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蜃楼》是由奥里奥尔·保罗执导的悬疑电影,最近刚刚上映。前两天看完,总体观感还不错,虽定位为悬疑电影,但感觉不是很烧脑。情节还算曲折,而且电影里也有许多点值得细细琢磨一番。

一、设定

总的来说,我认为影片设定可以从两种角度解释:改变历史和平行时空。改变历史是指只有一个时空,在一次跨时空联络后,这个时空的里所发生的事件都被改变了,原先发生过的事,改变历史之后可能就没有发生,比如维拉在救下男孩之后,她的女儿便似乎从来都没有出生。

而平行时空是指在一次跨时空联络后,又分裂出一个另外的时空以及相关的历史。原先的时空继续运行,而分裂出来的新时空也同时在运行着。

如果按照这种解释的话,维拉救下男孩之后,她便代替了新时空里的维拉存在着,而原时空里,她的女儿还是她的女儿,丈夫也还是她的丈夫。

主流的理解应该都是改变历史,就像《蝴蝶效应》里的设定一样。我也更倾向于这种设定。可是,如果按照平行时空设定的话,我觉得结局就又有了一种更加令人唏嘘的理解:维拉在第二个时空里已经死去,尼克再怎么联络二十年前的自己,也只是其他时空里的事情,在自己的时空里,他终将是失去了自己的爱人。

然而,不管是哪一种解释,似乎都解释不通为什么维拉在已经死过一次的情况下,竟然还可以记得所有的事情,而结局时的尼克却已经忘记了。或许有其他自圆其说的方法,或许只是设定上的一个疏忽吧。

以下的内容基本都是基于改变历史设定的,为了方便,就称救下尼克之前、救下尼克之后以及结尾处维拉“复活”分别为第一、二、三条时间线吧。

二、人物评价

维拉的性格似乎不尽完美。这倒不是说电影编的不好,我感觉这样反而更真实了一些。从维拉通过电视救下尼克可以看出,她是一个蛮有爱心的人。并且她也很爱自己的家人,尤其是在第二条时间线里,她不断寻找证据证明自己,想要重新找回家人。

可是,在她遭受了环境变化的错愕、不被人信任的抓狂,以及家人远离自己甚至消失不见的打击之后,似乎没有办法更周到地处理问题。

她找到戴维——她第一条时间线的丈夫,不断地强调他们曾经的温情,以及他们的女儿,却忘了在这条时间线里,她才是“破坏家庭”的那个人。但瑕不掩瑜,这也并不是什么大是大非,而且在这样的遭遇下,能够保持十足的理智确实是很困难。

尼克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暖男。他小时候唱歌给妈妈听,长大后陪维拉寻找真相。他爱维拉,希望留住维拉,但当维拉跳下去后,他又牺牲自己所有的幸福记忆来换取爱人的新生。

突然想提提邻居大叔。在第一条时间线里,邻居因为尼克出车祸,心声愧疚,于是主动自首,并在狱中自尽;在第二条时间线里,他突然变得狡猾起来。这一个看似矛盾的角色,或许从来都没想过灭尼克的口,或许他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人。

有一句话我比较赞同:每个人都是天使和魔鬼的结合体。一个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可能在家是一个孝顺父母的好孩子,也可能是经常去福利院送温暖的好市民,正所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一个人成为魔鬼,必然有其深层原因,可能是童年受过创伤,可能是家庭教育不当,也可能是突如其来的灾难降临到了他的头上。尽管这并不能抹去他的罪恶,他的罪恶依然无法原谅,我们却无法很绝对地去评判这个人是好还是坏,只是说,这大概就是真实的人。

三、一些问题的思考

如果一个可以拯救男孩性命的机会就摆在我们的面前,我们只需一句话,就可以改变他死亡的命运,但由此会引发蝴蝶效应,产生很多的改变。而这改变可能回往好的方向发展,也有可能会往坏的方向发展,我们也无法估计其概率。那么,我们救还是不救?

电影里的改变其实还好,没有更多的人受到伤害(至少在电影里没体现出来)。但没准儿呢?这让我联想到了一个经典伦理难题——电车难题。电车难题是由菲利帕·福特在论文《堕胎问题和教条双重影响》提出的。

文章旨在讨论“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绝对道德的选择”这一论点。文章列举了几个例子,其中就包括著名的电车难题,还有“保大人还是保孩子”这个问题(文章里还有其他比较有趣的例子)。

电车难题还有还几个衍生版本,但基本内容都是:你是否愿意做出行动,来让一个无辜的人的生命换取更多人的生命?(虽然实验核心内容基本一致,但在不同的场景下,人们可能会做出截然相反的行为)

文章《堕胎问题和教条双重影响》中,在讲述探险队的故事时的一句话。看到这里突然噗嗤笑了出来。

大致意思是:幸运的是(幸运个屁)这群被困在山洞的人有一根炸药,可以把卡住洞口胖子炸出去

电影里的问题和电车难题有点区别,因为如果你救下了小男孩,后果未知,可能皆大欢喜,也可能会产生重大变故。但当你知道,确实存在一种可能,是救下小男孩后,事情也不会朝着更坏的方向演变,而且这个小男孩就活生生地在你的面前,你是否愿意去赌一赌呢?

