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语:
黄伟兄因病于2019年4月2日晚上21点21分与世长辞,终年58岁。他英年早逝,痛失好友,我们甚为哀思。在1999年第一届“乌江缘艺术家邀请展”上,黄伟为画册撰写的《生活在乌江》一文,引起了很大的社会反响,许多人被文章中的故事和文彩所感动。今特发表这篇文章以此来缅怀黄伟先生!
黄伟是极少的一位、能在生前将物质与精神完美融合以及生后能将物质与精神完美分开的奇才。——陈墙(中国著名抽象画家)
黄伟老师身上流淌着朴素的血液,长期执着于创造价值,而非享受价值;黄伟老师身上流淌着贵族的血液,对做人,对艺术有着极高的品格和修为;黄伟老师律制自我,善待他人,利他心很重,共情心很浓,我倍加崇敬。黄老师走了,我发自内心心如刀割!—— 李昂(原贵州省文联副主席、省美协主席)
黄伟!我生命中的贵人,人生历程中的恩人! 做您的学生还没做够,做您的朋友还没嗨够,做您的兄弟心里难受!您我还有好多共同的理想尚未实现,共同的追求正待启动,比如画画,电影,文学还有品味的生活。而今,您却匆匆走了,带走了遗憾,留下了真情......——姜代云(海南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你的一生为我们创造的精神财富,让我们从中汲取巨大的生话营养,并让我们活得更加有意义。你才华横溢却不恃才傲物,你时刻坚持着对生活中丑恶的批判,又永远燃烧着对世上美好的炽热情怀,你生活节俭,安贫乐道,却又精神富足,灵魂高贵!——刘纪文 (四川 作家)
那么充满激情的一个人,那么和蔼可亲、始终迸发出艺术修养又温文儒雅的一个人就这么走了,令人扼腕痛惜。——张实践(原贵州省第二轻工业学校校长)
悼黄伟——天妒英才,噩耗传来,惊闻我的兄长、画友黄伟因病而逝。顿感五雷轰顶,泪流满面,不能自持。少时相识,义认兄弟。光阴似箭,兄浮眼前,义薄情天,才华横溢,激情四射,关心兄弟,严于律已,儒雅倜傥。伟哥是我事业转折的引路人,兄长,画友,老师。愿荣耀归给你,从今直到永远。——弟黄光辉( 贵州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副院长)
生命的质感最能打动人心。 生命之脆弱,一如生命之顽强。好比一件艺术品,既容易被人遗忘,也能够被人记住。物质消弭,影像存留;肉身易逝,灵魂永恒。黄伟,这位充满激情、擅长思辨、口才超群、魅力四射的老弟,倏忽间离我等而去,噩耗让人悲恸,令人惋惜,可见生命之脆弱。此时此刻,我只想说:黄伟就是一件艺术品,他为我们留下的是一尊质感动人的塑像,其生命的成色脍炙人口,光彩照人,足见生命之顽强。——曾希圣(贵州大学艺术学院教授 画家)
清风倾诉如泣的无常\哀思如霏霏春雨\祭奠四月的心扉\惟愿您\在天安好。——李勇(诗人 画家)
慈爱的天父,我匍匐在你脚前为黄伟兄祷告,求主让他的灵魂得着平安!“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张霞(批评家 策展人)
黄伟您没有走!您的英才是我们乌江这帮画画小伙伴的骄傲。我们永远记住您,您天才的光将照亮我们继续坚实地走在人生的道路上!——陈红旗(贵州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岜沙荣誉村民)
黄伟:生活在乌江
我十三岁的时候,也就是1974年冬天的那一年,母亲为了能照顾长年在野外从事水电站建设工作的父亲主动放弃了城市生活,把我寄养在姨妈那里,带着我刚满五岁的妹妹来到了父亲的身旁。第二年,我又跟随父亲的两个同事从老家重庆来到了贵州黔北山区一个偏僻的小镇——乌江。从此我的人生道路就在这里发生了转变,老实说我的许多值得记忆的欢乐和无法忘却的痛苦都与这座封闭的小镇有关: 78年夏天我在这里高中毕业,同年冬天就参加了修水电站的工作,当安装钳工。80年秋天我在这里考上大学,为了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我拿到了入学通知书后仍然在危险的工地上又苦干了两个月;83年在校染上肝炎后回家休学养病,在这期间经友人介绍开始了我的初恋;84年旧病复发在这里险些送命; 85年夏在这里的区公所登记结婚;91年早春我唯一的妹妹在这里病逝;95年我的父母带着一身的哀痛和忧伤举家搬迁离开了这个他们生活多年的地方,从此我和他们再也没有去过那里了……
黄伟《乌江》(油画 80ⅹ60cm)2012年
提到乌江,尤其是提到在那里生活的后一段日子,我心里就有太多复杂的感情和太多不愿表达的话语:就我个人的感受而言,它是沉重和悲壮的象征,在那里我忍受了太多的不幸和辛酸,它那狭窄而又湍急的流水永遗也冲击不掉我内心的伤痛,它是我生命旅程中的一盏灯、一只船、一滴泪……今天当我和那些一起喝着乌江水长大的人千里迢迢再次回到它的岸边,不知不觉我们已人近中年。在这萧索的时候,每每回想往昔在那高高的山坡上守望奋斗的日子,那一段生命中最简朴的岁月。我心里就总是百感交集。借用普鲁斯特伤感的说法:“我们陡然回到我们曾经喜爱过的地方,我们绝不可能重睹它们,因为它们不是位于空间中,而是处于时间里;因为重游故地的人不再是那个曾以自己的热情装点那个地方的儿童或少年”是的,我们无法真正回到乌江,每一次渴望回去的念头都只不过是匆匆的一回首罢了!尽管如此,我们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它,如果抛开我自己对乌江的其它感情成份不谈,只说对乌江留念的话,那么我想说的是它首先来自我学画之初对那些心地善良,思想单纯,狂热地痴迷于画画的那帮老朋友的思念,然后才是对那里的乡情和方言、茅屋和工棚、田埂和车间、高山和流水、大坝和电站的依恋。当我从忙碌的工作中停顿下来去回忆二十多年前的一椿椿往事,心里真有一种来生隔世的感觉,今天我们正生活在一个消费的时代,商品社会中的物质欲望和文化精神上的虚无主义,使我们有时往往漫不经心地忘掉了少年时曾生活过的地方和喜欢过的人群,也许只有当我们的心思变得纯净和自然的时候,才能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当年的那些地方,那些人群给我们的启示和鞭策至今仍然显得壮观而神圣!
