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最近去上海,在黄浦江、外滩、田子坊之外,还能找到一个新的打卡去处——复星艺术中心,草间弥生的展览正在上演。这不是草间弥生的作品第一次来中国,早在2013年,草间弥生的亚洲巡回作品展中,上海就是其中的一站。
这位画圆点的“怪婆婆”在中国乃至全世界的年轻人中颇有人气。2017年草间弥生的作品在美国展出的时候,主办方在网上放出的票几分钟之内就抢光了;在去年的洛杉矶,定价25美元的展览门票在一个下午售出了9万张。
▲2017年在赫许洪恩博物馆门口,参观草间弥生作品展的观众排起的长队
而在中国,不少艺术爱好者大概还对去年打着草间弥生名号的假展览心有余悸。这些假展览甚至惊动了草间弥生本人,年近九十岁的老太太出来发声明打假。这也侧面证明了“草间弥生”这个名号的商业价值。
那么,除了肉眼可见的圆点、南瓜、花朵等可爱的视觉符号,所谓“密集恐惧症”带来的新鲜和刺激感,“日本国宝级艺术家”的名声之外,草间弥生的展有什么值得看的?理解她的艺术作品还需要知道哪些?
▲草间弥生2019上海展的主题:爱的一切终将永恒
在艺术展越来越追求视觉冲击、和观众互动,“打卡”“拍照”“网红”成为观众交流的关键词的当下,小课带你回归艺术本身。我们选择了草间弥生创作生涯的一些经典作品,解读这些作品背后的创作故事。
或许,从中你能认识到一个不一样的草间弥生。
无限的网:重复圆点的曼妙舞蹈说到草间弥生,就不能不提这幅巨大的画作。这原本是一块黑色的画布,差不多有两人高,草间弥生在上面用白色的密集的圆点编织出了一张网。
这幅画的灵感来源于草间弥生故乡河岸边,阳光下的白色小石头。画面没有视觉中心,也没有传统的构图观念,无数的小圆点在画面上排布,但仔细看又富于变化——草间弥生用不同的笔触绘画,当颜料在画布上干燥之后,就能呈现出丰富的层次,颇有立体感。
▲无限的网(局部),1958年
“我要用无穷反复的韵律和黑白的单一色调,呈现一种不同的‘光线’,寻找一种新的绘画表现形式。”草间弥生在自传中这样解释这幅作品的创作初衷。
她在这幅作品上耗费了巨大的心血。当时她刚到纽约不久,还未成名。她每天天没亮就起床,搭着梯子一路画到半夜,除了吃饭上厕所之外,几乎是不分晨昏。因为精神疾病的困扰,她常常画着画着,圆点就从画布蔓延到椅子上、桌子上,最后到自己身上。
重复又有变化是后来波普艺术推崇的东西了。当时在纽约流行的是行动画派,和草间弥生这种表达自我的风格是完全不同的。(注:行动派绘画是指用泼洒、涂抹颜料的方式让颜料自然流淌的作画风格)
在纽约惠特尼博物馆(注:一家以前卫艺术著称的美术馆)举办甄选会的时候,草间弥生背着这幅比自己高得多的画,沿着纽约市中心走过四十个街区,不出意外地落选了。她又背着画走了回去。
▲草间弥生站在作品《无限的网》前图源:草间弥生官网
后来这幅作品的价值真正被认可是在1959年草间的首个纽约个展《纯色执念》上,纽约的艺术家们成群结队跑来围观,把画廊挤得水泄不通。这一次纽约挑剔的艺评家们接纳了她的作品。
第一个买下她画作的艺评家唐纳·贾德在《ARTnews》上评论道:“整张画的风格,大体上有点像是铜版画上那种极细又凝练的雕刻图案,或是蓬松却毫无瑕疵的蕾丝。这种表现技巧已经超越属于东方还是西方这种文化性质疑,它结合了双方的特色。”
这幅作品把草间弥生从纽约贫病的生活中拯救出来,某种程度上也奠定了她的创作风格。从后来的许多平面作品中,你都能看到《无限的网》的影子。
▲草间弥生的平面作品
千舟连翩:性、恐惧与重复《千舟连翩》是草间弥生在纽约的第一个装置展,1963年在纽约的葛楚·史坦画廊举办。展厅中间的小船十米长,船的中心和外周歪歪扭扭的突起物是以阳具为原型的软雕塑,原本是白色的,当现场打下不同颜色的聚光灯,能呈现出不同的色彩效果。
展厅的四周墙面、地板和天花板上全是这首船的单色海报,一共有九百九十九封。草间弥生说,站在这个空间里能让参观者有种一千艘船在身边旋转、渐渐逼近,从而进入一种眩晕和出神的境界。
很难说这种眩晕和出神对一般人来说是否是一种愉快的体验,也许密集的软雕塑会让你感到生理不适。进入这样一个空间,你也许能离这位艺术家更近一些,切身体会她的感受——因为精神疾病时常产生幻觉、眩晕感、周围事物都生出灵魂向她逼近。
▲千舟连翩
