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夜场上班第一天,她赚了1000多
张诗云,今年30岁。
20岁那年她一个人,拿着追她的人给的极少的钱,告别了月薪350元的打工生活,也告别了1米8有钱暖男男友,从黑龙江哈尔滨一个小县城跑到北京,经朋友的朋友介绍,进了北京夜场。
住在海淀区万寿路一带的地下室,月租只要300块,地方很小,就够睡觉。
当被问到能不能适应夜场工作的时候,张诗云说,没什么不适应的。夜场什么也不管的,就是给平台,女孩们都是自由的。
她一开始去的那家,客人最少要给女孩小费200,当然有些人会多给。张诗云第一天在夜场干,就挣了1000多。
比起在串串店和服装店打工,夜场的工作要简单多了。就是陪酒陪唱,她说自己酒量很差,但是很喜欢喝酒,因为喝醉了心就不会累了。
(资料图,图文无关)
而说起唱歌,她说那是工作,不是爱好。
“现在北京夜场有200/400/800的小费,我现在在400的单位”。张诗云说,小费能拿多少跟女孩年龄有关系,场子里好多00后的姑娘们,她们都很小,又很漂亮。
而小费越高的场子,女孩质量也会越好。比如好一点的场子就要求女孩身高至少1米68, 当然了,长得好看也是必须的。张诗云说女孩们都挺能挣的,夜场好多女孩都是开跑车上班的。
除了女孩质量,场子装修越好小费也就越贵;很简单,装修好的地方消费就贵,有钱人会觉得去这样的贵场子有面子。
所以谁说去夜场工作就一定是堕落呢?“入场券”明明就不低,甭管是去花钱的,还是去挣钱的。
贰
只有陪酒陪唱,没有陪睡
“就是陪喝酒唱歌,一天挣一千多,一般一个房间俩个小时左右,一晚上好几个房间,一个房间小费200,有多给的。”
当被问到客人最多给过多少钱的时候,张诗云说因为自己精神上有点疾病,一直在吃药记不清了。大概是有个客人相识了个月吧,一次性给过2万,但那是好几年前了。还说现在根本没人给那么多了。
“不用陪睡么”?虽然知道这个问题有点不礼貌,但还是好奇心压倒了愧疚心,直接问出了口。
“很正规,没有陪睡”。
想来自己真是脑补太多,原来夜场可以只是酒池,不一定非要是肉林。
但张诗云也说,至于私底下是不是有人跟客人发展了其他的关系,她自然是不知道的。
因为在北京的这10年,她除了去上班就宅在家,基本不出门,也不怎么接触人。
“但是喝醉了呢?不会被带走吗?”我非常想当然地就问出来了,因为电视里看到过太多这样的场景。
“不会的,有人要走内保会拦的,真要是喝醉了,夜场有地方给睡”。张诗云很肯定的说。
一个在北京夜场干了10年的女孩,斩钉截铁地告诉我,虽然虽然只是给女孩一个平台,其他什么也不管,但就在这里,不管她喝没喝醉,自己都是安全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这么说,我突然觉得多了一丝欣慰。
当被问起有没有遇到不规矩的客人时,张诗云说,“不规矩那时候觉得不规矩也就是抱抱,现在遇见的才恶心呢,基本属于非礼啦,不让就给你轰出去,还投诉你,一分消费都没有。”
比遇到无礼客人更悲哀的是,张诗云说自己现在自己岁数大了,得各种忍耐,年纪小的时候还有骄傲的资本,可现在00后都在里面上班,漂亮的女孩太多了。
虽然从张诗云的话里还是能感觉到她做这行的不容易,但对于那些总是释放“你好可怜”同情心的人们,我还是想说,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还好,起码在同样的年纪,大多数人获取不到同样的收入。
矛盾的是,张诗云也说过,在夜场没有尊严的,女孩就像商品一样让人挑来挑去;但细细想来,不在夜场做的女孩甚至男孩,去做任何一份工作,大抵也都会经过被比较和挑选的。
叁
被逼喝酒最煎熬
“难忘难挨就是逼着我喝酒,吐了一天一夜”。
“不喝酒会骂人,会让你出去,一分钱都不给,前期喝的就白喝了”。
“就喝啤酒和洋酒,没有白的,有过一次喝掉一瓶洋酒”。
难以想象,张诗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回忆那段最煎熬的时刻。
虽然她亲口说过自己喜欢喝酒,但是谁会喜欢“被逼着”喝酒的感觉?