1987年黄伟在演唱《大约在冬季》
来到乌江过了寒假以后,我开始渐渐适应了这里的水土,我父亲带我爬坡上坎走了很长的路,才来到了光秃秃的位于山顶上的学校,一所教学设施极不完善但教学管理非常严格的学校:水利电力部第八工程局江南职工子弟学校。我被安排在初二年级的十四班,没过几天在教学楼二楼幽暗的过道上,经我班同学的介绍我和比我高一个年级的十班同学陈红旗和陈墙认识。同许多人的初次见面一样,寒暄以后一时找不到更多的话题就告辞了,记得陈红旗那时候头戴深灰色鸭舌帽,身穿黑色灯芯绒夹克衫,脚上穿着一双镶白边的布鞋,他极度热情松弛、亲切自然。站在他旁边的陈墙却少言寡语、眼睛没有什么光泽。既便他穿着回力鞋手里边拿着篮球,但仍然感觉没有什么朝气。他们两人鼻梁高挺,只是陈墙更高瘦下颌更发达一些。陈墙也穿着洗旧了的土黄色灯芯绒夹克衫,他的整体感觉洋气、斯文、矜持的印象,还在湖南的时候他两从小就在一个医院里长大,父亲都是出色的医生,井且两人都师从于当时设计院的刘世英老师,得知我也喜好画画,而且还在重庆市少年宫学习过,所以他两很友好地来与我相识,就在当天下午上完课后,陈红旗又来约我到学校的后山上聊天,他问我喜欢画什么画和那一些画家的书,临别前他又象摸底又象考证一样要我写两个字给他看看,我顺从地用钢笔在自己的左手上写了“春风杨柳”四个字他默默地点头用浓重的湖南口音说了句:“不错”。之后便约我星期天出去写生。
黄伟《状态过程中的状态》(油画 220x120cm)1990年
早春时分,天气依然寒冷,乌鸦不停地在空中盘旋,我如约先到了陈红旗家里,看到了他临摹和写生的满墙壁画,不仅如此他还从床下面取出几个沾着灰尘的夹子,拿出一大沓素描和速写让我提意见,我内心很为感动,尤其是他用水粉临摹的汤小铭的油画《永不休战》和贴在门正面的《泰山》,我至今都还记得那些准确生动的造型和用笔。接着他又领我到陈墙家里。他母亲对我们很热情,陈墙长得很像他妈妈,我在动手写这篇回忆时,陈墙打电话告诉我他母亲前不久已去世了,我听后找不到一句恰当的话来安慰他,只觉得全身都在颤栗。他的画贴在墙上的不是很多,但装裱得很精致。他的素描色调深重,相比之下我更喜欢他的水彩风景和彩墨山水画。当时他和陈红旗在息烽温泉画的风景已经相当动人了,无论是技巧还是意境。
黄伟《黔西高原收割洋芋的时候》(油画)1989年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穷天僻壤到处都是包裹着白布头巾的男女农民和满身油渍的老少工人中间,在这飞扬迷信盛行的老街旧巷里,居然还住着这么两个清新脱俗的少年。我跟随他两来到半山腰上的一小块斜坡地,整个镇尽收眼底,而山顶上的农民在地里的吆喝声又使这荒凉的风景更加空茫,我们用炭笔在灰黄色的报皮纸上体验着山下的房屋、道路和桥梁。当我们把画靠在一块石头上互相观摩的时候,我发现他两的画除了透视准确空间有纵深感外,色调都画的很浓重。所有形体的表达都是直线叉叉,没有一点圆润柔和的迹象,这暗示了某种直觉的天性和思维的方法。当时他两的画风非常接近,但时过境迁多年以后他两的绘画语言和对艺术所持的态度就完全朝着两个决然不同的方向发展了。这第一次在乌江画的写生我至今还保存着,事实上我真正学画画是在乌江才开始的,他们两个就无形中成了我的榜样和老师!只是初中毕业后陈墙到桐梓去上了技工学校,陈红旗继续留下来读高中并创办学校课外美术小组。因此在当时陈红旗对我的直接影响就更多更大一些。
1999年首屆“乌江缘艺术家邀请展”期间,画家赴母校乌江江南子弟学校留影。前排左起:陈阜、赵胜兰、黄光辉、周兴福、陈萍、魏欲、陈围、胡怀东、马骏,后排左起:蒋国中、陈红旗、陈墙、曾希圣、左敏。
说到美术小组,那确实是一个很值得怀念的小集体。陈红旗即是这个小组的组长又是这个小组的指导老师,陈瑞良、程湘、张明和我都先后当过这个小组的副组长和组长,左敏、黄光辉、钱镇海、胡小果、郑小顺、李湘生、杨资江、程毅、邓国民、朱咏梅、廖莹、彭鸿雁、刘忠鸣、许筑青、朱笑林等都是这个小组的成员。我们每周定期活动,主要有陈红旗示范点评,然后组织大家室内外写生。有幸的是通过郑小顺的关系,我们请到了当时年近六十的著名画家和美术教育家鲁迅美术学院教授朱鸣岡先生为我们做透视、解剖、速写、素描的详细讲解和示范。在跟他学习的那些日子里就多次看见他因心脏病发作而在画画的过程中昏倒在地。他具有高尚的品格和惊人的毅力。他把他的晚年、他的智慧无私的奉献给了我们,与此同时,侯逸鸣、邓注、何孔德、高虹、鼓彬、沈尧伊等全国很有名望的艺术家和贵州省内的优秀艺术家李自由、杨长槐、董克俊、蒲国昌、向光、李慧昂、赵虹、马贤昌等都相继来到和路过乌江这个极具政治色彩的热火朝天的大工地体验生活。他们在这里写生的原作和作画过程以及后来发表出来的作品对我们的成长记录起过不可低估的作用。在陈红旗的推动下,美术组里年龄大一点的几个人一边上课,一边挑起了学校美术课的任务,同学和老师对我们的教学效果还算满意。每逢节日和学校里的一些大型活动我们基本上都是熬更守夜地赶制大幅宣传画和写美术字出墙报。那个年代学校、工厂的宣传教育手段多半是靠出墙报写标语,而我们正是把这些工作看做是显露自己才华的阵地,并利用这个阵地先后举办了多次美术展览,受到学生、家长和老师的好评,有些画甚至在刚开展的当天晚上就会被“收藏”。