还有恐惧,《千舟连翩》表达了她对性的恐惧和厌恶。草间弥生从小因为父亲对家庭的不忠,对性十分厌恶,认为它是污秽的、可耻的、必须掩人耳目。尤其是男性的生殖器,她觉得正是因为男性拥有生殖器,于是永远无法避免战争和暴力。
她克服这些恐惧的方式就是不断重复,她的阳具软雕塑都是形状怪异又扭曲的,看上去古怪又好笑,她甚至自己在展览中躺在一堆阳具雕塑中间,似乎这样一来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面对自己内心的恐惧和疾病。
▲以阳具为创作元素的绘画《黄树》,在近几年的展览中有了立体化的展现方式
从《千舟连翩》中可以看出草间弥生的一些创作特点。她的许多灵感通常来自童年留下的记忆和心理阴影,面对阴影,有人选择逃避,她选择不断重复来给自己脱敏。把自己的心结和盘托出,转化成艺术作品中的表现对象,这是“草间式”的独一无二的风格。
而性也成为她作品中的一个重要元素,包括后来,她的行为艺术也和美国的性解放运动息息相关。但是她从未真正地融入其中,而是扮演了一个无性别的、修女式的角色。
镜之屋:自我消融草间弥生创作过许多个被镜子环绕的屋子,屋子里的内容不尽相同,有1993年满地南瓜的镜屋,有上海的展览上你可能会看到的光点反射的镜屋。但最早的大概是1965年在卡斯帖兰尼画廊展出的《镜之屋——阳具的原野》。
▲镜之屋——阳具的原野
展厅的四面装设镜子,让缀满红斑的好几千根白布阳具生满地面,四面的镜子把中间的雕塑包围起来,透过无限的反射,产生庄严且不可思议的“阳具原野”。看到这里你大概不会陌生了,没错,创作的动机依旧是源于草间弥生对性的恐惧。
观众可以赤脚走进展厅里,于是你也成为了雕塑的一部分,在镜面中不断被反射,迷失在这种无限延伸的神奇感受中。草间弥生的镜屋在那个时代便有了当下“网红艺术展”的一些特质——沉浸感、互动感和趣味性。
▲无限镜屋,出现于主题为Lifeistheheartofarainbow的草间弥生展
不过那时候草间考虑的并非只是观众的感官体验,而是希望看展的人能真正把自己融入到展览的物品中,“让自己的形体消融”。
草间弥生尝试让自己“消融”的方式多种多样,给自己身上画圆点,穿上和画面背景相似的衣服等等。到后来,她还尝试在天花板装上快速明灭的照明设备,每次闪烁都会搭配上不同排列组合的色彩搭配,在镜屋的反射下,更展现出一种迷幻的效果。
这些迷离的光是草间弥生严重的“梦、泡影和天堂”。
镜屋这种形式成为一个标志性的元素,一直延续到草间现在的展览中。在草间弥生的上海展中,你也可以体验到让自己消失或沉浸在画面、展厅里的奇妙感受。
▲草间弥生穿着以画作《黄树》为元素的衣服,坐在展厅里
自恋庭园:观看与被观看1966年,草间弥生带着她的作品第一次出现在威尼斯双年展上。大多数人认为她没有公开受到邀请,而草间自己在自传里说,她私下接触到当年的策展主席,并获得了人家的首肯,还帮助她共同布展。
是否受邀成为一个迷,但必须承认的是,这个名叫《自恋庭园》的作品的确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作品出现在一个草坪上,地面铺满了一千五百颗塑胶材质的镜面球,草间本人身穿金色和服站在球中央,以一颗球两美元的价格出售给观众,以“批判艺术界太过商业化”。
▲草间弥生在威尼斯双年展现场贩售镜面球,1966
这张鲜明的东方面孔加上反常规的行为吸引了来往观众的目光,也引起了主办方的关注。他们禁止了草间弥生的贩售行为。
在那个时代,东方女性艺术家在纽约的艺术世界里也是颇为新鲜的面孔,草间弥生本人通过装束和行为放大了这种强烈的新鲜感。她常常身着和服出现在各种展览的现场,带着自己的裸体舞团出现在纽约的公众场合,支持反战、性解放之类的公共议题。
▲草间弥生在纽约的工作室,在模特身上画圆点
草间弥生作为一个日本女艺术家符号在欧美被认知,在保守的家乡日本,却被媒体以负面的方式报道,父母因为有这样的女儿感到羞耻,家乡的学校甚至把她除名。
不过讽刺的是,在草间弥生回到日本十多年后,却被当成日本文化的代表,正式受邀参与了1993年的威尼斯双年展,作品依旧是当年的《自恋庭院》。
*文中部分资料来源于草间弥生自传《无限的网》。
作者:听好书·包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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