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对大禹苦行救世精神的继承|163

导读

《庄子·天下》篇：使后世之墨者，多以裘褐为衣，以趾屏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为极，曰：“不能如此，非禹之道也，不足谓墨。”

墨子，名翟，墨家学派创始人。清代孙诒让在《墨子间诂》中考证墨子为鲁人，当代墨学大师张之寒进一步考证为鲁之小邾国人，即今山东滕州人。关于墨子的生卒年，司马迁在《史记》中仅模糊的记载“或并孔子时，或在孔子后”当代国学大师任继愈先生在《墨子与墨家》中考证：“墨子约生于公元前480年，约死于公元前420年，活了约60岁。”

《韩非子·显学》云：“世之显学，儒、墨也。儒之所至，孔子也；墨之所至，墨翟也。”墨学是与儒学并称的先秦两大显学之一，秦汉之后渐趋衰微，其主要原因是孔子所创立的儒学适应了大一统制度下统治阶级的利益，而墨子代表的是平民阶层的利益，墨子的诸多主张为统治者所排斥。然而，墨子本人却始终站在劳动人民的立场上，他师法大禹，终身苦行救世，为救民于水火而呼号奔走。

对墨子师法大禹一说，清代学者孙星衍在《墨子注后叙》中持同一观点，近代学者伍非百也称：“墨子之学，远祖大禹。”本文就墨子与大禹的苦行救世精神进行论述。

尧舜禹时期，洪水到处危害人们，不仅造成“五谷不登，禽兽逼人”，还使百姓无处安身，“下者为巢，上者为营窟”（《孟子·滕文公》）大禹经过13年奋战，终于制服洪水，大禹治水过程中所体现的苦行救世、人定胜天的精神也成为中华民族精神的渊薮。

禹的父亲鲧因采用堵得办法治水不力，终被舜放逐羽山。禹临危受命，父亲的放逐亦给禹一定的压力和动力，面对滔天的洪水，禹穷思竭虑，身体力行，他一改父亲的做法，变堵为疏，虽然这种方法是正确的，但在当时的生产力水平条件下，禹要治理好洪水巨兽，也是困难重重。虽然如此，禹始终相信人定胜天，以卓绝的努力和强大的魄力向洪水宣战并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淮南子》记载：“禹沐淫雨，栉疾风，决江疏河，凿龙门，阔伊胭，修彭盖之防；乘四载，随山刊木，平治水土，定千八百国。夙兴夜寐，以致聪明；轻赋薄敛，以宽民力；布德施惠，以振穷困；吊死问疾，以养孤嫣。百姓亲附，政令通行。”“禹之趋时，冠挂而不顾，履遗而不取，非争其先也，争得其时也。”大禹栉风沐雨，为了治水，不仅夙兴夜寐，而且不顾自己的冠履，劳身焦思，公而忘私。相传他与涂山部族之女结婚才四天就赶赴治水工地，《吕氏春秋》佚文曰：“禹娶涂山氏女，不以私害公，自辛至甲，四日，复往治水。”《史记·夏本纪》也记载：“禹伤先人父鲧功之不成受诛，乃劳身焦思，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入。薄衣食，致孝于鬼神。卑宫室，致费于沟淢。”这期间有了儿子，禹都没能看一眼，《尚书·益稷》曰：“启呱呱而泣，予弗子，惟荒度土功。”禹劳而忘身，率先垂范，“手不爪，胫不毛，生偏枯之疾，步不相过，人曰禹步”（《尸子·君制》）。《庄子·天下》亦有类似的记载：“禹亲自操橐耜，顶风冒雨，不避寒暑，腓无胈，胫无毛，沐风雨，栉疾风，蜀万国。禹大圣也，而行劳天下也如此”。总之，禹因过度劳作而指甲脱落，腿肚子没有肉，伤痕累累，形体消瘦，步履蹒跚。

禹在治水工作中鞠躬尽瘁，在生活中亦是非常俭朴，孔子赞扬他“薄饮食，恶衣服，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他不追求美味佳肴，华美的衣服和高堂大厦，而是将全部精力都用于治理水利。《战国策·魏策》中记载禹的生活：“昔者，帝女令仪狄作酒而美，进之禹，禹饮而甘之，遂疏仪狄，绝旨酒，曰：‘后世必有以酒亡其国者’”他杜绝仪狄的美酒，就是为了不耽误治水，正因为如此，禹在治水过程中，才能取得部下与百姓的爱戴与拥护。刘向《说苑·君道》中引“河间献王曰：‘禹称：民无食，则我不能使也；功成不利于人，则我不能劝也……民亦劳矣，然而不怨苦者，利归于民也。”禹通过艰苦卓绝的努力，终于“(西)以利燕代胡貉与西河之民，(东)以利冀州之民，(南)以利荆楚、干、越与南夷之民”，战胜了洪水。池万兴先生在《史记与民族精神》一书中对大禹治水中所体现出来的精神亦做了高度评价：“因此，大禹治水的精神成为中华民族不屈不挠、无所畏惧、不怕艰难困苦、勇于牺牲的民族精神的象征。”

