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原计划写完邵氏艳星后写个美国凶案系列,让大家转换一下口味,不过郑浩,刘涛,一罐啤酒,夏天的风等朋友都留言说想看李翰祥和张彻这些邵氏导演的故事,那我们还是先开个邵氏四大导演系列吧!

李翰祥、张彻、胡金铨、楚原作为邵氏名气最大的四位导演,他们的人生可能一本书都写不完,要想写进一二篇文章里更是困难,我们不如从李翰祥开始,说一说他们在影坛的一些趣事,也许会更有意思。

说起李翰祥,可能大家第一印象就是风月片大师,其实,李翰祥一生拍片无数,历史、戏曲、奇情、风月、歌唱、恐怖等什么类型都有,风格多变,有着“片厂变色龙”之称,不过,他最为出色的是黄梅调,清宫戏,风月片三种,各有各的妙处。

李翰祥生于1926年,辽宁锦州人,曾在北京学习西洋画。于1948年赴港从事有关电影工作。他从演员开始,担任过各种职务,如美工、编剧、副导演等。 1954年升任导演,首部独立执导作品为1956年拍摄的《雪里红》。

《雪里红》受到邵氏赏识,经尔光促成,李翰祥离开了永华公司,加入了邵氏,进入邵氏的他力主拍摄黄梅调电影,选用林黛主演影片《貂蝉》,影片于1958年上映,不但荣获了第五届亚洲影展最佳导演奖,随后还打破了国语片在香港的票房纪录。

《貂蝉》票房的成功令老板邵逸夫对李翰祥极有信心,随后便支持李翰祥拍了《江山美人》,该片1959年公映,得到空前的卖座纪录,李翰祥的黄梅派电影渐渐成为邵氏影片中的一大支。

1963年,李翰祥大胆地起用当时籍籍无名的凌波反串男主角,导演了《梁山伯与祝英台》,影片公映后轰动了整个东南亚,首次接触黄梅调的台湾观众更是如痴如醉,据说有人看过一百三十几遍,凌波也凭着此片红了几十年。

但拍完《梁山伯与祝英台》之后,李翰祥却对邵氏起了叛心。他想离开邵氏的原因有很多,但归根结底是对自己的待遇不满,在李翰祥的访谈录里,他是这么说的:邵逸夫去把岳枫、陶秦都重金挖角过来。岳枫拍《红娃传》预算16万,他导演费就三万二万的,我才八千港币一个月呢!他们拍一部等于我拍三部。可是《江山美人》在吉隆坡又得了最佳影片在内的12面金锣。算算,我替邵氏大概赚了3600万元,等于我替它擦亮了招牌。
那个时候邵氏公司的招牌真的很亮,我可以说是为邵氏打亮了招牌,也擦亮了招牌。但是在那个时候,我还是第三流的导演。我受委屈到什么程度呢?那时邵氏公司在清水湾片厂盖了四个棚,我没在棚里拍戏,没我的份,因为他们一个人占两个棚拍戏。

老实讲没有赚了钱不顾伙计的,我现在说的都是很坦白的,那个时候我一直要拍《红楼梦》,那时我可能有点功高震主,连邹文怀的话也不听,邵逸夫也都听我的。哪晓得,我到日本出外景时,他们就找了邱什么我也不记得名字,拍了《红楼梦》,找袁秋枫,找乐蒂、任洁合作。这件事我很不满,这就是我离开邵氏的原因之一。

另外一个是我到日本拍《梁祝》特技场面的不愉快事件。邹文怀领导我们去的,他和乐蒂、凌波住在一个五星级大酒店,把我跟助导金铨和任洁、李昆住在一个三级酒店,这也是我离开邵氏原因之一。但主要还是他们找别人拍《红楼梦》,这简直就是给我颜色看—不是你一个人会拍黄梅调,别人也会拍。

还有一个原因,我在拍《梁祝》的时候没说完,邹文怀带着日本制片赚了很多钱,现在我知道了,他带着别人,然后打报告说李翰祥做化蝶,飞天场面时增加预算,这不对、那不对的。特技结果后来都拍得不好。邵逸夫看了很不满意,不满意他也不好讲。我提议结尾重新拍,拍完了再配音,有天邵逸夫脸色铁青,他喊「翰祥,这是钱哪!」他意思是,你花了那么多钱,超出那么多预算,当时我眼泪在眼眶转:我给你邵氏公司赚了那么多钱,打响了那么大招牌,江山是我打下来的,你跟我说这种话,那时我心里很不平衡。“

可以看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功成名就后的李翰祥对邵氏颇多怨言,但邵氏是老板制而不是股份制公司,对员工实行的是工酬制度,虽然邵逸夫很想挽留李翰祥,但却采取强硬的用合同威胁的方法。
“我想离开邵氏,邵逸夫并不是不知道,我跟他说我要离开了,邵逸夫说有合同啊,你一走我就告你,完全用这种方法对付我“,李翰祥说,”我就是吃软不吃硬,你就是打官司,我也死也不干。“

