的眼泪,尤其是一个喜欢的女人,是没有抵抗力的。蒋梦还说,喜欢过也是喜欢,他又不是铁石心肠。“要不我把电视机也送你?”说着就要返回去,程静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方小舟,我不要遥控器,也不要电视机。”我要你。按照蒋梦的剧本,接下来应该说这句的,但是!但是程静,一个资深红娘,教别人的说的情话都能写两本书了,轮到自己说怎么这么羞耻呢?操,豁出去了。“我要——”你字还没出口,方舟就拿开了她的手,程静楞楞地看着,眼泪掉了下来,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演的还是真的。“程静,我是不是说过,你要是没听清楚或者起来忘了,那就算了。”原来他一直介怀的是这个。程静急忙解释,又想去拉方舟的手,被他避开了。“我不是,我听清楚了的,我也没忘,我一直都记得的,我只是,只是……”只是什么?只是矜持一下?还是说只是考虑得长了点?“那你呢?你说完就算了,就全家移民再也不回来了?你联系过我么?你有问我想清楚没了么?你给我时间想了么?”“你就说程静你听清楚就算了,你忘了就算了,你就当没说过。”“你怎么这么霸道!”讨债不成还被反咬一口,方舟都快气笑了,“能耐啊你!我没给你时间想么?我的电话短信你回过么?你是根本就没看过吧?”“我看过!”程静一着急,差点一个鼻涕泡出来,她赶紧吸了吸鼻子,这么严肃的场合,要是出来个鼻涕泡就太没气势了。还丢脸。“那你回了么?”“我……”我不出来了,终究是程静理亏。“你一个男的,你就不能大度点吗?我还是你姐姐,你就不能不跟我计较吗?你多打两个多发两条怎么了,累着你了吗?”方舟:“……”可以,很好,非常有职业道德,他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说完了?”程静沉默不语,她是不是哪里有bug?怎么这人还能无动于衷呢?不是说眼泪是女人的最好武器吗?难道她表演痕迹太明显?不应该啊?方舟又说:“说完了就回家去吧。”程静狠狠抹了把眼泪,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呵,狗屁的武器,狗屁的男人,方舟能是一般男人吗?别说眼泪,就是硫酸估计也没用!程静也觉得挺没趣地,尤其是方舟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单方面发疯。“哦。打扰了。”良好的职业素养,程静退开一步,给他了鞠个躬,方舟看着她不知道从哪抽出来一张名片,“需要找对象记得找我,天南海北,高矮胖瘦我都能满足,友情价,打八折。”蒋梦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把程静约在了海底捞。程静捞着捞着又想哭了,她看着红彤彤的辣椒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鼻子眼睛,“我觉得我还挺有气势的,虽然求偶不成,但说不定做成个买卖。”蒋梦简直无语,“我就喜欢你这个调调。”“什么调调?”蒋梦捏着筷子,翘起了兰花指,“不着调调。”程静:“……”

7方舟回来的消息是罗女士告诉她的,住址也是。那天,罗女士本来是想让程静叫他过去吃顿饭的,不过最后只有程静一个人回去。“他不在家。”“那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他就是来出差的。”“不能吧,我听你蒋阿姨说这边的新房子都买了,那他住的那地儿是租的啊?”程静真没想到他在这买房子,她还真以为他出差来的。不过不重要了。“可能吧,又不是长住。”程静进屋,甩上门开始呼呼大睡。太丢脸了,睡一觉吧,明早醒来就忘了。蒋梦说程静心大,她的确心挺大的。让她难过的事也就当时当刻让她难过,一旦投入到另一件事,她就换了状态了。蒋梦也羡慕她这点儿,“你真挺牛逼的,什么事儿都能分得开,该难过的还是会难过,该开心的也不会少。”“哎,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程静现在酒量好很多了,偶尔去蹦迪还能装得非常像样,蒋梦去卫生间了,她握着杯还挺贵的新品种趴在吧台上发呆。感觉到旁边来了人她也没动,直到那人伸过手来跟她碰杯。“哥儿俩好啊!”程静乐呵呵地仰头喝了一口才看来人。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女孩子,比她小一点,穿着个小吊带,胳膊上还有一片纹身。程静就乐不下去了,眨巴着眼睛神色复杂,“妹、妹妹好?”那妹妹就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留个号码?”程静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即便是当事人她还是在状况之外,蒋梦搂着她肩膀都走出来多远了,她还不在状态。“不、不是,我也……”她低头打量自己,哪里像了?蒋梦上下扫她一眼,“可能人妹妹就喜欢你这样的呢。”程静回头去看酒吧招牌,的确不是那什么啊,蒋梦了然,“人家又不是只去那儿,再说了,这儿也没规定人家不能来啊!”想想也是,程静叹口气,酒都醒了。蒋梦开她玩笑,“你说妹妹是不是看出来你这么空床太久了?”“你是不空床哦,你多厉害!”蒋梦一甩头发,“怎样?要不要姐姐给你介绍介绍?”“滚滚滚滚滚滚!”“还想着你白月光呢?”程静仰头,白月光好远啊,白月光在天上呢。蒋梦也跟着她仰头,“唉,白月光只有一个,可是你看看,周围还有好多好多星星呢,那么多星星你都看不到,星星多难过多委屈啊。”“我不要。”那么多星星她都不要,她想要白月光,白月光要是不乐意那就算了,反正不能因为白月光不乐意就随便要颗星星。程静做了个梦。她在考场上醒过来。第一题:如果你够得着北京呢?程静选:去。第二题: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程静选:要。第三题:你喜欢不喜欢我?程静选:喜欢。是喜欢。虽然那时候还不多,但的确是喜欢。后来隔了很久,很久不见面,不联系,喜欢好像也没有增多,但会想念,会介怀,会可惜,会遗憾。罗女士跟人约定的日子就快到了,程静午休的时候还在想,她要不要给方舟去个电话,不多,就打一个,他接或者不接,也就这一个了。后来这个电话直到跟人见面那天才打。程静站在咖啡厅门口——程静不知道别人相亲是怎样的,她其实不爱喝咖啡,如果要她挑,那还不如吃火锅,但是罗女士觉得吃火锅太影响形象了,咖啡好,咖啡多优雅啊。程静穿着件连衣裙,小高跟磨得她脚疼,出来进去的人,都对着这个盯着手机却没动作的奇怪女人侧目。程静开始数数,数到十她就打,响三声她就挂,要潇洒,要优雅。那边刚响一声,程静就怂了,忙不迭挂了。一鼓作气,她就找方舟门了,再而衰,比起被拒绝得难过,好像难堪更难过。不过相亲也没去,程静在门口站了十多分钟,然后电话蒋梦,没头没脑地问:“你要是被相亲对象放鸽子你怎么想?”“我不相亲。”“我是说如果。”“我就诅咒他一辈子相亲都不成功。”够狠,是蒋姐的风格。“那……如果有人放你鸽子呢?”“你是说你白月光?”一猜就着,够准,是蒋姐的风格。“你就问他,到底跟你能不能成,不能成你就找别人了。”8程静磨磨蹭蹭还是回家了,冒着被罗女士骂的风险。她站在家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好像还成。推开门,客厅有动静。程静身子一闪,关上门就往自己房间走。“静静!”罗女士中气十足。“你快看看谁来了!”“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