在这种热爱艺术的气氛下,一些老师和很多同学都要我们的画挂在自家墙上,而我们也很认真的对待每一次赠送。那时候我们一伙人背着画夹、提着画箱走街窜巷,足足踏遍了乌江两岸,经常是画起画来放在地上的干粮被蚂蚁吃了还不知道。正是在那么一种条件和环境下我们全方面地锻炼自己,使我们很早就养成了吃苦耐劳、团结互助、省吃俭用、珍惜时间、喜欢读书和爱慕虚荣、随心所欲的生活习惯。77年夏天陈红旗高中毕业后将这个小圈托付给我,但国家这时高考已实行改革,同学中很多人的兴趣已不再像从前那样把希望和精力悬浮在调色板上。这时候的美术组的活动锣齐鼓不齐,人心浮动。在我毕业后一年多就自动解散了。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美术小组里的很多人都先后考上了艺术院校或与此相关的专业,他们现正在祖国的四面八方或国外的专业科研机构从事建筑设计、室内装饰设计、服装设计、工艺产品造型设计、影视制作、美术创作和教育、出版编辑等工作。
1980年陈墙(右)陈红旗(左)送黄伟(中)考上大学
78年夏天我高中也毕业了,同班同学的大多数人都考上了大学,有几个甚至还考上了全国一流的名牌大学。而我和陈红旗这时已报考过两次美术院校,但都在复试后就被刷下来了,特别是77年第一次考贵州省艺术学校,我清楚地记得考场四周那密密麻麻的人所呈现的同一种渴望的神情。在复试完后的第三天,一个晴朗的中午,我和陈红旗在艺校门口的墙下面仰着头张着口,反复查找名单上都没有我们的准考证号码,看到个别的人在身旁激动,我们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没办法我们只好抄近路沿太慈桥的铁路走回八局招待所,收拾东西趁晚上还有火车可以赶回乌江。在那空寂的铁路上,除了偶尔从身旁呼啸而过的货车外,就只听见我和陈红旗的脚步声。孤独无知和灰心失意使我开始不喜欢这座城市,甚至也厌倦了乌江,我承认在当时我的内心深处总有一种走出大山的愿望,但我又不清楚以后的生活将把我带向何方?缄默中我突然听到陈红旗对我说了一声:“我真对不起我的哥哥”,当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控制不住终于哭了起来。我记不清楚他当时是准备下乡还是已经下乡插队劳动,他哥哥在云南当兵,从各个方面给予他细心的关爱,此时此刻他的心情比我更苦涩,他的这种自责和伤心我是很能理解的,在与他长期的相处中,我觉得他的感情埋得很深但同时又很脆弱。他是一个十分为人着想经常内省自己宽容厚道,而又勤奋的人。但在高考上他一直不走运,拖到82年才考上四川美术学院。关于他在绘画艺术上取得的一些成就和特点。我曾写过一篇文章论述过:“……它提供给我们的还不仅仅是高原上作为人的一种生存状态的边缘感受,同时我们更能体察到一个诚实的画家在艺术语言上所做的一种均衡的尝试,一种在无数极端与对立的艺术观念中所谋取的自我封闭”,另外我还想补充的一点是,他的乡土油画最可贵的地方就是那由衷的朴素情感,它使我们从潮流的沉浮中探出头来,分清什么样的生活和艺术是可信的,什么样的艺术和生活是让幻想和欲望占领了我们的内心。
1981年,黄伟(左)和陈墙(右)
如果说我和陈红旗的交往是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情分,那么我和陈墙的友谊却是在一种缓慢的了解中发现了我们对事物的一些共同感受而逐渐成为知音的。当时,陈红旗已下乡到余庆县茶场当农民去了。我很幸运地没有下乡在高中毕业后的半年就在乌江水电八局安装处当工人了。陈墙这时在技校的学习已经结束被分配到比乌江更小更冷清的董家坪八局的修配厂当钳工。这时我们开始有微薄的工资收入,可以到小馆子去炒两个菜,一边喝酒一边谈论一些有趣的事情,每到星期天要么他到我这里来,要么我就上他那边去。经常邀约黄光辉、郑小顺、左敏、刘国柱等一起画画、吃饭、散步,偶尔也会约两个漂亮女孩来画头像,只是这些“粉子”出现在我们的画室时,大家都装出一副严肃深刻的样子。我想我们最不真实的时候就是这种时候。陈墙是一个很会生活的人,他为人大方考虑问题周到。不但善待自己而且很会照顾别人,我和他还有陈红旗在一起这么多年来,似乎从来没有开过一句过火的玩笑,说过一句伤和气的话。作为真正的朋友这关系也许还显得不够结实。但有时我想真正的朋友多少保持着这么一种尊重,这么一点距离,也许才能长久地维持下去。跟陈红旗相比陈墙更理性一些。他从马贤昌先生那里借来一本《契斯恰科夫的素描教学》,由于太喜欢就用了两个多月时间把整本书连文字带图临摹下来,并用复写纸帮我和陈红旗各制作了一份。这本手抄的书一直跟随着我,它不仅传达了俄国素描教学的基本体系和方法,更记录了陈墙在学习上的认真态度和对朋友的细心关照。在高考这条路上他比陈红旗更坎坷,直到85年经过几多挫折才终于考上华东师范大学美术系。在我和马骏、陈红旗相继出去读书这段时间,陈墙以他的人格魅力和专业水平又吸引了一批人来学习绘画。使乌江这个小小的城镇考上美术院校和与美术相关的学校差不多有三十多人。陈墙的早期作品倾向于古典,但后来在上海的发展,作品越来越现代了。在乌江这一帮画友中,他今天画的画是最难以体验或者说逻辑概念去诠释潜意识状态下的幻觉表现,事实上在他那有一个点、一条线引发开来的“话语增殖体系”的背后,从准备工具使用材料的一开始就远离了绘画的联想性而注重了装饰的直观性,他那清晰单一的符号代码制造了一种类似麻醉一样的错觉刺激,使人的精神细胞在迷幻中平息欲望产生倦意。