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赞叹盛唐使中国封建王朝达到一个世界级的辉煌时,是否想过,它和唐初李世民制定的一系列政策有关系,也和后来的皇帝执行这条政策有关系?

唐太宗早年实行兼收并蓄的战略方针,对周围的少数民族,除了武力征服外,主要的还是实行“怀柔”政策。他对少数民族中的卓越人物大胆接受,放手使用,后来的皇帝也延续了这种策略。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开放宽怀的胸襟,才是真正的胸襟。

还是唐太宗自己总结得好:

“自古以来帝王都尊贵中原,贱视夷、狄族,惟独朕爱护他们始终如一,所以他们各个部落都象对待父母一样依赖朕。”(“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资治通鉴》卷一九八)

此言可谓是经验之谈,也应该是至理名言吧。

的确,唐朝的开放是真正的开放,那时少数民族人物在朝廷当宰相的不在少数。就是关系到国家命运的军队,在这个皇帝历来把持最紧的部门,我们放眼整个唐朝,在军队中使用的少数民族将领比比皆是,像突厥人有阿史那社尔、执失思力等,沙陀人有李克用等,回纥人有契必何力等,契丹人李光弼,高丽人高仙芝等,安国人安禄山等等——如果让这些人把队伍带到一起,进行一次大阅兵,让人乍一看,还以为是“联合国军”呢。

在以上所列举的少数民族名将阵群中,还有一位百战名将,他的大名叫哥舒翰。

哥舒翰(?-757年),突骑施(西突厥别部)首领哥舒部落人,唐朝名将,军事家。

他是突骑施哥舒部落首领的后裔,是个典型的“官二代”。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身上自然打上了家族的烙印。

他从小文武双全,仗义重诺,显示了非同一般的资质。除了有这些优秀潜质外,还继承了他们的民族习性,那就是好喝,酒不离口。另外,和一帮公子哥的交往,也染上了喜欢赌博的恶习,所以大人都认为他此生不会有大的出息。

公元746年,唐玄宗天宝年间,王忠嗣任河西节度使,镇守西北边陲。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了哥舒翰这个人才,对他十分欣赏,任命他为衙将。哥舒翰喜欢读《左氏春秋传》、《汉书》,轻钱财而重义气,士兵们都归服他。 在军中提升很快,不久就当了大斗军副使,辅佐安思顺。

看到哥舒翰像坐了火箭一样噌噌往上提,老将们还在下面苦熬,自然引起他们的嫉妒和不快。有个副将在见哥舒翰时态度倨傲,并且不服从命令,哥舒翰当即用木棒将其击杀以正军纪,此后他的部队才军纪凛然。

如果说那时他的军纪还只是让人威服的话,当吐蕃来侵犯时,哥舒翰在苦拔海迎击敌军。当时吐蕃军分成三队,从山上接连冲下,哥舒翰带兵出战。

在激战中把枪都折断了,拿着半截枪就和敌军鏖战,最后把这三队吐蕃军都打败了,从此一战成名,也让手下人打心眼里佩服他了。

后来他当上河西节度使,顶替了恩人王忠嗣的位置,独立带兵。这下子让他如鱼得水,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军事才能了。让他名垂千古的,就是石堡城之战。

石堡城是一个战略要地,是吐蕃南进入内地的出入口。谁占据了这个战略要地,谁就具有了主动权。此时被吐蕃兵所占据。朝廷为边防全局的考虑,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个关隘。

公元749年六月,石堡城攻坚战打响了,唐军投入的总兵力共有六万三千人。但是,吐蕃人据险而守,他们贮藏了足够的檑木和滚石,牢牢封锁了通往城中的唯一山道。唐军猛攻数日,仍然不能得手。

攻不下来,没法交代呀。哥舒翰焦急万分,他要杀一儆百,拿攻城先锋官高秀岩、张守瑜开刀。高秀岩、张守瑜恳求宽限三日,如果到期不克,甘心伏罪。

随后唐军就不惜一切代价,发起一轮又一轮的冲锋,在死伤数万人之后,终于如期攻下了石堡城。此战吐蕃方面有四百人被俘,其中包括大将铁刃悉诺罗。大唐军队终于以巨大的伤亡代价,取得此战的惨胜。

唐军攻占石堡城,唐玄宗十分高兴,哥舒翰因军功拜特进、鸿胪员外卿,给予一个儿子五品官,赐物千匹,赐庄园一座,加摄御史大夫。

现在当了高官,战功也有了,可谓是功成名就。哥舒翰开始享受起来,他捡起自己的老本行,不时的豪饮起来。光有酒,没有美女相伴,那哪成。醇酒美人,欢歌笑语,日子过得好不惬意。不多时,一员威猛的虎将,竟被这酒色给掏空了身子。古人云,色为剐肉钢刀,此话一点不假。

公元755年二月, 哥舒翰在入朝面圣的路上,行至土门军时,因为洗澡导致突然中风,昏迷很久方才苏醒过来,落下半身不遂的后遗症,回京以后,只好在家中闭门不出。

恰在哥舒翰养病期间,发生了“安史之乱”。

一开始朝廷军队抵挡不住叛军的攻势,节节败退。朝廷先是丢失了洛阳,后来潼关又岌岌可危。唐玄宗连斩高仙芝、封常清两员名将,但也阻止不住叛军进攻的势头。国难思良将,他只好启用在家养病的哥舒翰。

哥舒翰得的疾病,按我们现在的说法,就是脑血栓的后遗症,他此刻正在家中养病,看到皇帝的征召,以身体原因极力推辞。

但唐玄宗认准了这员福将,硬要他带兵出征。最后还是皇命难违,只得带二十万军队赶赴前线。

临行前,唐玄宗亲自饯行,让百官到郊外相送。同时又加封哥舒翰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是大唐帝国宰相的官位了。可见朝廷对他寄予的希望。

