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第四回“废汉帝陈留践位,谋董贼孟德献刀”记述,董卓欺主弄权,大汉社稷危在旦夕,朝中百官震栗。在此之际,曹操向司徒王允借得七宝刀一口,欲行刺董卓。曹操佩刀来到相府,趁董卓躺在床上面内而卧抽刀欲刺。不想董卓从镜中见曹操在背后拔刀,急回身问:“孟德何为?”曹操惶遽中持刀下跪,诡称献刀,一时骗过董卓,出了相府便慌忙骑马逃走。曹操诡计被李儒识破,董卓遂令遍行文书,画影图形,捉拿曹操。

曹操行刺董卓,应是其生平中值得大书特书一笔的大事,可是此事在史籍中却只字未提。曹操在董卓当政时期逃出洛阳,确有其事。《三国志·武帝纪》载:“卓表太祖(曹操)为骁骑校尉,欲与计事。太祖乃变易姓名,间行东归。”裴松之注引王沈《魏书》曰:“太祖以卓终必覆败,逆不就拜,逃归乡里。”曹操逃出洛阳是因为不愿与董卓合作,助纣为虐,并非因行刺董卓未遂败露。那么,“谋董贼孟德献刀”之事却又是从何而来呢?早在清朝即有人指出,“献剑非曹操,乃伍孚事”。

据《三国志·董卓传》裴松之注引谢承《后汉书》及范晔《后汉书·董卓传》记载,伍孚字德瑜,少年时即有节操,初任郡门下书佐时就显示了不凡的才能与刚直不阿的性格。后被大将军何进辟为东曹属,不久又提拔为侍中、河南尹、越骑校尉,成为东汉末年的一位名臣。董卓作乱,百僚震栗。伍孚痛恨董卓凶残狠毒,下决心要亲手杀死他。一天,伍孚内着小铠,外穿朝服,怀揣佩刀去见董卓,欲伺机行刺。伍孚谈完事后辞行,董卓送至阁中,并用手抚伍孚之背以示亲切。伍手趁机抽刀行刺,被董卓躲过,再刺,董卓仗着力大得免,并急喊左右将伍孚制伏。董卓大骂道:“你想造反啦!”伍孚厉声说道:“你非我君,我非你臣,何反之有?你乱国篡权,罪大恶极,我恨不能将你车裂于市以谢天下!”话末说完而被杀。

一般认为,伍孚行刺董卓之事即为《三国演义》所谓“谋董贼孟德献刀”的原型。此说固然可以成立,但为什么将刺董卓事移至曹操头上?况且伍孚刺董卓事《三国演义》也有记载。曹操刺董卓事是否另有所本呢?《三国志·武帝纪》裴松之注引孙盛《异同杂语》记裁:“太祖尝私入中常侍张让室,让觉之;乃舞手戟于庭,逾垣而出。才武绝人,莫之能害。”原来曹操早有做刺客的前科,此其一;其二,行刺未能成功;其三,虽然行刺未遂,但不似伍孚被杀,而是成功脱身。以上三点较之伍孚刺董卓事更接近于“谋董卓孟德献刀”的情节。只是《三国演义》将曹操欲行刺十常侍之首恶张让,改成欲行刺董卓;将曹操行刺未遂后靠绝人之武艺力拼脱险,改成曹操凭其机智多变而摆脱险境,以突出曹操的狡猾与奸诈,极富戏剧性。

所以,《三国演义》“谋董卓孟德献刀”一节并非如自清以来所说源于伍孚刺董卓事,而是来源于曹操欲行刺张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