写到这里,我又想起了我两次在乌江治病期间。陈墙一有空就跑来传染病房来陪我,他的安慰使我坚定了战胜疾病的信心,在我第二次患重症肝炎五次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是他和放假回来的陈红旗陪着我的家人一起把我从救护车上抬进遵义地区医院,他事情很多但每隔几天总会从70多公里以外的乌江赶到高桥来看我,协助守护在我身边的父亲去办理一些医疗手续。有两次他还约了我曾喜欢过的一个女孩一起来看我,并带来怀斯的《远雷》印刷品和一些朋友写给我的信,他们轻声念给我听,朋友的真情使我在疾病交加中潸然泪下……
1985年乌江画友在水库
那时我接触的朋友可以分成这么三类,一种是比我年龄大一些的画画的人在一起比较冷静持重的圈子,一种是比我年龄小一些的画画的人在一起非常随便火爆的圈子,另一种是和一些学理工科和热爱文学的同学在一起十分客气温和的圈子,这样说来除陈红旗和陈墙外庞革、陈宏伟、马骏都应该算是第一个圈子中的朋友,庞革的性格倾向于孤僻,但遇到他提起兴趣的事情又非常容易冲动,他的绘画富有力量: 79年他画出的整开油画素描稿《出铁》就很具有今天和那种时髦的表现主义造型特点。可惜的是80年我和他一起到贵阳去考西南师范大学美术系时,他最出色的创作因发挥不好而失去了他最后一次考大学的年龄机会,这以后他去读了电大的文科我似乎就再也没有见到他的新画了,他今天在哪里生活,是好是坏我全然不知,陈宏伟年龄比庞革就更大一些,他长得白净光滑性格乐观豁达,画风精致细腻。81年他调到石家庄后就失去了消息。当时他和林珠海、谢金葆、郑西风、周新春等都住在乌江的北岸,我和其他人基本上都住在江南边,为了在陈宏伟那里画乌江时的唯一的一个石膏像。上完课后我顶着盛夏灼热的太阳,步行四十多分钟。爬山来到他宿舍,为的是在那里画上两个小时的石膏像,因为通常下午四点他又要去上中班了。那时候不像现在可以电话预约,我爬上山来他又经常不在,于是就只好在他的门前等候或到窗前隔着玻璃窥视那个冰冷的石膏像,常常一等就是天黑。那时候我刚好十六岁,为了改变学习条件朋友们都委托我回重庆去买石膏像,我说服了父母让我回一次老家,当我搭乘慢车突然出现在我姨妈家里的时候,我不知为什么竟哭了起来,他们两年之后再看到我时仿佛我已陌生得像一个农村来的孩子了。我买了一个石膏像后又分别给陈墙、陈红旗、胡小果各买了一个,四个大木箱装放好后却没有人帮运输,本想请人拉但价钱又太贵,我表弟就去帮我借了一个人力板车,我独自一人拖着这四个木箱爬坡時只要用力还可以对付,到了走下坡時我就控制不住几次差点翻车,幸好是在夜深人静没有人干涉。我从较场口走临江门过一号桥到火车站,办托运时我累得已经说不出话来。
1982年乌江画友在江边打闹
这次从重庆回来后,庞革、陈红旗就给我极力形容一个从贵阳来乌江电厂工作的运转工马骏的画怎么漂亮。天黑不久我们三人加上陈墙一起来到电厂职工住的乌江供销社三楼,在湿漉漉的过道上遇到了从盥洗室往宿舍走的马骏。他待人随和诚实,一说一个笑,最初接触话语很少,熟悉之后说话动作都很幽默,特别是摹仿和夸张别人动作的姿态和说话的腔调就更是生动有趣,从品质上高出乌江这伙人,当时看了他的画我就感觉到有一种提前受过学院正规教育的味道。很快的通过他不懈的努力于80年就考取了中央民族大学美术系。除了画画外,他喜欢听古典音乐,而且经常对着录音机练指挥,陶醉的动作好像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另外他还喜欢长跑。清晨我和他还有胡小果经常在蜿蜒曲折的公路上结伴前行。在所有乌江这帮画画的人中间,产生爱人和被人爱的想法都不同程度地流露过,但为了学习我们都压抑了这种感情,唯有马骏胆子最大,来乌江不久就把他的爱情公开化了。我和马骏在乌江时除了胡小果那个车库里画过几次画外没有很深的接触,我真正了解他还是在龙洞堡那八年的共事过程中,他这个人一身傲骨,远离是非,总是在别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站出来。记得我妹妹在生命的弥留之际,是他叫他的表弟到乌江来看望我的妹妹,使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感受到了她曾经喜欢过的人对她的关怀。我在乌江料理完丧事后,不愿别人看到我可怜的样子。趁天黑了才和妻子回到龙洞堡我们自己的家。他发现我住的房间灯微亮着,就赶紧带着他的儿子牛牛上楼来到我的床边只说了一句话:“你不要太难过,你自己身体都不好……”然后用手碰碰我的手就把头埋下了。他是一个不经意流露感情的人,但是我也知道他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马骏的油画艺术向我们呈示了沉浸在生活中的人面对人生的无常和生命的孤立无助所表现出来的一种宿命感,在他的画面上常常出现灰蒙蒙的天空和光秃秃的山坡所形成的荒凉景象,给人一种阴冷清寂的感觉,活动于天地之间的人物在木讷的深情中略带感伤和渴望。近期创作更注重对自然形体的整理和概括。在一种紧密和纠缠的环境中安排了动作幅度很大的姿势和痉挛的表情,体现了表现主义绘画的某种收缩的内驱力。
