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巴彦淖尔来看中国46
大桦背,突厥人的神秘祭天地
乌拉山国家森林公园是1992年经林业部批准的全国45个国家级森林公园中最大的一个,位于乌拉特前旗境内的乌拉山段,南靠110国道和包兰铁路,近临黄河,与鄂尔多斯市隔河相望,西接塞上明珠乌梁素海,北依乌拉特草原,东与包头市毗邻。
一般人不会想到,这里会与突厥联系在一起。
今天我们所说的突厥归根溯源,可以归纳为2000多年前被汉武帝打败逃亡的北匈奴人的延续。但突厥也不是纯粹的匈奴人,在漫长的时间中,匈奴人融合、吞并、征服了许许多多的弱小部落和民族,才逐渐演变成了突厥语系民族。
突厥是历史上活跃于蒙古高原和中亚地区的民族集团统称,也是中国西北与北方草原地区继匈奴、鲜卑、柔然以来又一个重要的游牧民族。突厥源流说法诸多,莫能统一。
公元540年,突厥这个词始见于中国史册。公元550年,突厥破铁勒。公元552年,突厥部落建立汗国。公元553年,灭柔然。公元554年,统一铁勒以及整个漠北地区,逐渐征服大兴安岭到里海之间的广阔土地。
北齐后主天统三年(公元567年),突厥汗国分裂成东突厥、西突厥两部。
唐初,东西突厥灭亡于唐,高宗末东突厥复国。公元743年,回纥人起兵反抗突厥,于745年灭后突厥,东突厥诸部或者在战争中消亡,或者融入回鹘,或者投靠唐朝。
唐朝灭西突厥以后,原西突厥汗国所属突骑施、乌古斯、葛逻禄、钦察、卡拉吉、样磨、处月等部落也活跃于中亚地区。突骑施对防止阿拉伯帝国在中亚的扩张起了重大作用,葛逻禄则在唐末以后的中亚历史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与回鹘建立了喀拉汗王朝。
一个民族就这样构筑了错综复杂的历史,但在去乌拉山路上,我想得最多的却是唐诗里的“拂云堆”。在《全唐诗》里,有不少诗作是写这个地方的,它们与乌拉山的历史紧密相连。
李益在幕府做幕僚时,很熟悉“拂云堆”这个地方,他说——
汉将新从虏地来,旌旗半上拂云堆。
单于每近沙场猎,南望阴山哭始回。
杜牧也曾经在边地待过很长一段日子,他在诗作《边游》诗中写道——
黄沙连海路无尘,边草长枯不见春。
日暮拂云堆下过,马前逢著射雕人。
乌拉山森林公园植被茂盛,核心区森林覆盖率达67%以上。园中有种子植物63科,185属,346种。主要树种有油松、侧柏、白桦、山杨、杜松、桧柏、山杏、蒙桑、蒙椴、稠李、野山楂、皂柳、虎榛子、落叶松、云杉等。野生动物种类比较丰富,有国家级保护动物4种,二级保护动物20种,主要有雪豹、金雕、蒙古斑羚、猞猁、秃鹫等。多种珍奇动物在森林中左突右奔,出没其间,增加了自然景观,丰富了大自然情趣。
唐诗,为乌拉山森林公园这个自然景观平添了无尽的人文内涵。
然而,“拂云堆”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我想到了一位作家的慨叹:“现在找不见拂云堆了。有时候在草原上不经意一抬头,敖包上蕴了云朵,以为便是拂云堆了。”其实并不是这样,只不过“拂云堆”就在眼前,而我们看不到罢了。
乌拉山森林公园林木繁茂,流水潺潺。春季万物复苏,草木争翠,景色秀丽;夏季绿草成茵,山花烂漫,云雾缭绕,细雨绵绵,使人如入仙境;秋日红叶满山,野果飘香;冬季雪海茫茫,玉树琼枝,构成了乌拉山的迷人景色。但这并不是乌拉山的全部,有着悠久历史的乌拉山,北魏时称跋那山,唐代称朝那山,元代称穆纳山,明代称母纳山,清代称穆纳乌拉,而“大桦背”就叫“拂云堆”。
辞典上给拂云堆的解释是:古地名,在今内蒙古包头西北。唐时朔方军北与突厥以河为界,河北岸有拂云堆神祠,突厥如用兵,必先往祠祭酹求福。从字面上看,“拂云堆”指的是高山,能够摸(拂)着云的高山。隋唐时期,“拂云堆”的驰名,与朔方道大总管、韩国公张仁愿筑三受降城有关。吕温《三受降城碑铭》中说:“以拂云祠为中城,与东、西两城相去各四百余里,皆据津济,遥相应接。”受降城是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对切断突厥南犯之路巩固边关稳定有重要意义。中受降城修筑前,附近有堆阜称拂云祠,是渡河入塞的突厥人祭酹求福的处所。《突厥传》中说:“朔方军北与突厥以河为界,河北岸有拂云祠,突厥将入寇,必先诣祠祭酹求福,因牧马料兵,候合渡河。”《元和郡县图志》载:“中受降城拂云祠,也称拂云堆神祠”。这样的称谓在唐代文献中屡有提及。