邵逸夫之所以如此,可能是出于恼怒,想当初是邵氏给你机会,让你出人投地,捧红了你,如今你一羽翼丰满,就想着远走高飞,要是人人都这样,那还得了?但面对邵逸夫的威胁,李翰祥却下定决心,就算合同没到期,就算毁约,就算打官司,我也要走。

邵逸夫看到来硬的不行,便让邹文怀去劝说李翰祥,他让邹文怀告诉李翰祥,不但会增加他的片酬,还会尽量满足他的要求,但他没想到邹文怀虽然希望公司发展强大,但内心却隐隐希望李翰祥离开,所以他去劝说李翰祥并不带多少诚意。
既然没有诚意,李翰祥自然是铁定要走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一定要走,就随他去吧!“邵逸夫私下里对邹文怀说,他虽然拿合同来要挟李翰祥,但江没真正打算过和李翰祥打官司,两败俱伤的事情他是不屑去做的,但是,听说李翰祥要带凌波走,邵逸夫是真着急了,他对邹文怀下令,无论如何要留住凌波。

没遇到李翰祥之前,凌波只是一个拍福建语电影的无名演员,是李翰祥一手捧红了她, 对李翰祥,凌波是心存感激的,所以李翰祥一开口,凌波就答应跟他走。

邹文怀对正当红的凌波和对李翰祥不同,他真心不希望凌波离开,他很有办法,没有劝凌波留下,反而很贴心的对凌波说:“你年轻,那里有前途就去那里干,李导是个有本事的人,跟着他错不了,我不留你。不过,你跟他要十万块钱,他给你,就签合同,不给,就不签,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对一家公司实力的考验。你想,一家公司连十万块都拿不出,你在这家公司还有什么前途,况且你现在已经是大明星了,身价远远不止这个数。”

凌波听了邹文怀的话,真的跑去找李翰祥要十万块钱,李翰祥事后回忆说,凌波这事最好玩了,邵逸夫这人厉害,他要凌波跟我要求:“我要十万现款,有就跟你们签合同。“邵逸夫明知我拿不出钱。凌波不能来,我也骑虎难下,不能不出来,所以就组织了国联。

1963年,李翰祥在另一个电影大亨:电懋老板陆运涛的支持下,脱离邵氏自组国联电影公司。

“电懋”老板陆运涛为了帮助李翰祥离开邵氏,付给邵氏30万港币的违约费。成功脱离邵氏之后,李翰祥在台湾成立了自己的 “国联影业公司”,凌波没有跟着他离开,但他仍从邵氏带走了导演和技师20多人,演员就只有江青一个。

此江青和我们所熟知的江青并不是同一人,她原名江独青,1946年生于北京, 1961年随父母南迁香港,报考了邵氏的南国演员训练班。在训练班里时,江青就凭借精湛的舞艺崭露头角,到邵氏之后被李翰祥相中,选为黄梅调电影《七仙女》的女主角。

江青与李翰祥

由于某些原因,直到李翰祥离开邵氏,《七仙女》也没能拍成,当邵逸夫听到李翰祥把《七仙女》作为“国联”创业作的消息后,邵逸夫马上下令,邵氏影城的所有影棚,都搭上《七仙女》的布景,要抢在李翰祥前面拍成此剧。

虽然邵氏用尽全力,但还是让李翰祥先拍好了《七仙女》,事后说起此事,他不无得意:“‘国联’的《七仙女》,我们只用了17天半的时间就拍完了。邵氏公司打对台,用四个导演连夜赶,比我还慢,同一天在台湾上片。这戏在台北作了240万的票房,邵氏公司的凌波版《七仙女》比我少,只做了220万。”

邵氏《七仙女》

不过国联的《七仙女》在香港上映时,却被邵逸夫一纸诉状告上法庭,理由是盗用邵氏的歌曲。两部影片均使用黄梅调,谈何盗用?但虽然最后“国联”赢了官司,却输了先机,法院裁决“国联”《七仙女》可以在香港公映的时候,邵氏的《七仙女》已经放映数日,观众的兴趣早已转移,戏院里观看《七仙女》的观众寥寥无几。

李翰祥事后说:邵逸夫做这种事,斗不过他。所以后来《七仙女》在香港再上的时候,生意就坏了。

1964年6月20日, “电懋”老板陆运涛在台北乘坐飞机失事,包括陆运涛及其新婚妻子、行政人员等电懋高层在内的57人全部罹难,从此改写了港台电影历史。

陆运涛

在台湾的李翰祥仍然继续拍戏,几年里也出品了不少电影,但失去后台老板陆运涛的支持,加上多部电影票房的失利,他的国联公司负债累累,濒临倒闭。

拖垮国联的电影是《西施》,李翰祥让江青任女主,调动台湾士兵拍摄,一意要拍到千军万马的战争场面,但影片上映后的票房却差得一塌糊涂。

1971年,李翰祥回到了香港,令人意外的是,在台湾站不住脚的他,却住进了豪华酒店。他带着两位副导演,找一些熟人影星帮忙客串,用了短短几天,把几个东凑西凑的小故事拍成电影《骗术奇谭》,结果香港票房居然卖到一百多万,与张彻、李小龙的动作片一起跻身当年十大卖座港片!

