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中国的北方草原如同一幅辽远隽永的画卷，耐人寻味。突厥，中国西北与北方草原地区继匈奴、鲜卑、柔然以来又一个重要的游牧民族，也曾为这幅画卷注入真实而生动的诗意。然而，他们在草原上是如何生存的呢？有哪些在我们今天看来依然特别之处呢？史书中那些古老的文字为我们记述了他们生活的美丽痕迹。让人想不到的是，他们也过“春节”。

1. 春节即是春天在草原上的聚会，给人以生的希冀

春天是一个希望的季节，和匈奴人一样，突厥人一年之中也至少会在草原上进行两次聚会，而春天的聚会就是他们的“春节”。这个“春节”与他们的葬礼相伴相随，留给我们更多的是生的希冀与来自心灵深处的感动。

今天，我们谈恋爱大约会去酒吧、会所这样的地方，当然，去公园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而如果去墓地边谈恋爱，大多会被演绎成“鬼故事”，但突厥人便是这么干的。他们在墓地边上的恋爱，让我们更加看到了生的欢快。

突厥人的“春节”具体是什么时间呢？《周书》说，春夏时候去世的人，要等到草木枯黄时；秋冬时候去世的人，要等到草木茂盛时，才可掘坑埋葬（春夏死者，候草木黄落，秋冬死者，候华叶荣茂，然始坎而瘗之）。意思是说突厥人从去世到举行葬礼要有长达半年的时间。同时，他们实行“火葬”，还要将逝者所乘的马和曾经使用过的物品，与尸体一起焚烧（择日，取亡者所乘马及经服用之物，并尸俱焚之）。收集到骨灰后，才考虑下葬时间（收其余灰，待时而葬）。

因为葬礼，突厥人一年中至少在草原上的两次聚会，而春天的集会正是他们的“春节”。

怎么个过法呢？先安葬逝者。下葬的时候，亲属设立祭祀，人们“走马剺面，如初死之仪”。安葬之后，于墓上立石作为标记。石标的多少，以生平所杀人数的多少来确定（葬讫，于墓所立石建标。其石多少，依平生所杀人数）。这就是中国古籍中所说的“杀人石”。“又以祭之羊马头，尽悬挂于标上”。其后，葬礼结束，“春节”开始。

《周书》记载，这一天，男女都穿戴漂亮的衣服和装饰，在所葬之地会聚。男人如果遇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回去就派人带礼品去求婚，其父母一般不会拒绝（是日也，男女咸盛服饰，会于葬所。男有悦爱于女者，归即遣人娉问，其父母多不违也）。这就是突厥人墓地边上的恋爱、“春节”的恋爱，多少有些汉族人过年在元宵节让大男大女去找对象、自由恋爱的意味。

今天，面对史书的中文字、面对广阔的北方草原，我们不难读到将死“嫁接”于生的意味。生生死死，这“墓地边上的恋爱”让人读到了生命的悠长与不息。突厥人“春节”，让生命变得平凡而朴素，没有太多的传奇，隔在生与死之间的那道门，被人们用“爱”的方式演绎成了耐人寻味的故事，如同生命本身一样在草原上世代繁衍了下来。

然而，在草原上过“春节”的突厥人是什么样？接下来，我们一一述说。

2. 孩子随母姓，战旗上面绣有金狼头

《周书·突厥传》为我们勾勒了一幅突厥人的生活画卷。《周书》突厥是匈奴的分支，并称突厥人头发披散不柬，衣襟向左掩，居住帐篷，随着水草迁徙，以放牧射猎为生，如同古代的匈奴（其俗被发左衽，穹庐毡帐，随水草迁徙，以畜牧射猎为务……犹古之匈奴也）。

突厥汗国的最高首领称“可汗”，其妻称“可贺敦”，其子弟称“特勒”。《周书》中说，突厥之先出于索国，在匈奴之北。他们曾经的首领讷都六有十位妻子，所生子皆以母亲家族为姓，阿史那是其小妻之子。“讷都六有十妻，所生子皆以母族为姓，阿史那是其小妻之子也。”他们擅长骑马射箭，战旗上面绣有金狼头。可汗的卫队叫“附离”，是汉语中“狼”的意思，“待卫之士谓之附离，夏言亦狼也”。人们崇敬英雄，人去世后不但随葬角弓、短刀类的武器，还要画下死者的画像以及他战斗时的的样子。

3. 崇拜天地日月和数字“7”、“9”

《北史》中说，突厥可汗继承汗位时，侍卫和大臣让他坐在车上，并用毡将他裹起来，随着太阳转九圈。每转一圈，侍卫和大臣都要行拜礼。九次之后，人们将他扶上马，用布帛缠住他的脖子，但不至于让他断气，然后松开赶忙问：“你能做几年可汗？”可汗被勒得有些神志不清，随口说出来的数字在人们看来带着“天意”。侍卫和大臣就按照他所说的，以检验他在位时间长短的年数。这里不但有“太阳崇拜”，还有数字“9”。