当我正在码字时,看到网上的的一个观点是:电车难题之所以成为难题,是因为人们不愿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虽然观点很犀利,但……好像确实有道理。突然觉得这个看似无解的问题有了一个解决办法。

不是去讨论究竟哪种做法更好,而是只管遵从自己的内心,做出选择,不管世人如何评价,只要我们有能力、有勇气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承担相应的后果。无奈的是,有的时候,有些后果我们的确承担不起,但当问题摆在眼前,我们必须去着手解决时,不管我们愿不愿意,这个担子都已经被放在了我们身上。

当别人都觉得你精神有问题的时候,你会不会对自己产生怀疑?你如何自证清白?

电影里,尼克和维拉似乎都可能会有这个问题。对于尼克来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被人看作精神病患者,可他一直在坚信着有一个来自未来的女人救了他一命。对于维拉,在第一次历史改变后,她与这条时间线显得格格不入。

她不断重复着第一条时间线的事情,却没有人相信她。她的同事医生给出了产生这个现象的种种解释:错把第一个病人当做自己的丈夫;错把一个小女孩病人当做自己的女儿;因为做手术失败而萎靡不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等等。

电影看到一半,我真的有种感觉,维拉也许真的是精神出现了问题,第一条时间线或许是她臆想出来的。甚至包括屠宰场的情况,可能就是因为她参与了谋杀,或者偶然间看到了谋杀现场,所以知道藏尸位置,但这段不愉快的记忆被大脑隐藏了。

由于某种心理防御机制,患上人格分裂,产生了尼克人格,再加上可能读过《海市蜃楼》这本书,已经将书里的设定与现实相混淆,而尼克或许本名并不叫尼克,他只是配合着她的想象;而第三段时空是女主临终前的想象。

这可能是一种脑洞较大的猜想,漏洞也比较多,但我确实开始想:当别人告诉你,你的记忆是被篡改过的,也确实存在能够支持这一观点的证据的时候,你如何确定自己的记忆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当你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处在幻想当中,但依然能够保持理智思考的能力,那么如何确认周围的环境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自己的幻想?

心理学有个名词叫做“虚假记忆”,意思是说人们可能会把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当做真实发生的事情记忆在脑海中。《记忆错觉》一书的作者茱莉亚·肖曾在实验中向志愿者的大脑植入了本不存在的犯罪记忆(原以为这只在科幻电影里面出现,没想到却是可以真实存在的)。

她在书中提出:创伤性记忆很有可能把我们经历的——或者以为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某事件的大量错误信息整合在一起,即便是高度情绪化的记忆也有可能是完全错误的、虚假的;而人们很可能会非常坚定地相信这段记忆是真实的。

所以在电影里的第二条时间线中,身边的人提出各种各样的证据,表明维拉产生了记忆障碍,而这些证据又那样的合情合理,令人信服。尽管电影里并没有表现出来,但我想,她会不会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对自己的记忆产生怀疑呢?

茱莉亚·肖所著书籍《记忆错觉》。书中对一些奇特的记忆现象进行了分析,包括虚假记忆、记忆对感知过程的影响(例如:裙子是蓝黑的还是白金的?)、创伤记忆等。有一些现象看似遥远,其实也许就发生在我们每个人的身上。

在影片中,她和小说《海市蜃楼》的作者交谈,希望通过尼克来证明自己;她希望通过提供藏尸地点来获取信任,可是似乎都不是充分证据。那有没有更好的自证方式呢?私以为道家思想中的“无为”其实给出了一种答案。

无为并非不作为,而是顺应自然天性,任其自由发展。老子说: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意思是说,天地长生,是因为其不为自己而生。颇有种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意味。

我们或许有这种体会:太过于想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于是往自己身上加了很多的负担,却没有考虑自己是不是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事情,结果一件事情也没有做好;或者在学骑自行车的时候,紧张地握着车把,生怕控制不住方向,但是慢慢发现,其实不去管车把,只专注于大方向,骑得反而会更稳当一些。

所以,当想要自证精神没有问题的时候,或许就不妨顺其自然,不考虑自证的事,就安心做自己的事情,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在影片结尾处,当第二个时间线里有爱自己的尼克,第一个时间线里有自己的丈夫、女儿和事业,要不要回去(假设即使可以顺利回到第一个时间线,而不会引起新的改变,并且小男孩也不会因为改变而被灭口)?

电影中没有体现出维拉面对这个选择时的矛盾心理。值得一提的是,在改变历史的设定下,她的女儿在第二条时间线里不曾存在过,也就是不存在“女儿不能没有妈妈”这样的考虑。

说实话,刚刚看到这里时,我觉得维拉其实是有一点点自私的。她想要找回家人的执念,意味着要让尼克失去关于爱人的记忆,这对他来说是巨大的伤害。

但如果站在维拉的角度看,她是一个这么热爱家庭的母亲和妻子,尤其是经历了这么多疯狂事情的她来说,怎么能去苛求她依旧可以想得面面俱到,放下寻找家人的念头呢?就像不能强求尼克为了维拉做出牺牲,维拉放弃自己的家人也不是理所应当。

如果这个选择放到了我们面前,我们又是否会做出自以为理智的选择呢?此时此刻,没有谁是有绝对的义务去做某一个选择的,每种选择都有其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