85年初夏我在家一边养病一边搞毕业创作。一天中午马骏突然带着曾希圣和乌江的一大帮人来到家里看我的毕业创作,刚才冷清清的房间一下子热闹起来。曾希圣是我在考大学时就熟悉的名字,80年他以优异的成绩被两所大学相中,最后他选择了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特艺系学习壁画。平心而论,那个时期是曾希圣在艺术上的感觉最好的一个时期,在读大学之前我就多次在贵州省美展上看到他的《根要插正》、《荒僻的土地》、《点蜡》等作品,85年他来我家的时候(鸽子》已经完成,只是还不知道在全国青年美展上已经获奖。他看了我的毕业创作一组取名《念想过去》的组画,基本上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跟我说话的观点和语气有点学陈丹青的味道。这对敏感的我是一种打击,现在想来也是种提醒, 他使我记住在知识的学习过程中怎样叫借鉴、怎样叫综合、怎样叫抄袭。与曾希圣第一次在乌江的见面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尽管他的直率使我比较难受,但临别时他主动邀请我去贵阳看他的画和毕业后到他和马骏的工作的学校去教书。我当时已经面临毕业后的生活去向问题,加上身体情况不好,所以我当时唯一的择业想法就是能在一个安定的地方早点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家。带着这种想法,陈墙陪我来到贵阳龙洞堡贵州省第二轻工业学校。当我走进曾希圣住的一楼一底的房间,一方面为他奢侈的住房条件和浓重的艺术氛围所牵动,另一方面更为他在亚麻布上、宣纸上、土布上、瓷盘上所进行的油画、水墨、蜡染、装饰上的大胆而深入的探索实验所折服。应该说曾希圣其人其画对我们生活在乌江那个小地方的这些人,从思想上没有直接的传承关系,但是通过马骏对他的介绍和以后我们又在二轻校长达七年的合作中,他对我和乌江的部分画友的影响就显得不同寻常,他严谨的治学态度、清高的艺术气质、孤愤的处事性格使我同他在长久的分别之后,仍然常常想念着他。我还记得他和马骏合编那本复印的速写集时,执意要刚到二轻校还未取得任何成绩的我为之作序的情形。曾希圣成熟时期的艺术具有物质形态的几何化和构成方式的隐喻性的特征。他善于用刀在画布上的刮来抹去中提取一些抒情愉悦的肌理痕迹,通过笔触的轻重快慢来确定和丰富书面的主题和内涵,这样就使得他的画在装饰设计的精心考虑中不失去绘画性的轻松和生动。
1983年乌江画友在厂区
前面我谈到有许多省内外的艺术家都先后来乌江写过生,这其中可能要算马贤昌先生来乌江的次数最多,时间也最长。他当时身体非常健康,白天无论下雨出太阳都要带着我们外出画画写生,晚上还要画招待所的服务员给我们看,等我们走后他要练习书法。他的绘画艺术深受俄国巡回画派和中国传统土大夫文人画的影响,强调写生的直接感受,造型,用色和注重气韵的宣泄而不拘泥于细节的数弄。看他画画是一种享受,他画画不大负重,在用油彩的表达对象的过程中,他要么就是把东西画准画象,要么就是在色彩的游戏中把情绪和材料的效果在程度上弄到位。他不想套用什么流派和方法,但一旦符合他的心里需要,他什么方法都可能借用。他学识广博,有着极富逻辑思辨的才能。在他单独来到二轻校工作的一年后,他妻子在家乡不幸染上了出血热,还没等见上亲人一面就猝然长逝了。没过几年已50多岁的人又患上了脑血栓。几天前我见到他时,昔日旺盛精力和饱满的热情已被木讷、迟缓、衰弱所代替,我不禁为他以后的生活悲凉起来,当我双手握住他那软绵绵的手的时候,我更为马昌贤先生,一位值得我们尊敬的老师在病痛之中仍还坚持读书、写诗和用左手重新开始画画的顽强意志所感动!
事实上在乌江生活的那些日子,跟我接触的最频繁、最不顾及性格中的缺陷和为人中毛病的人,就是比我年龄小一点的那些朋友。当时左敏的母亲、姐妹、弟弟都还在四川农村,他一个人跟着他的父母泡在工地上,这么多的朋友里面,当时生活最苦最缺少母爱和家庭温暖的恐怕就是左敏了,也正是这样他住的那个在乌江边上用竹席搭成的工棚就变成了我们开心活动的据点。一有空大家就不约而同地跑到那里去报道,我们互相督促不准去看露天电影和电视,只能到这里来画画。常常是夜深人静我们练得最厉害的时候就动员左敏把他妈妈从老家寄来的腊肉、咸菜、面条拿出来吃,这样陆陆续续很快就搞了个精光。说来也怪,在家里吃东西总觉得没胃口,在左敏那里和郑国民家里还有周新福、周新春那里人多嘴杂,就是一点酱油和盐巴做佐料,烫菜和面条吃起来就觉得特别的香。加上郑国民的幽默、左敏的激情,周新福的谦逊、蒋国忠的义气、曹建军的机智、毛才军的耿直、胡小果的专注、黄光辉的忠厚、郑小顺的冷静、周新春的诚恳、李新涛的朴实、徐向东的开朗,钱镇海的敏感、张上利的多思混在一起就更加丰富了这种滋味。在绘画上他们都下过苦工吃过苦头并有很好的艺术天赋和知识悟性,在追求理想的过程中他们披荆斩棘、满身风尘,把青春永远留在了乌江。
2012年第二届 “乌江缘艺术家邀请展”期间到乌江水电站写生