从这里我们不难看出,“拂云堆”上还有一座神祠,即拂云堆神祠,是突厥人在出征前用来祭天的地方。但我对有人据此说“拂云堆”和“拂云堆神祠”在中受降城表示怀疑,因为,中城(中受降城)与东、西两城(东、西受降城)“相去各四百余里”,突厥人出征祭天多走几百里如果还能说得过去的话,那么,把所有的部队都集合在一个地方去祭天,恐怕是违背军事常识的——一是,既然打仗就没必要这么明目张胆;二是,那么多部队去一个地方祭天,也太行动不便了。
《绥远通志稿》对中受降城做如下记述:中受降城,与东西二城同时筑,在今乌拉特旗东部近南界,即古拂云堆祠所在处,北背阴山,南面黄河。《清一统志》:中受降城在乌拉特旗西黄河北岸,唐景龙二年张仁愿筑,本古拂云祠地。《元和志》:中受降城本秦九原郡地,汉更名五原,开元十年,于此置安北大都护府。唐文学家吕温有《三受降城碑铭》,“拂云祠者,在河之北,地形雄坦,控扼枢会。虏伏其下,以窥域中,祷神观兵,然后入寇,甲不及擐,突如其来,鲸一跃而吞舟。”
包头作家梁坚依据这些资料推理,古拂云堆祠和中受降城在乌拉特前旗西部,包头境内的黄河北岸,拂云堆是一个高大的土山,周围地形平坦,站在土山上可以虏伏其下,以窥域中,观察好后,能给敌人一个突如其来打击,就像鲸鱼一跃吞掉小舟,拂云堆是黄河北岸的战略要地。
梁坚说,史书记载中受降城是在黄河的北岸。一些学者认为,黄河的北岸孟家梁古城是中受降城,也有学者认为老陶窑子古城是中受降城,但这两处遗址与史书记载的特点相差得很多。位于黄河南岸的达拉特旗昭君坟是一座高100多米的怪石土山,怪石土山的西南,是一段高30多米的土梁,有的学者证实这高大的土山是汉代的宜梁县和北魏的石崖城所在地,特别是证明了这片高地以前是在黄河的北岸。站在山顶上纵眼望去,北面不远处就是弯弯曲曲的黄河,四周方圆几十里都是被黄河冲击形成的平原。
1914年初,地理学家张相文由北京到内蒙古西部地区考察。4月26日他曾投宿于麻池古城西面的一个小村,第二天继续西行,他在日记中写道:“二十七日,西行数里,望黄河南岸,土阜隆起若小山,亦名昭君墓。闻之村人云,此乃昭君衣冠冢也。旁有土垒似营屯,近已颓废。旧在黄河北岸,自河流北徙,乃在河南矣。”这证明了,黄河南岸的昭君坟以前是在黄河北岸,和包头是连在一起的(参见梁坚《中受降城和拂云堆考证》)。
梁坚还说,达拉特旗昭君坟的土梁长3000多米,最西边已被现代的大型取土机毁坏,坡顶上满地汉砖汉瓦陶片,还有唐代邢窑的白瓷片,唐代鲁山的花瓷片,唐代绞釉、唐三彩瓷片。包头本地有很多汉代和元代的遗址,唐代瓷片几乎没有发现过,这里毫无疑问是汉唐的遗址。坡顶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低矮的城墙痕迹,在西北的台地上还有不知什么年代用瓦粒拼写的“天下太平”四个字。考察中,他从这里向东走了一段,在二狗湾古城附近台地旁的砖瓦粒中,发现了一个像拐杖头形状大小的陶制龙头……又向东走了一段路,看见在一个高大的土丘周围散落着很多瓦片,瓦片中发现半块北魏的乳丁莲花纹瓦当,而土丘的顶端是一片近30平米、人工夯土形成的平台。站在土丘的顶部,视野开阔,南边就是黄河古道,旧时黄河从南面咆哮而过,俯视四周,近百里的情况尽收眼底,是兵家必争的一个高地。
梁坚由此想到史书里的记载:“中受降城的所在地有神祠,北面有一高岭叫拂云堆”,故神祠被称作拂云祠。”而他眼前的这片遗址北面就是高大的昭君疑冢,与史书记载很对应。他因此认为,这片遗址就是记载中的拂云祠所在地,高大的昭君疑冢就是拂云堆遗址。
读到这里,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可能,突厥人拜天不可能云集在某一处。更何况,突厥还有那么多的部落,有那么多的小可汗,因此,拂云堆应该不仅仅是一处,而是数处甚至是数十处。再者,除了战时“杀羊马以祭天”和平时的一些祭祀活动外,突厥可汗继承汗位时也要祭天,而且意义非同寻常,谁会把这么神圣的一件事放在一个疑似坟堆的土台子上去?而唐军筑城也不会在疑似坟堆的地方大兴土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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