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哪部动漫作品可以称之为艺术品,我大概会脱口而出《怪化猫》的名字。华丽与震撼,是初见《怪化猫》时最大的感受,它的风格实在太过特殊,色彩绚丽的浮世绘画风一开始就叫人眼花缭乱,布景中充斥着无数纷繁复杂的纹样与彩绘,细节中满是暗喻与象征的手法,想让人在每一帧都按下暂停键,拿起放大镜细细探寻。

与那种华而不实的装饰主义不同,在《怪化猫》优秀的叙事手法与深刻内涵的对照下,这些纷繁华丽的背景丝毫没有喧宾夺主之感,而是依从于故事情节,将整部作品的艺术性提升到一个极高的层次。《怪化猫》的整体气氛是神秘的、阴郁的,甚至是鬼气森然的,一名身份充满谜团的卖药郎,追踪着世间种种奇闻怪谈,抽丝剥茧,探寻事件背后物怪的“形、真、理”,最后凭借退魔剑将其斩杀,像极了江户时代的福尔摩斯。

同样是斩杀鬼怪的故事,与时下大热的《多罗罗》的不同之处在于——百鬼丸斩杀的是真真正正的妖魔,而卖药郎斩杀的则是妖化的人心。故事中种种怪谈的始作俑者名为“物怪”,而并非“妖怪”,何谓物怪?“妖怪与人之真与理相呼应,便可得其形,将幻化成不得存于世间的物怪”,物怪以妖怪之形作为外壳,其内核却是人类的痴嗔怨恨。

《怪化猫》中的每一段故事,皆缘起与人类心中扭曲的情感,或悲伤,或毒怨,或贪念,这些难平之意在胸中无尽翻腾,最终引来了向往黑暗的魑魅魍魉。

纵使物怪化形为千妖百鬼,追其本源也只有一种形态——心魔。在无脸怪这一篇章中对此体现尤为深刻:主人公阿蝶以杀人犯的身份登场,因杀死丈夫全家而身陷牢狱。嫁入名门藩家为妻的阿蝶,从小在母亲的严厉教育下学习如何做一名温良贤淑的好妻子,她不断压抑自己活泼好动的的天性,变成了一个只会服从的木偶。

嫁入夫家后,阿蝶只被当作一个下人一般看待。无尽的家务,卑微的地位,凶暴的丈夫,日复一日毫无希望的生活像囚笼一般锁住了她的身心,最终阿蝶拿起刀,狠狠刺向夫家众人,以此得到解脱——然而这只是她的幻想。在药郎的指引下,阿蝶终于回忆起事件的真相。绝望而渴望自由的她,并没有将手中的刀插入丈夫的心脏,而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而自己内心曾经的不甘、渴望幻化成了物怪,在死后为自己构筑了虚幻的假象,阿蝶把自己束缚在幻象中,品味着不曾属于自己的爱情与自由。

正如药郎对阿蝶所说的那样:“心念所囚即为牢笼,心之所驻即为城池”。心魔的产生皆因心中所“执”,无法摆脱又无法放下的执念往往使人坐困愁城,以心为根不断滋长蔓延,扭曲的情感最终将会吞噬所有理智,直至走向毁灭。正所谓“行走世间,皆为妖怪”,《怪化猫》就这样通过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故事,借物怪之形剖析复杂的人心。

卖药郎就是理性的化身,退魔剑斩断的是执念所生的魔障,以毁灭带来解脱,同时也是为饱受纠缠和折磨的人心带来新生。“仇恨一旦积累就会化为妖孽,眼泪一旦凝结就会化作鬼怪”,京极夏彦于《巷说百物语》中如此阐释,纵使妖红遍地,百鬼夜行,拨开层层迷雾,最终映在眼中的也只有一颗悲泣号哭的人心,这亦是《怪化猫》的主旨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