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有几位迥然各异的人,在因缘际会的命运安排下,一同踏上远途之路,这是公路类型电影中最易于被人辨识的元素。“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片中角色在一路上遇见一些自己往常在生活舒适圈中常常意想不到或难以预见的人和事,“人物弧光”同时随着路程的不断积累,观众借此体验一个渐渐趋向自我成熟的美好故事。
这个套路屡试不爽,我们可以眼睛看着风景变换的公路电影,心里也跟着来一趟悠然自得的心灵之旅,顿感心情舒畅。《绿皮书》的剧情改编自真实人物和历史的故事,这段故事涉及到在美国社会敏感异常却又往往能引起极高关注的“种族歧视”题材,没有选择从内容上施予刺激往往不是什么明智之举,用轻笔细描,将着力点放在情感细节上的处理,让故事和角色更易于激起观众的共情,是这部影片最大优点,同样也是最大问题。
好是好在它会让观众感到易于消化并接受影片传达的观念,而问题则在于它仅仅停留在一个预设了立场的范围内讲故事,尽一切可能避免激起矛盾,不再对故事之外的其他内容深入讨论。两位男主角饰演者维果·莫腾森和马赫沙拉·阿里都是那种表面上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但表演爆发力强劲,关键表演环节上可以迸发出比夏日午间阳光更耀眼的光芒的实力派演员。
前者饰演一位粗鲁、贫穷、身材发福、身处社会底层的意大利裔白人,后者饰演一位优雅、富有、才高八斗、身为钢琴艺术家的非洲裔黑人,两者的身份放在现在来看,并不会让人觉得有所不妥,有趣的是《绿皮书》的故事,发生在上世纪的1962年。
当时的美国总统约翰·肯尼迪风头正劲,“不要问你的国家能为你做些什么,而要问一下你能为你的国家做些什么”成为了他脍炙人口的代表金句,他为美国社会上下带来一片朝气蓬勃的新风向。但美国国内尚有一部分人对种族歧视问题的观念依然根深蒂固,所以维果·莫腾森和马赫沙拉·阿里饰演的角色,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中,一黑一白,一主一仆,一富一穷,一高一低,一雅一俗,几乎集中了当时社会背景中所有显而易见的身份对比,这就让两个角色之间的反差关系显得特别扎眼。
尽管在影片开始之初,他们并不了解对方,也不在乎对方,他们的生命中已经与很多人擦肩而过,又何必计较再多一个人?可命运就是喜欢捉弄人,为了生存和安全这两种人类最基础的需求,两人也不得不结伴上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在路上擦出许多火花,如果每一种情绪可以归纳为一种颜色的话,这一路的火花用缤纷多彩来形容也不为过。
一路上的种种遭遇,令两人原本只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生意,演变成同甘共苦的友情,对彼此的了解渐渐加深,用自己的办法给予对方有力支持,相互照应,如好友和兄弟一般,证明人与人之间彼此的隔阂,并不是外在和物质条件上的差异看起来那样难以消弭。而角色自身经过对方的帮助后,开始发现自己身上从未见过的变化和开启新的身份,对自己也产生更深层次的认知,也使得影片在“人物弧光”的处理上表现出极佳的水平。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饱满的真情实感才是人们在日常相处中的真正基石,也是影片叙事中不断获得观众共情的关键因素。况且导演彼得·法雷利以往的电影作品以喜剧见长,两位主角一路上的相处总能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小笑点,一言一行透出那个时代特有的生活幽默感,引起观众会心一笑。
别小看这简单的笑声,它总是能排解孤独,驱散尴尬,拉近距离,让观众开始很快了解两位主角的性格,进而接受整个故事,随着代入感逐渐增强,影片想要表达的平权观念,通过润物细无声的处理贯穿全片,得到观众逐步认可。
尽管整个观影过程十分愉悦轻松,影片讲述故事的方式也很巧妙,加上两位男主角的精湛演出,从电影的角度而言,我觉得《绿皮书》是相当优秀的倡导平权理念的喜剧类公路电影。
但影片在一些剧情矛盾的处理方式上太过小心谨慎,乃至于只停留在浅尝辄止的层面,让我不禁怀疑是不是影片真的有心去表现当时的平权问题,抑或只是想借助这部影片告诉大家一些看似高大上的道理而已。
在我看来,对抗歧视却是一件永远也不嫌晚的事情,就好像歧视根植于人性的丑恶一面,从来也不会主动消失,回避一些问题可能会有助于扩展广度,让更多的观众接受这部影片,但也让影片的深度受损,把本可以更尖锐更直接表现的内容处理得过于圆滑,对抗歧视所必须面对的恶劣环境和残酷现实大都被一笔带过,这着实有点可惜。
《绿皮书》出于商业考虑,还是选择了多讲感情而少谈现实,总的来说,它依然是一部让我非常喜欢的电影。我想向所有喜欢看电影朋友强烈推荐《绿皮书》,它简单易懂也技法纯熟,令人欢笑又不显沉闷,整体看下来非常舒服,还搭配上适当分量的心灵鸡汤,除了部分内容上有点流于形式之外,只要不是太较真,相信大家会对它感到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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