墨子在实际行动中比较完整的集成了大禹的苦行，他以“节用”为核心的苦行主义，主要体现为日常生活中的节俭自律和吃苦耐劳。墨子的自苦主义，在他的十大主张之中表现为“节用”、“节葬”，还以明确的态度反对享乐主义，即“非乐”。墨子认为在人的日常生活中，只要能对人的基本生活条件有保障就是好的，铺张浪费之举只会加剧社会矛盾。

墨子的苦行主义主要体现在他在日常生活中的节俭自律和吃苦耐劳上。他在饮食上主张“量腹而食”，在服饰上“度身而衣”，在工作中则“日夜不休”。“节用”原则是墨子本人和墨家门徒们思想行为的规范和准则，在《墨子》一文中，墨子不仅说明了饮食、宫室、舟车、丧葬的理由，还详细地说明了为什么要节衣俭食以及“非乐”的重要意义。墨子认为自苦节俭不仅是个人修身养性的重要方面，还是国家存亡兴败的重要因素。墨子通过历史上圣王节用兴邦，暴王淫靡亡国的事实，不仅为自己的苦行主义找到了理论基础，也为他的节俭自苦寻求到了精神动力。所以，墨子的苦行主义，是他对社会现实和历史经验综合观察分析的基础上得出的。

墨子视自苦为荣，他的门徒们为天下之利而竞相奔走，不知疲倦，“自苦”成为他们处世的基本要求和道德修养的最高原则。他们活着不贪图享乐，死后也要薄葬。大禹是墨子效仿的榜样，《庄子·天下》篇中记载：“墨子称道曰：‘昔禹之湮洪水，决江河而通四夷九州也，名山三百，支川三千，小者无数。禹亲自操橐耜而九杂天下之川；腓无胲，胫无毛，沐甚雨，栉疾风，置万国。禹大圣也，而形劳天下也如此。’使后世之墨者，多以裘褐为衣，以趾屏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为极，曰:‘不能如此，非禹之道也，不足谓墨。'”

墨子为了达到“求天下百姓万民之利”的目的，要求自己和弟子们“多以裘褐为衣，以趾屦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为极”，积极学习大禹“腓无腋，胫无毛，沐甚雨，栉疾风”而“形劳天下”的精神。他认为这是成为一个真正墨者所必需的。《墨子·备梯》一篇中记载：“禽滑厘事子墨子三年，手足胼胝，面目黧黑，役身给事，不敢问欲。”墨子非常欣赏禽滑厘的这种一心“守道”而不知苦的精神。墨子与他的门徒们效仿大禹的这种苦行救世、形劳天下的精神，对当世及其身后都有非常大的影响：“子墨子自鲁过齐，过故人，谓子墨子曰：‘今天下莫为义，子独自苦而为义，子不若已。’”由此可见，“自苦以为义”是墨子那个时代墨子身份的标志。

他苦行救世的精神赢得了世人的由衷敬佩，就连当时与墨家主张相对立的儒家的孟子也对墨子苦行救世精神评价说：“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以为之。”道家的代表人物庄子对墨子的苦行主义评价也很高：“不侈于后世，不靡于万物，不晖于数度，以绳墨自矫而备世之急，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墨翟禽滑闻其风而说之，为之大过，已之大循。作为《非乐》，命之曰《节用》；生不歌，死无服。墨子泛爱兼利而非斗，其道不怒；又好学而博，不异，不与先王同，毁古之礼……今墨子独生不歌，死不服，桐棺三寸而无椁，以为法式。以此教人，恐不爱人；以此自行，固不爱己。未败墨子道，虽然，歌而非歌，哭而非哭，乐而非乐，是果类乎?其生也勤，其死也薄，其道大觳；使人忧，使人悲，其行难为也，恐其不可以为圣人之道，反天下之心，天下不堪。墨子虽独能任，奈天下何！离于天下，其去王也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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