据我所知这次展览本来邀请了左敏,但不知什么原因他未送来作品,这不能不使我感到特别的遗憾!黄光辉和左敏相比工作环境要愉快的多,我很早就同他兄弟相称,他同陈墙的关系一直很紧密,现在又和陈红旗在一起共事,加上他妻子又是搞音乐的,所以他在许多诱惑面前还能坚守对艺术的忠诚。黄光辉记忆力过人善于思考问题,但在人多的地方却羞于言辞,他待人朴实无华重情讲义,其绘画含蓄文中,不露声色,即便描绘人物众多的场面也和他本人的性格一样静悄悄的,他常以一种“旁观者”的身份去展现终日匍匐在土地上的农民的生活现状,这种展示不是对农民艰苦生活的诉求,而是对艰苦生活中的人通常表现出的精神状态、平静、胆怯、老实、淳朴的认同。我曾去过贵州威宁和松桃,那山坡上的集市和乡场里的交换,跟黄光辉的画上所传达出来的情境和情绪如此的接近。他的画不追求流畅,熟练的绘画性表现,而是以一种拘谨的用笔去试探形体的深浅和结构的起伏,因此他的画给人犹豫、迟疑、生却的印象。我想当绘画的美感都是逐渐被洒脱、肯定、熟练所占据的时候,事实上方法本身可能已经取代了我们对生活的深切感受。这时我实际上更喜欢和那种技术上还显得稚拙但感情却非常真实的艺术。
陈围和刘国柱在乌江的这一些画友中跟我的往来要算最少的两个人,一来陈围在南白镇遵义县文化馆工作,刘国柱又在董家坪八局的设计院,而来认识他们的时候我已经去重庆读书,只有寒暑假偶尔通过陈红旗和陈墙的关系才与他们聚会一下互相看看画,提提意见。虽然关系平淡如水,但是他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朝气和画面上的生机却给我留下了印象。88年为了改变自己贫困的生活,乌江这帮画友几乎三分之一的人都卷入了闯海南的淘金热之中。陈围就是这其中最活跃的人。他性格豪爽遇事从容不迫,在海南岛三亚大家都困在旅行社里为前途忧心忡忡,他却坦然地跑到大东海去游泳,回来后又在房间里继续操练他的拳头。这几年他有到北京中央民族大学美术系读研究生,漂泊的生活使他的画面更加沧桑。陈围的画在自由自在中体现了一种简洁峻劲、寓情于理的风尚,从他生硬的画面结构、谨慎的笔触肌理、饱和的色彩欲望中,我隐约感到了一种东方式的虚无和直接了当的精神气度。
刘国柱出身于一个知识分子的家庭,从小就文质彬彬有条有理,说一口长沙话。他的生活轨迹由于跟陈墙学画的缘故而远离了他的本职工作——勘测。在陈墙临近大学毕业的时期他来到了繁华的上海,从此开始了他那艰难的毕业生活。当他给我来信谈起那些年在云贵高原的深山峡谷里背着沉重的仪器,吃着粗糙的干粮,爬上涉水披星戴月的日子时,他不无感慨地对我讲,“有了那种生活的经历和磨难,今天再苦的工作也不觉得苦。”刘国柱的气质浪漫而忧郁,属于人们常说的那种多愁善感的人,他对生活对艺术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观点而且又能吃苦耐劳,因此他很快就在上海找到了艺术的出路和生存的信息,他所热爱的艺术也随之渐渐成熟起来。这些年他对艺术的兴趣和爱好比较集中的体现在对城市雕塑的研习上,他的作品我已多年不见,为了写这篇文章,陈红旗将所有参展作品的复印件寄给我,但尽管如此我还是能从那凝练的造型上发现他在正在探求雕塑造型的纯粹性与日常生活內容对接的隐喻方式中生发出來的虚静和空寂以及在时间和过程上的边缘上所停留下來的苍白记忆。
朱世伟实际上没有在乌江江生活过,他只是和乌江的一些画友关系甚密,尤其是从家乡正安來到二轻校学工艺美术的时候深受陈红旗的影响,不知什么原因他在二程校中途退学,后來又考上了贵州民族学院艺术系。他为人谨小慎微憨厚忠实,但画起画來卻大刀阔斧挥洒自如。在我的记忆中他的水粉画掌握得很熟练,哪怕就是画几个水果或一遍荒野的色彩、用笔、干湿都显得楚楚动人。朱世伟的套色版画由不同刀法、不同体块、不同色彩组成的平面化空间,猛如一首首对儿时故土回忆的情感恋歌,他从农舍茅屋、树木花草、飞禽走兽、行云流水中抽取构成形式美的因素,提示了自然界中生命的萌动和生长的喧哗。
前面我提到很多用友但很少提到姜代云的名字,其原因主要是我和他相识得很晚,大约是在84年才晓得厂房那一堆人中有个姜代云。他怎么和这一群人里在一起我至今都还不太清楚,但据说是邓国民激发了他对艺术的兴趣并教会了他画画、抽烟和熬夜。这话不知是真是假,但我第一次见到他确实是老邓带来的。84年夏末暑假快结束的时候,老邓带着姜代云来到家中看望我,他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我便放开手上的事情请他们坐下。那时候朋友带两个半生不熟的人来家里随便坐坐或吃顿便饭是常有的事,所以姜代云并没有引起我特别的注意,只是觉得他浓重的四川口音使我感到亲切,感到在这里又多了一个同乡,又多了一个“中毒”于美术的人。另外我还觉得他的发型和穿着跟乌江这伙人的打头不太一样,他身着崭新的军装,领口处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衣领,脚穿一双解放鞋,显出整洁有收拾的样子。老实说他当时的谈吐和动作俨然更像一个从农村出来当兵的战士。 事实上他确实是刚从四川一个煤矿和农村之间的乡下来乌江顶替他父亲的工作,不过跟我的第一感觉有出入的是,他不是来当兵而是八局厂房支队的一个“铁匠" (锻工)学徒。然而他后来的成长经验和奋斗过程却印证了我的第一印象,尽管他在室内设计和装饰这个行业上很成功,但我从来不认为他是一个老板、-个商人、-个富翁,而是-个锋利而又坚韧的战士!