按《周书》的记载，突厥人去世后，将尸体停放在帐内，子孙及亲戚都要杀马和羊，摆在帐前，进行祭拜（子孙及诸亲属男女，各杀羊马，陈于帐前，祭之）。然后，骑马围绕走七圈，每到帐门前都要以刀割面，而且还要哭泣（以刀剺面，且哭），“血泪俱流，如此者七度，乃止”。这里是数字“7”，可能与突厥人的宗教有关。

突厥人最早信仰萨满教，萨满教认为天地有七层。后来，突厥人亦崇信袄教（拜火教）。《酉阳杂沮》：“突厥人奉袄神，无祠庙，刻毡为形，盛于皮袋，行动之处以脂苏涂之，或系之竿上，四时祀之。”公元六世纪七十年代以后，突厥人开始信奉佛教。

突厥人崇拜天地《北史》中亦有记载：“可汁恒处于都斤山，牙帐东开，盖敬日之所出也。每岁率诸贵人，祭其先窟。又以五月中旬，集他人水拜祭天神。于都斤西五百里有高山迥出，上无草树、谓为勃登凝梨，夏言地神也。”意思是说，突厥可汗牙帐门朝东开，是敬重太阳升起的地方的缘故。可汗每年都率领突厥贵族，祭祀祖先的洞穴。又在五月间，聚集其余人的水拜祭天神。他们拜祭的“地神”是一座很高的山山上没有草木，被称为“勃登凝梨”。

4. 伤他人的眼睛用女儿作赔偿

突厥人逐水草而居，以游牧和狩猎为生。好猎人得有一双好眼睛。所以，把眼睛看得很重要。其“刑法”确定，伤了别人的眼睛，就用女儿作赔偿，没有女儿，就用妻子的财产赔偿。“伤目者偿以女，无女则输妇财”。同时，与匈奴人一样，突厥人看不起老人，看重年轻力壮的人；看不起病死的人，崇敬战斗英雄。“贱老贵壮”，“重兵死，耻病终”。

5. 浪漫有度，淫荡之人会被割去生殖器

《周书》为我们记述了，突厥人的“收继婚制”，即父兄伯叔死后，子弟及侄等可以将其后母、世叔母及嫂作为妻子，但辈分高的人不能与小辈淫乱（父、兄、伯叔死者，子弟及侄等妻其后母、世叔母及嫂，唯尊者不得下淫）。同时，《周书》还说突厥“刑法”规定：“反叛、杀人及奸人之妇、盗马绊者，皆死；奸人女者，重责财物，即以其女妻之”。即是奸人妻者会被处死，但与人家女子通奸的，罚些财物之后，会把这个女子嫁给他为妻。在这里，我们能看到突厥人心中“妻”与“女”的不同，即是在人口繁衍这一背景之下，“规矩”依然必不可少，不可以随便胡来。

突厥人的法律规定，“唯尊者不得下淫”，尊贵的人不能娶卑贱之人为妻。甚至，淫荡的人会被割去其生殖器，并对其实行腰斩，“淫者，割势而腰斩之”。在这里我们看到，突厥对淫荡之人的严厉惩处，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在生活中没有“浪漫”。他们喜欢喝马奶酒，喝多了男女就对唱情歌，“饮马酪取醉，歌呼相对”。

6. 男人爱玩游戏，女人爱踢毽子

庄子说：“天地者，万物之父母也。”美丽辽阔的草原给了突厥人生存的风景画卷，在敬天敬地、崇拜日月的光影里，当然能看到中国古代“天人合一”的思想在他们身上的朴素体现。

突厥人去世下葬后，将用来祭祀的祭祀马羊的头，都悬挂在树干顶上，“又以祭之羊、马头，尽悬之于标上”，这可能有些与自然界其他生物“分享”的意味；同时，他们“春夏死者，候草木黄落；秋冬死者，候华茂，然后坎而痤之”的做法，分明是在遵从自然法则。所谓“地可发千祥”，他们选择在草木繁盛时将埋葬逝者，甚至包含着一层祈福吉祥的虔诚。

当然，突厥人也很会“找乐子”，用好玩的事来打发时间，《北史》中说他们“男子好樗蒲，女子踏鞠”。在译文的时候，一些人把樗蒲译成了一种赌博的游戏，而将踏鞠译为踢皮球，但我觉得这种译法可能有些问题，即是“樗蒲”可能是一种草原上的石子游戏，现在很多牧民的孩子都在玩，并不是人们说的“掷色子”；“踏鞠”被译为踢皮球可能有些夸张，也许，它就是我们现在说的踢毽子。

任何一个民族的风俗都是自然条件与宗教信仰的产物，除了古书里的这些文字，突厥人的一些风俗当然还会流传于我们今天的生活中。（文/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