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好鸟。所以,满清时候老北京的爷,个个提笼架鸟;可没听说过有肩膀上扛一猫头鹰的,足见此鸟颇不得人待见。历史上,拿猫头鹰送礼的,怕也只有颖考叔一人了;还不忘跟郑庄公讲:这叫不孝之鸟;小时受其母哺乳,长大后又啄食其母。或许是一语成谶,郑国竟将这猫头鹰的个性演绎得淋漓尽致;傍着周王室的权势立国、壮大;踏着周王室的脊背,走上了“小霸”之路;临了,还不忘踹上周天子一脚,“射王中肩”后,周天子在各诸侯面前就再也没能直起过腰杆来。

郑桓公姬友,是周厉王的小儿子;周宣王时受封于郑,本在周王室王畿之内;幽王时又加封周王室司徒之职,掌管天下的土地与臣民。西周将亡时,幽王不听劝谏,郑伯友也乐得独善其身;凭借其职务之便,又备上厚厚的礼;威逼利诱之下从虢、郐两国“借”得十座城邑,建起一座新都——新郑(今日的郑州)。怕是“刘备借荆州”便是从这学来的;非但有借无还,后来连同虢、郐两国都给灭了,纳入了郑国的版图(这不是猫头鹰的本性又是如何?);为后世郑庄公于春秋时期第一个崛起为“春秋小霸”,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史记》中关于郑武公掘突的记载只有寥寥几笔。经得住武姜的枕边风,毫不动摇地将君位传给了郑庄公。倒是《左传》中记载了他两个功绩。其一,协助卫侯姬和、晋侯姬仇、秦君赢开赶走了霸占着镐京的戎狄;护卫平王东迁,平定周王室的“二王之乱”;被平王封为卿士。其二,便是上文提到的,伐灭虢、郐两国;拓展了郑国的疆域。

当我们了解到郑桓公姬友、郑武公掘突为郑国打下的基础;进一步思考齐桓晋文以后,虽然两国的霸业不再,仍然不失为强国;而郑国为何自庄公死后,便彻底没落了呢?钱君以为,哪怕是在庄公时期,郑国都不曾真正的强盛过。不过是赖天时、地利之便;遇庄公这般“枭雄”的君主;当列国尚未走出礼乐束缚之时;得以称雄一时而已。至于钱君所说的天时地利之便,主要有以下几点:

平王东迁以后,强国莫过于晋、申、卫。当年成王桐叶封叔虞,建立了晋国。九传至穆侯;穆侯有二子,长曰仇(上文提及的晋侯姬仇),次曰成师;穆侯薨,子仇立,为晋文侯;文侯薨,子昭侯立。昭侯迫于成师之子的势力强大,封为曲沃伯;直到曲沃武公统一晋国之前,晋国一直都是只两头蛇,势力自然大打折扣。何况,此时的晋国又挡在了周王室前面,时常遭遇戎狄的侵扰。楚武王弑侄夺位,南方的楚国迅速崛起;将势力范围推到了申国枕边,时不时便用大棒槌敲打敲打申国,早就没有了争霸好强的心。其实,此时的卫国倒还是有机会;因上文提到的驱除戎狄之功,卫侯和晋封公爵,又任周王室司徒一职(司徒之职也可以世袭)。可惜,卫侯和老迈;其子卫前庄公继任,卫前庄公有二子,长子卫桓公,次子州吁;在位二十年后薨,其长子卫桓公继位;桓公在位十五年,州吁弑杀桓公夺位;直到上大夫石碏大义灭亲,借陈侯之手杀了州吁,及儿子石厚,方才稍始稳定;卫国的元气也因此大伤。

郑国三传至庄公,旧氏族贵族势力尚未形成。通过层层分封建立起的国家中,上至周天子、诸侯,下至卿、大夫,都是由分封的氏族贵族世袭继承的。立国愈久,卿、大夫家族的权势愈大,君权愈弱,选贤任能的路也就愈窄。颖考叔能够以“掘地见母”之功赐爵大夫,执掌兵权,便是很好的见证。

谈及郑国的地理位置,可是一把双刃剑;正如温室里的花朵易成活,却经不起风雨;是一个道理。当年太史伯为郑伯友指点江山,选定新郑为郑国龙兴之地时,便曾指出,新郑周边无强国,易于开拓;同时,也使郑国免遭戎狄的侵扰,得以迅速崛起。其实,也正是因为这么一块宝地,又限制了郑国在地域上更大的开拓;在越演越烈地列国纷争与兼并中,日趋没落。

正是因庄公卿士得身份,庄公打起“奉天讨罪”的大旗时,方得一呼百应之效;料想管仲“尊王攘夷”策略的灵感,或许即源于此。

钱君以为,正是基于以上因素;再加上郑庄公能够知人善任,又颇具谋略;欺负弱国,团结小国,瓦解大国;才最终实现了庄公的“小霸”之路。美帝国那一套胡萝卜加大棒的外交策略,其正根其实是在郑庄公这。郑庄公死后,郑国的霸主地位瞬瓦解,其实也是在意料之中的;毕竟,郑庄公玩的是权术,而不是真正的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