2019年3月3日(右起)姜代云、陈红旗、黄伟、陈墙在福州协和医院
也许是共同的成长程历和相似的家庭遭遇,使我和他在性格上有很多共同的地方,经过几次接触之后我们很快就熟起来,每一次在一起玩耍听他形容一件事情都觉得很有劲,他喜欢美术、电影而且热爱文学。当时路遥的小说《人生》给他很深的感动,他对我不止一次地说过:“我的命运跟小说中的高加林太一样了” 这也许是他对读大学以前的生活境况的由衷感慨,但事实上他的人生道路今天看来不仅比高加林而且也比乌江其他画友的运气都要好些,光说考学他只学了一年多的画就意外地考上了郑州轻工业学院学习工业产品造型设计,这为他以后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我和他友谊的产生正是在他去读书的那些年里,当时我已来到二轻校工作,我们在频繁的通信中交换思想、倾吐情感互相鼓励生活的勇气和信心。毕业后他为了爱情主动放弃了去成都工作的机会,来到了龙洞堡跟陈红旗、马骏、曾希圣和我一起当教书先生。在二轻校的那一年,他的生活非常拮据,当时他的妻子跟他同在一所大学,毕业后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两个人的生活就靠他一个人的几十元工资来维持着那个仅有一张单人床、一张课桌、两把椅子、一个烧煤的铁炉子的新婚家庭。清寒的家境使他的妻子郁郁寡歌,而他却心安理得地跟我们围着炉子天南地北的乱吹……
《1988海南热朝》(油画170ⅹ142cm)作者:马骏、黄伟、王海军、曾希圣。
88年初冬,在我的煽动下他决定跟我去海南探探虚实,我到我母亲那里要了一千块钱,然后又陪他到一个朋友那里借了三百块就瞒着领导和同事悄悄到海南岛去了。那热带绚丽的风光和浓郁的异国情调使我们心醉神驰,但后来在一次次求职一次次被拒绝的时候,我甚至去三亚榆林港小学面试过,但终于还是被谢绝了。心灰意冷使我又怀恋起龙洞堡的家,由于我身体不好又舍不得放弃艺术再加上我瞻前顾后的性格,使我在三次去海南都不甘心的情况下最后还是抛开了在那里生活的欲望。但姜代云的生活处境跟我不同,他别无选择没有后路可退,在贵阳跟在海南一样都是白手起家,况且新的开发区在政策、条件、环境上更有利于他所学的专业发挥。于是他带着对朋友的无限眷恋和对油画、电影、文学的无限遗憾,带着他文弱的妻子和简单的行装离开了龙洞堡,离开了我们曾经的晚霞、星空和夜……
姜代云在海南怎样起家我不得而知,他的性格决定了他在朋友面前一般都是报喜不报忧,他总是把困苦、磨难甚至屈辱当成是种动力,并一直恪守真诚、 节俭、守信、务实的工作作风和生活作风。 他告诉我这些年在生意场上最大的收获就是培养了自己对问题和痛苦的分析与承受的能力。今天他亲手创办的金夏企业多次被评为海南省优秀企业,被工商管理部门授予AA级企业称号,获得国家轻工总会授子的甲级室内装饰企业和海南省最高建筑装饰企业资质证书,成为国家室内装饰协会的企业成员。前不久又被国家建设部授予全国建筑装饰行业的一级企业,而他本人就成了这些一级企业中最年轻的总经理。我想如此成就是他当初在乌江提着二锤面对彤红的炉火想都不敢想的,同时这更使我想到作为时代中的个人其事业上的荣枯和兴衰除了运气和机遇之外更多的跟每个人倾注的心血和汗水特别是人格和境界分不开。他在终日为企业发展殚精竭虑的同时,没有忘记对艺术的热爱和对文化事业的扶持,为了使乌江这一帮老朋友去找回那二十多年前的感觉和梦想,他积极支持鼎力相助,在此我代表大家衷心地对他道一声:“谢谢!”
1999年第一届“乌江缘艺术家邀请展”后回到乌江水电站
抚今追昔使我们感慨万千,那些我们曾经爱过、歌唱过、描绘过的河流和山岗,那些熟悉的味道、声音和气息依然清晰可见,有迹可循。然而,随着乌江水电站工程的完成和大学生活的结束,我们很快就各奔东西了;虽然没有断绝联系,但时间和距离毕竟使我们生疏了许多。当年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已被今天的生活奔波和工作压力所替代:爱情、婚姻的幸福和挫折以及对儿女的培养和教育,也耗去了相当的精力和时间;在这种时候来品味在那贫瘠的土地上成长起来的友谊和荒芜的年代所孕育起来的精神,这就不能不使我感到在乌江的生活是一种缘分、一种情结、一种等待、一种牵挂、一种愁绪、一种挣扎。它记录了我们青春时期孜孜不倦的学习过程和学习痕迹;尽管今天的情况和条件已不同以往,而且我们的生活方式又绝然不同,经济状况还对比悬殊,艺术语言也良莠不齐,甚至有的已经远离了艺术。但是我想这些事实之间的差异都会在对乌江生活的情感上,找到一样真实的感受。
黄伟《生息》(油画 180ⅹ115cm)2000年
今天一早推开我工作室的门,站在《一九八八海南热潮》这幅三十多年前创作的油画前触目伤怀;我静静注示着在画中央年轻帅气,朝气阳光的黄伟,他是我们这个群体的骄傲,黄伟,你走了吗?春节我们还在微信里互问新年,你走了吗?你一直站在那里微笑着……——马骏(贵州民族大学美术学院教授 著名油画家)
与黄伟兄相识于三十年前的二轻校,从此他便深藏在我的记忆中,伴随着拉赫玛尼诺夫,斯特拉文斯基,莎士比亚,托尔斯泰.....。他绘画作品中呈现出的细腻敏感的特质也让我特别的关注和期待。带着惋惜和悲痛,他永远是我情投意合的朋友,他将在我心中常住!——赵华(著名油画家)
黄伟老弟,很好的一个人,非常有才华,就这样悄悄的走了,留给我们的是无法忘怀的思念。——张肃(原贵州省第二轻工业学校工艺美术科科长 著名陶艺家)
黄伟学兄具有强烈的人格魅力、气场和不凡的思想。编辑《乌江缘——共生(2012)》画册时,他的长文《生活在乌江》是最重头的稿件,从这篇写于上个世纪的文章,可以窥见他的文采和口才是一样的感人真挚、超凡睿智和飞扬神采。黄伟学兄是兼具浪漫情怀和理想主义色彩的观察者、思索者和践行者,特别是贯穿他一生的理想主义,是这个物质和消费主义时代及其难能可贵的。生者如过客,逝者为归者,黄伟学兄,安息。——彭天朗(批评家 策展人)
这几天一直在欺骗自己,尽最大的可能去回避这件事,可是越是这样越不好受,时时会想起您,我的兄长,我心中的大师。您是真的走了(我实在忍受不了,我已泪流满面,又不能大声哭泣出来只能忍着)我在心里无数默默的祈祷,去天堂的天梯对您这样的友人是直的。一路走好!——毕跃彬( 海南金厦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 )
听到黄伟老师过世的消息,我们都很悲痛!黄伟老师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艺术家,长田艺术园区一定按黄伟老师设计方案实施,要竖一个碑,专门介绍项目设计师黄伟,让大家永远缅怀他。——刘春( 长田家具工业园 艺术园董事长 )
