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狐外传》除了曲折跌宕的故事情节之外，还有丰富奇特的情感内容，主人公胡斐、袁紫衣、程灵素之间的情感纠葛，尤其引人深思。

小说中程灵素之死，使许多读者悲痛惋惜。为了挽救自己的心上人，单纯善良的程灵素不惜以牺牲自己为代价，保住了胡斐的性命；而袁紫衣最后的离别，则令不少读者感到迷惘，她既与胡斐两情相悦，何以一定要离开他呢？

两位女主人公一死一走，只留下男主人公胡斐黯然神伤，孤独一生，这样的故事或许谁都不愿看到。然而，也正因如此，才大大增加了这部小说的人文深度，使这部小说更加具有艺术价值。若非如此，这部小说跟一般的武侠小说恐怕也没什么区别了。

男主人公胡斐的情感是不幸的，而且是双重的不幸。一是他与袁紫衣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但最终不得不忍痛离别，相隔天涯；二是程灵素深爱他，但最终为救他而死，对于程灵素的爱意，他永远无法回报，这将是他一生的遗憾。

关于胡斐和袁紫衣，可能会有某些读者觉得这是金庸太过残酷，或者觉得袁紫衣太过无情，按照一般武侠小说的规律，袁紫衣根本就不该、也不会在最后离开胡斐。有人难免会责怪袁紫衣，既然已经当了尼站，又何必来招惹胡斐？既然已经与胡斐相爱，又何必再返苗疆，去陪伴那青灯古佛？实际上，袁紫衣之所以如此，其实是她母亲袁银姑的悲剧命运的延续。假如不是峨眉派的师父救了她，她就难以活命，就难以练成武功，也就难以为母报仇。而为母报仇的代价，恰恰是要为青灯古佛奉献余生，所以她不得不离开自己心爱的人，以完成自己当年的誓约。也就是说，凤天南、汤沛等人对袁银姑的禽兽行为，不仅制造了袁银姑一生的悲剧，也间接地制造了袁紫衣一生的悲剧。胡斐的本领再大、人品再好、情感再深，又怎能改变袁紫衣的命运呢？

而胡斐与程灵素，则是另外一回事了。程灵素深爱胡斐，而胡斐却深爱袁紫衣，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在得知袁紫衣是早已是出家的尼姑之后，尤其是在胡斐中毒之后，程灵素原本有机会改变命运，她只要斩断胡斐的一只手臂，给他服下解药，胡斐就可以再活九年，程灵素也大可以不死，更为关键的是，胡斐也一定会娶程灵素为妻。但斩断胡斐的手臂，非程灵素之所愿，只让胡斐再活九年，更非程灵素之所愿。而让胡斐彻底忘记袁紫衣，那又怎么可能？所以，嫁给胡斐，仅仅只是程灵素的幸福，而非胡斐的幸福。程灵素之爱胡斐，是把胡斐的幸福远远置于自己的幸福之上。对于她，唯一的选择， 就是牺牲自己，挽救胡斐的性命。让自己心爱的人完完全全、健健康康地活着。让胡斐活着，当然也就是间接地成全了胡斐与袁紫衣。然而，程灵素没有想到，袁紫衣最终也离胡斐而去。假如程灵素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她又会做怎样的选择呢？不难判断，以程灵素的天性，她依旧会牺牲自己而救胡斐。这一点，相信大家都能赞同。程灵素之所以受众多读者喜爱，是因为她的情感是纯洁的，她的行为是高贵的。

胡斐与袁紫衣的感情，使我们明白，相爱之人未必就能厮守终生。有时候，真爱终究抵不过命运的捉弄；而程灵素对胡斐的情义，则告诉我们世间一定有高于生命的爱情。程灵素牺牲自己，保全胡斐，成全胡斐与袁紫衣（虽然他们最后并没有在一起）的感情，就是最好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