来到潼关后,哥舒翰并不出战。只是一意的修筑工事,严防死守,从不出战。他准确判断形势,只要保住了潼关,自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当时李光弼与郭子仪率军接连大败叛军史思明部,切断了叛军前线与范阳老巢之间的交通线,叛军东进被张巡阻于雍丘,南下又被鲁炅阻于南阳,安禄山腹背受敌,一度打算放弃洛阳,回老巢范阳固守。

此时的潼关已经是固若金汤,叛军对潼关进攻了近半年,什么招数都用上了,但都劳而无功,西进长安的目标变得十分渺茫。哥舒翰乃一代名将,对当前形势看得十分清楚,数次上疏唐玄宗,认为安禄山虽然占据了河北广大地区,但手下尽是蕃将胡人,所到之地烧杀抢掠,百姓决不会归心。我们坚守潼关,叛军久攻不下,一定会军心涣散,众叛亲离,到时趁势出击,大局可定。唐玄宗遂同意了他的战略构想。

俗话说,堡垒往往从内部攻破,此话不假。在这关键时刻,朝廷内部却出现了危机,而且是关系全局的危机。

当初安禄山起兵,打的旗号是“清君侧”。清理的是谁,就是杨国忠。杨国忠恃宠擅权、跋扈专断,弄得朝野上下一片怨声载道。这下逼得安禄山狗急跳墙了,才导致了这场空前的大祸乱,所以很多人都对他恨得咬牙切齿,必欲诛之而后快。

自从玄宗把将近二十万兵马交到哥舒翰手中后,杨国忠的心就悬起来了。

哥舒翰麾下有一个部将叫王思礼,就屡劝哥舒翰上表朝廷,要求带30名兵士,前去擒拿杨国忠,诛杀他以谢天下。可哥舒翰始终没有答应。

哥舒翰顾全大局,但杨国忠心里没底。他的幕僚也替他担忧。

“今朝廷重兵尽在翰手,翰若援旗西指,于公岂不危哉!”(《资治通鉴》卷二一八)

杨国忠心想,还是早做防备为妙。于是就上奏玄宗:“如今潼关大军虽然兵力强盛,可万一失利,京师就危险了。臣请求从皇宫下属各部门,人员中挑选出三千精壮,加以训练,以备不测。”

征得皇上同意后,杨国忠七拼八凑招募了一万人,把他交给亲信将领杜乾运,让他进驻灞上,名义上是保卫京畿,实际上是防备哥舒翰。

这明明就是来监视自己的!不光是监视,还有可能随时取代自己的位置。哥舒翰怒不可遏,借故把杜乾运召到潼关,然后随便栽个罪名就把他杀了。消息传回长安,杨国忠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料到,哥舒翰竟然会如此胆大妄为,心狠手辣!

你来硬的,我就给你来阴的。杨国忠于是叫人捏造情报上奏皇上,谎称叛军大将崔乾祐驻守陕郡的兵力不超过四千人,而且都是老弱残兵,防守异常薄弱,官军应抓住战机大举反攻。

唐玄宗听后,此后的两三天里,玄宗接连派出了几十拨传诏使者奔赴潼关,让哥舒翰即刻率部东征,进攻陕郡,克复洛阳。

“续遣中使趣之,项背相望。”(《资治通鉴》卷二一八)

“这是什么狗屁命令,简直是要大军去送死嘛!”接到命令的哥舒翰气愤的骂道。但皇命难违,否则还没出战,就有可能像高仙芝、封常清一样命丧天子之剑了。

哥舒翰被迫于六月初四领兵出关,初七,在灵宝西原与崔乾佑部相遇。灵宝南面靠山,北临黄河,中间是一条70里长的狭窄山道。

哥舒翰生怕出现意外后全军覆没,于是把大军一分为三,以王思礼等率精兵5万在前,庞忠等率10万大军继后,另派3万人在黄河北岸高处击鼓助攻。

叛军首领

部将崔乾佑其实早在这里精心布阵,只等唐军闯入伏击区。一看哥舒翰的主力进入的伏击圈,立即从山上投下滚木檑石,唐军士卒拥挤于隘道,难以展开,死伤甚众。

哥舒翰急令毡车在前面冲击,企图打开了一条进路,但被叛军用纵火焚烧的草车堵塞不得前进。唐军被烟焰迷目,看不清目标,乱发弩箭,直到日落矢尽,才知中计。

这时,崔乾佑命同罗精骑从南面山谷迂回到官军背后杀出,唐军前后受击,乱作一团,有的弃甲逃入山谷,有的被挤入黄河淹死,绝望的号叫声惊天骇地,一片惨状。唐后军见前军大败,不战自溃。

黄河北岸的唐军见势不利,也纷纷溃散。哥舒翰只带数百骑狼狈逃窜。崔乾祐几乎是兵不血刃地占据了潼关。

“后军见前军败,皆自溃,河北军望之亦溃。瞬息间,两岸皆空。”(《资治通鉴》卷二一八)

一看大势已去,此时哥舒翰内部也乱了起来,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手下火拔归仁等起了异心,开始打起了歪主意。他们劫持了哥舒翰,将哥舒翰和其他不肯投降的将领,一起押送往洛阳安禄山的大本营。

为唐朝做出巨大贡献的名将,就这样蒙羞潼关。

他没有败在敌军之手,而是毁在朝廷的臣子们的互相倾轧中,毁在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