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是牵动社会全体成员的利益并支配其行为的社会力量。对朝廷来说,政治就是是管理众人的事,人本来就是社会动物,在阶级社会中,总还是离不开政治的。作为宗教之一的佛教,也无法离开政治,中国历史上的国师也由国家敕封,国家政治力量可以扶持保护佛教的发展。
但是,佛教在中国古代的发展却是命运多舛。政治上虽然偶有扶持,比如汉明帝、南朝梁武帝时期;但是,被政治打压的时候居多,如“三武一宗灭佛”(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灭佛、北周武帝宇文邕灭佛、唐武宗李炎灭佛、后周世宗柴荣灭佛这四次事件)。
为什么古代朝廷对佛教持否定态度的居多呢?让我们通过唐初的一次廷议来看看其中端倪。
公元626年4月,太史令傅奕前后七次上书唐高祖李渊,请求废除佛法。傅奕的原文洋洋洒洒,翻译成白话文有上千字。小结其主要意思有以下几点。
傅奕首先说了佛教的诸多坏处:
一,佛陀是外国人,佛经需要翻译,导致翻译者任意假托,编造故事。容易被利用来蛊惑人心。
二,佛教徒不忠君、不孝敬父母,而且让很多游手好闲的人混进去,逃脱了国家的租税。
三,佛教捏造了六道轮回,恫吓世人,导致一些人为了佛教的功德而耗费所有,期待得到不切实际的回报。还让作恶的人期待信佛之后就能免罪。
四,生死寿命由自然法则主宰,世间赏罚有君主主宰,贫富贵贱是人自身作为导致,然而佛教说一切都是佛造成的,欺骗世人。
因此,佛教欺世盗名,损害君主权威。
然后,傅奕指出,在汉明帝之前,中国没有佛教,国家则君贤臣忠国运长。而有了佛教之后,中华被扰乱祸害,变成君昏臣佞国祚短。以五胡乱华南北朝时期与汉之前对比,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傅奕建议说,应该让全国的僧尼各自婚配,以增加人口和税负。果然经济问题是核心原因。
他举出了具体数字:全国僧尼总数超过了十万人,让他们各自婚配,就会成为十万多户人家。他们生男育女,只要十多年就可以使税源和兵源充足。
傅奕最后总结说,这么做的好处,一是免除了资财逐渐匮乏的问题,二让百姓知道权力在君主手里,三是革除造谣惑众的风气,四是兴起淳厚质朴的习俗。
傅奕的奏章引起了唐高祖李渊的共鸣,因为他是憎恶僧道的。于是,唐高祖就开会讨论这个事。
结果,只有太仆卿张道源支持傅奕的说法。当时还是太子的李建成为佛道辩护。
丞相萧瑀是为佛道辩护的,他与傅奕的辩论最有趣。
萧瑀说:“佛是圣人,傅奕却要非难佛,非难圣人的人目无法纪,应当惩治他的罪过。”傅奕说:“人们的伦常大道,没有比君主与父亲更为重要的了。佛作为嫡长世子却背叛了自己的父亲,作为一个平民却拒不执行天子的命令。萧瑀并不是从空虚中无父而生,却遵从目无父亲的宗教。非难孝道的人目无父母,说的就是萧瑀这样的人。” 萧瑀无言以对,只好两手合十说:“设置地狱,正是为了此人!”
唐高祖也讨厌和尚道士逃避赋役,又不守戒律,到处乱设寺庙和道观。626年四月,高祖下诏对全国的僧、尼、男女道士进行一次精简淘汰;修炼精深的僧道,可迁到大寺观,供给衣食,而其它的则令还俗,返归故里。京城保留佛寺三所,道观二所,各州各留一所,其余都废除。
到这里,我们可以用现代人的眼光分析一下,古代朝廷为什么要限制和否定佛教了。
首先,最主要的是经济原因。僧人越多,则从事生产的人就越少;这对于生产力不发达,主要依靠农业税的古代来说,最直接的影响就是赋税来源减少。
其次,僧人越多,不婚配的人就越多,导致人口和兵源减少。
第三,僧尼多就需要多建寺庙,这进一步消耗了国家和社会财富;减少朝廷的收入。
从上述几条可以看出,古代的佛教与朝廷,实际上就是一种零和博弈。佛教发展得好影响力增大的同时,自然朝廷的权威和控制力就下降。这种局面超过一定限度,当然是世俗政权所不能容忍的。尤其是在战乱动荡人口不多的朝代,佛教对朝廷的反作用力就越发明显,因此引来了政治对佛教的限制与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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