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丰的铁血救国会成员,特别像春秋战国时期,各国公子豢养的死士,有两个共同的特点:第一是对主人忠心耿耿,第二是出身寒微。

贵族出身的人才,都已经形成了派系,脑海中长满了权斗的杂草。所以建丰需要像曾可达,梁经纶,王蒲忱,孙朝忠这样出身不好的死士,冲击逐渐僵化的江浙贵族统治,给腐化严重的蒋家王朝注入新鲜的血液。

然而铁血救国会成员,又比单纯的死士要难做的多。只因建丰的理想太丰满,又要对付南京又要对付延安,要面对的事情太多,他需要他的部下与他一起分担工作,扮演许许多多不同的角色,而且要求他们把每一个角色都演好。

孙朝忠的角色,第一是铁血救国会秘密成员,第二是党通局大特务徐铁英的秘书,利用后一个身份为掩护,执行前一个身份所赋予的特殊任务。

与其他三人相比,孙秘书在铁血救国会内部的位置并不高,连直接给建丰打电话的权力都没有,但正是这样一个小角色,却充分利用了自己的“小”,完成了几个大人物不能完成的铁血任务,一杀崔中石,再杀严春明,三杀谢木兰。

孙秘书的肃杀之气,不仅镇住了北京的一群高官显贵,也惊呆了观众,让小鲜肉演员孙之鸿从一群老戏骨中间,杀出一条自己的戏路。

被安排在党通局的铁血救国会成员孙朝忠,和我党打入敌人内部的地下党员一样,在没有接到命令之前,首要任务便是在党通局(即中统)站住脚,取得徐铁英的信任。

孙秘书的籍贯,非常值得我们玩味,是中统头子陈立夫陈果夫的同乡,浙江吴兴人氏,而从那里出来的中统特务,十有八九,都是二陈的亲信。换句话说,在中统内部,大家都得对吴兴籍的工作人员,高看一眼。

由此可见,建丰对孙朝忠的使用,是费了一番心机的,掺沙子的功夫不是一般地高。孙秘书自己不说,连徐铁英都难以猜透他的来历。北平局的单副局长,就曾一度以为孙秘书是二陈重用之人,而对其礼敬有加。

但中统是有严格家规的地方,既然来了,就要遵守中统的纪律,服从领导,无条件执行徐铁英下达的各项任务。徐铁英让他杀人,他就得杀人,徐铁英让他救人,他就得救人,徐铁英遇到麻烦,他得为领导分忧,徐铁英遇到危险,他得上前挡子弹。

否则,徐铁英肯放过他,中统的家法也不能饶他。

可是孙秘书的高明之处,就在于认真研究中统纪律,并从中找到破绽,以中统之家法,执行建丰之指令,连徐铁英都无可奈何。崔中石之生死,明明已经被高官显贵们定了局,孙秘书却偏偏能够从老狐狸徐铁英的话中找出漏洞,执行中统家法,并借马汉山之手杀人,让建丰的“孔雀东南飞”计划迈出关键一步,堪称神来之笔。

严格遵守家法的人是可怕的,而能从家法中找到破绽,并以维护家法之名,约束长官同僚之人,简直恐怖。孙秘书由此在中统立足,做事说话始终滴水不漏,如果不是徐铁英狡诈多端,迟早都会被孙秘书架空的。

徐铁英将茶叶泼在孙秘书的脸上,方孟韦将拳头打在孙秘书身上,曾可达曾劈头盖脸地骂他,马汉山破口用国骂问候他,但在看似柔弱的孙秘书面前,他们都是失败者,孙秘书用那张生无可恋的脸,气的他们一个个暴跳如雷,方寸大乱,却又坐看事情按照孙秘书的意图发展,无可奈何。

孙秘书替徐铁英挡了一枪,但那一枪,徐铁英不会感激,孙秘书也不需要他感激,二人心知肚明,从此徐铁英就算欠了孙秘书一个大大的人情,即使他心里不感激,脸上也得做出感激的样子,端起两碗面,主动为孙秘书请功。中统办事也得服人,不能亏待为中统流过血的属下,从此,孙秘书这颗铁血救国会的钉子,就算死死地钉进了中统。

谢木兰之死,则完全是个意外,为了保护梁经纶身份不暴露,连建丰也觉得她非杀不可,孙秘书杀人是在执行建丰指令,而不简单的是顺从徐铁英。

该杀人的时候,绝不手软;不该还手的时候,绝不还手。

曾可达以为孙秘书救徐铁英,杀谢木兰之事是背叛建丰,对铁血救国会不忠,完全是误解了孙秘书,没有看懂建丰这颗棋子的真正价值。

论级别,孙秘书是铁血四人组中最低的,但论忠心,孙秘书比曾可达还要对建丰忠心。孙秘书自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而且也相信建丰明白他的心,除此之外,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包括他铁血救国会的其他同志。

即使到了最后,和王蒲忱,徐铁英一起被方孟敖扔在北平飞机场,孙秘书也绝不会投降的,他杀崔中石严春明谢木兰,已经将自己的退路完全堵死,只能面南而拜建丰,像江西曾可达一样,饮弹自杀。

对这样一个顽固之人,愚忠之人,我却怎么也恨不起来,相反还有点可怜他。

平心而论,易地以处,这个死士和曾可达一样,都是建丰的忠臣。

但建丰收他们之心,用他们之才,却从内心里真的把他们当成了死士,这就不对了。只因蒋家王朝大厦将倾,忠臣已经如凤毛麟角,曾可达和孙朝忠已经不单单是死士,而更应该以国士待之,应该受到建丰的特别重视,不惜一切代价救回来(比如可以以方孟敖之命来换),而不是一个个将他们视为弃子,一个个抛弃。

不厚道,活该他家公司倒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