《骗术奇谭》的成功,让李翰祥乘胜追击,再接再厉,立马又拍了部《骗术大观》,又狠狠地赚了一把,确实厉害。

1970年邹文怀带着何冠昌等几个猛将从邵氏出走,自建嘉禾电影公司,由于李小龙的加盟,此时的嘉禾气势如虹,李翰祥两部影片的成功,让正寻求应对之策的邵逸夫不计前嫌,将李翰祥重新招至邵氏旗下,此事成了一段佳话,有人说李翰祥能屈能伸,有大将之风;有人说邵逸夫不计前嫌,有容人雅量。

李翰祥一回邵氏就提出拍摄电影《大军阀》,并大胆采用许冠文出任男主角,虽然遭到不少人反对,但李翰祥坚持说甚么人到他手上,都能拍得像模像样,他没有说错,《大军阀》一上映便极度卖座,许冠文也凭该片一炮而红,自此荣登香江第一喜剧明星的宝座。

《大军阀》的成功,李翰祥和许冠文固然功不可没,但还有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狄娜在影片中的裸体演出,在当时引发了轰动,不过据说狄娜出演这些镜头并不是心甘情愿,这事我们在狄娜的文章里有讲,在此不再细说,不管如何,狄娜自此再不跟李翰祥合作。

1972年和1973年,李翰祥接连拍了《风月奇谭》《一乐也》《风流韵事》《北地胭脂》几部风月电影,票房收入接近1500万,比之李小龙三部电影1300万的票房收入更高。

在重返邵氏的12年里,李翰祥共执导了30多部电影,其中风月片占20多部,李翰祥说:“我拍的那些喜剧呀,风月片呀,完全是为了卖钱。”

李翰祥的电影东抄西凑,无所顾忌,《一乐也》抄了老舍小说《开门大吉》,《大军阀》抄了传统相声《关公战秦琼》,《风月奇谭》抄了意大利名著《十日谈》,但由于他手法高超,又精于传统文化,也能拍得趣味十足,让人看得轻松舍意。

除了精通传统文化外,李翰祥还对古董文物特别痴迷,在他家里,堆满明朝家具和清朝瓷器,他太太张翠英说过一件事:“有一年穷得不知道怎么过,除夕晚上借了一笔钱,我们在家等着还给债主,没想到李翰祥那个家伙竟然拿来买古董!”

1975年,李翰祥拍摄了《倾国倾城》和《瀛台泣血》两部巨作,他对这两部影片尽心尽力,场面无可挑剔,连配音都费尽心思,影片一经推出就备受好评,它们的艺术成就也震惊了港台和内地,特别是在内地内部放映时,北京高层看了感叹道,香港弹丸之地居然能够拍出如此宏伟的电影。

1978年,李翰祥回内地商讨拍戏事宜,最后未能落实,1980年与邵氏续约两年,拍摄《徐老虎与白寡妇》和《武松》。

拍《武松》时,李翰祥原想找胡锦饰演潘金莲,遭婉拒之后便找台湾明星汪萍代替,潘金莲最后被武松一刀刺死的戏,汪萍怎么演也演不好,李翰祥跟她讲戏:“她一生爱武松,一直渴望和他来一下。这一刀,就像操进她的啤里!”

说完李翰祥教了一个欲死欲仙的表情,汪萍照做,得到金马奖女主角奖。

1982年,李翰祥将自己在《东方日报》的连载《三十年细说从头》拍成电影,讲述他从影以来娱乐圈里发生的奇闻趣事,这也是他为邵氏拍摄的最后一部电影。

1983年,李翰祥谈妥了回内地拍戏事宜,拍摄了《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两部影片,《火烧圆明园》在香港创下近千万票房佳绩,《垂帘听政》让初登银幕的梁家辉荣获第三届香港金像奖最佳男主角奖。

据沈西城说,李翰祥回大陆的最大心愿,是开拍《末代皇帝》这部电影,但他屡次申请都不获批,后来才知道中央早已圈中意大利导演贝托鲁奇,此事成了李翰祥心中最大的遗憾。

1996年,李翰祥应刘晓庆邀请,赴北京拍摄四十集大型历史剧《火烧阿房宫》,拍摄其间心脏病复发去世。

从阅读量来看,对李翰祥有兴趣的朋友不多,这个不能怪大家,毕竟年轻一代知道他的影迷很少,连香港女星梁咏琪都误以为他是大陆导演而闹过笑话,但不管怎么说,李翰祥对华语电影的贡献巨大,成就非凡,是香港电影史上难以忽视的杰出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