得知黄伟兄离世的消息,我们夫妇悲痛万分!过去的事情如过电影般浮现心中。我们认识黄伟兄是经过姜兄代云的。第一次相见我们便感觉很亲切,没有虚浮和功利。再以后,我们一起谈论各种艺术,艺术家,说当下,论古今,更多的是黄伟兄说,每一次我们都在享受着精神的庭席。黄伟兄是个纯粹的人,时下尤为可贵。如今黄伟兄已去,这庭席会散吗? ——陈勇( 重庆市商社集团总裁画家 )
人生相遇是缘,在二轻校短短的两三年里,我感受到一生的动力!时光流逝,我们都长大了!但我不愿面对我们中的任何人离去,尤其是黄伟——这么年轻。不,他没有离去!他始终活在我们大家的心里。 ——张尧( 湖南陶瓷协会主席 中国第一届陶瓷艺术展评委 )
黄伟在二轻校任教时,他是我非常敬佩的一位朋友。他拥有着令人佩服的记忆力,同时对艺术又有着较高的感悟力。我们可以一起自由、随意的表达对艺术的不同见解。如今没想到黄伟这么早就离开了我们,但是他一直留在我的心里。黄伟你是一位真正的艺术家,一路走好。——王海军( 承德画院副院长 美协副主席 著名国画家 )
黄兄黔渝几十春,绘笔文涵创意新。每聆佳句忘饥腹,一唔呤朋笑英姿。骨病身危乘鹤去,龙腾凤翔携仙游,异彩纷呈跨烂熳,无人尔后不思君。——王萧(著名油画家 动漫家)
黄伟同学思维敏捷,悟性极高,才华横溢,为人谦和!他是西师美术系公认的有才情帅哥!黄伟同学匆匆离去,令人倍感痛惜!愿他在天之灵永远安息!——刘力(贵州师范大学教授 著名油画家)
生命如此之轻,说去就去!一个人的半生,竟成一世?一声叹息,一片冥思。不知不觉,无声无息。或至一日,熣灿声响回聚天堂,重复闪烁不古情觞!阿门! ——黄涛(贵州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 著名油画家)
心痛,真的好心痛。原来上苍让天才如此不济于世俗,也许是对他的一种特别钟爱,平凡的我们,在浩瀚的宇宙,微不足道的浮生虚度,注定会被遗忘,而他,思维缜密、口才极富感染力,唯美的天才,却是一道永恒的光芒,永不暝灭。悲痛之余,欣慰的是他的思维、语言、举止…一切的一切留在我们的心里……——胥可家(贵州轻工职业技术学院工会主席)
难以置信,饱含泪水,悲痛、伤心,往事如烟、历历在目,只有深切的怀念!可如今您要远行,忘不掉您的睿智、慈祥和与您相处的点点滴滴…… ——李德明(凯里师院教授 画家)
噩耗传来,五雷轰顶。泪流满面,倍感伤心。点点滴滴,皆在眼前。天妒英才,奈何?奈何? ——黄德莹(原贵州省第二轻工业学校教师 现旅居美国)
回想1987年遇见先生。您的英姿飒爽、才华横溢吸引着我们。您的辩才无碍、博学智慧感染着我们。您的德艺双磬、博爱如玉,透出神秘的魅力光芒,照耀了我们的青春年华和求知道路。——朱世伟(贵州省美协副主席 贵州师范大学副教授)
噩耗突传如惊雷, 悲情化作白花飞;苍松低头阴云布,天地动容磅礴泪。乌江缘聚丹青会, 师友情谊举杯醉;俊貌风流显卓尔, 天忌英才撕心碎。——郑波(《城市档案》杂志创办人 贵州理工学院教授)
一早在朋友圈看见黄伟老师过世之噩耗,不敢信、不愿信,回不过神,只愿它是愚人节过渡的一个玩笑!然心里又明白它是真的!直至到现在,一整天无法专注做任何事!我想这是除了父母走之外无人再给到我这样的感受!不愿去相信这是真实的,只愿一觉醒来,它只是昨天的梦!然而它是真的,无奈、无奈……老师的音容笑貌不停出现在脑海。 ——陈红霞 (贵州天翼美术学校校长 山人画廊创办人)
黄伟老师是我人生路上一位很重要的师长,对我很是关心,他思维敏捷,口才很好,才华横溢,在绘画、设计等领域都取得非凡的成就,作为他的学生倍感荣幸。遗憾的是天妒英才,但是黄老师的人品、才情、精神会永远鼓励我们努力向前,更加热爱生活!——熊军(一品广告传媒公司总经理)
听到黄伟老师离世的消息令我好心痛!您才华横溢,重情重义,感恩上天在这世上遇见您,您是我最敬佩的老师!您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肖莉(肖艺术空间创办人)
似乎在这个世上,有人是注定要成为传说的存在!黄伟老师一生是向道的,他找到了信仰的归宿,也回到了他来的地方,在基督的关怀里,他终于与道合一!——谢凯(贵州轻工技术职业学院副教授 青年油画家)
朋友别哭,你一直在我心里最深处,朋友别哭有梦就不孤独。有黄伟老师的言传身教,我们只有奋力向前,扣心自问,无愧他的英容笑貌,无愧他安心的离去。——徐向东(画家)
音容尤在!伟兄的情、智、才、善、真、美,永存心底!——刘国柱(上海著名雕塑家)
自从红旗告知我黄伟病情,我脑子里像演电影一样从乌江到二轻到海南(黄伟整天躺在床上),今天乌江画帮缺了黄伟,好象一个人的四肢缺了一个手,心里有说不清的不平衡感和受伤感。他在,是一种无形的力量,语言的力量,艺术感受、洞察的力量,给兄弟伙打麻药的力量。唉,前段微信还在说:过两年不干公司了,和我们一块画画玩,养养自己,唉,长得、走得和杰克逊一样,象一道光! —— 陈围(北京陈围美术教育创始人 画家)
1999年第一届“乌江缘艺术家邀请展”开幕式(贵州省博物馆)
黄伟/HUANGW黃伟,英文名:CHRISTIANKAISER
1961年6月27日生于重庆1985年毕业于西南师范学院美术系
1985年就职于贵州省第二轻工业学校
1991年加入中国美术家协会
1993年调任广西师范大学美术系,后任副系主任、教授。
2000年深造于美国佛罗裹连艺术学院环境艺术学校,2005年被英国建筑师联盟、法国设计师联盟、中国国家建设部、中国清华大学建筑学院联合授予“2005年全球100位最具影响力的中青年设计师”,2010年辞去广西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油画教学工作,任英国KS建设计事务所首席设计师,上海HWB设计機構術主持。
曾参加在瑞士洛桑、法国尼斯、美国的、中国北京、香港、台北、上海、南京、贵阳等城市举行的油画艺术展和当代艺术文献展。
曾主特和参设计澳大利亞Vtaple环保科技中心、马来西亚宝城工业品、中国国家开发银行威海学术会议中心、成都力宝大厦、四川珠峰药业生涯基地等建筑设计项目。
(独家授权来源:“经受今生”平台 |运营编辑: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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