最令人难受的是,她吐了一天一夜,大抵是没有人照顾她的。最狼狈的时候,仅够睡1人的出租屋或许只有她一个人,连一声被人们无比嫌弃的“多喝热水”都听不到。
当被问到什么时间能下班时,张诗云说不定时,客人什么时候走,她们什么时候下班。也对,没有谁的钱是大风刮起来就能挣到手的,一天能挣1000多的人,无奈可能也是别人的数倍。
当然了,并不是在夜场的时间都是煎熬的。对她好的客人也有很多,会多给她钱,给她买礼物,但是张诗云也说了,每个人都不好陪伴,大家都是各取所需。明明是该感动欣慰的时刻,但是我分明嗅出了因“交易”而显得不那么纯的却被张诗云渴求着的暖。
无意间看到过张诗云的朋友圈,照片应该是她躺在床上抱着猫,配文: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后只有你陪我。
也许只有在外漂泊的人最能理解张诗云,生活穷困,事业不顺都不是最致命的悲伤,而是当你身处异乡,不管开心还是难受,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没有人可以分享才是最大的煎熬。那种好像被世界遗忘甚至抛弃的感觉,大醉一场根本没办法抹平,它只会让人陷入自我怀疑无法自拔的恐惧。
可就算现在的夜场并不好干,自己年龄也大了,但张诗云却说,现在还是偶尔要去上班,因为很迷茫,不知道除了陪酒陪吃以后还可以干什么。
干了10年很累了,身体也不好了,更糟糕的是还得吃药维持精神。
或者记忆里的种种煎熬还不是最难捱的,现下这种无处可去,不知未来在哪,也不知怎么走下去的迷茫,可能才是张诗云活到现在最难受的时刻。
肆
不想回家,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都说一个成年人的不幸,可以追溯到她的童年。
小学毕业,父母就没让张诗云念书了。她说自己当初学习很好的,直到现在都能背下来当初的课文。即便自己闹了几天,但父母大概是碍于缺钱,死活没让她再去上学。
不上学之后张诗云就开始在村里打工,挣得很少,但钱也都会被父母拿走。
“小时候15岁开始爸爸妈妈离开农村带我四处打工,去了兴凯湖农场,春天栽稻子,秋天割稻子,那时候真的特别苦,我扛不住就吃去痛片,一片不行就俩片,后来六片,吃的有点晕,就这样抗了三年,回来小县城租房子住,墙上掉土那种,他们天天吵架,爸爸天天砸东西,反正每天的日子就是在恐惧中度过”。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因为受不住疼痛,在别人的诱导下,学会了抽烟。
令人气愤的是,即便她都已经需要6片去痛片阵痛了,父母还是见不得她闲着,于是又给她找了份工作。而这份工作,把她推向了更残忍的深渊。
“后来看我闲着,给我送亲属开的串店,每天亲属也不让我休息,就是指示来指示去的,太累了,吃饭多吃点都用眼睛嫌弃我,我很痛苦,我忍耐,我那时开始自残的,用钢签子扎自己胳膊来坚持痛苦。”
也是因为这样的家庭环境,即便他们搬到县城打工以后,她谈了两任暖男,都没想过会有结果。
虽然男孩们都很好,也肯给她花钱,但小地方更注重门当户对,她这样的家庭,怕是跟这样美好的男孩无缘了。
20岁那年,或许是对自己沉迷吵架摔东西肆意打砸的父母不抱希望了,或许是在黑暗中呆了太长时间太苛求阳光了,所以当初就算她知道夜场是条回不了头的路,张诗云还是一心南下奔北京了。
可笑的是,即便她开始挣很多钱,也给父母寄钱,但是父母却没有因此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他们住在女儿在夜场打拼买下的房子里,依旧吵闹,常年打架。于是她用血汗钱在大买的那个写着自己名字的房子,她只能偶尔回去住两天。而这几年,她回家就更少了。
如果说在北京一个人的拼搏,让她内心不得不坚强,那么击毁这份坚强的就是,父母,弟弟并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北京做什么,但是他们都不关心,反正只要能给他们钱,他们就高兴。
对张诗云来说。除了无法与人分享喜乐哀伤,那种得不到回应的“示好”或许一下子就能击碎她好不容易武装起来的内心。
“所以这么年我每天每夜都觉的很累,即使休息,因为我灵魂累了,不是身体”。她才30岁啊,却说自己灵魂都累了,前半生,她过早尝遍不被疼爱的滋味,往后余生,不知道能否遇到一个或者不算计就愿意对她好的人。
假如上苍真有好生之德,可否在接下来的岁月里,多给她一点温柔呢?
伍
10万网贷一年还清,因为不想打扰老板和客户
张诗云说过,过自己收的钱超过500万了。
她还在大连全款买了房。
她还在供养着父母和弟弟。
她一天就能挣1000多。
所以,她为什么会欠10万网贷呢?
“赌博输了,把自己的血汗钱都输了。存款35万,朋友的7万左右,都输了,还欠了10万网贷。”
谈到沉迷赌博,张诗云说,“来北京刚开始还是很努力的,但是后来爸爸妈妈总要钱,我后来觉得挣钱都是给爸爸妈妈弟弟挣,我又觉得心很累很累,夜场里的人,才知道那里有多可怕,没有尊严的,就想商品一样挑来挑去,然后付出得到回报。我就开始堕落了,不好好上班,恶心上班,身边有朋友赌博我学会了参与,没有什么爱好,就爱赌博,打牌,赢的少输的多,有好起来的时候,有落下的时候,这期间我总是酗酒割腕,别人以为我是失恋,其实在很小的时候我就有了精神上的病,只是自己不知道,不懂,只有看着流很多血,我才感觉释放压力”。
面对这样的张诗云,再多“即便再艰难也不能赌博”的话我都说不出口。
大概从13岁没有继续上学那年开始,张诗云就不再是张诗云了,她是被父母、兄弟需要着却不被疼爱的张诗云,她不是自己的张诗云。
可她就算没有得到过一丝亲人的爱,但对朋友却是绝对地讲义气,欠网贷平台的钱一毛也不赖,一年还清。这是一个夜场女孩的选择,是张诗云不可破的底线。
但是,在沉迷赌博欠了网贷这件事里,最让人心疼的是,她急着还清贷款不是像其他人一样,担心曝通讯录影响到家人,而是担心催收打扰到老板、客户和朋友。你看,家人不把她当亲人的时光里,她也不再坚持去求那份怎样都求不来的缘分了。但是对于自己的朋友,自己的衣食父母,她看得比什么都重。
陆
山有小口,真的有光
鲁迅说过, 悲剧就是把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张诗云无疑是悲剧的,她人生中最有价值的爱,无论付出多少,都从未被珍视,反而在被自己的亲人们不断毁灭着。
陶渊明说过,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我们期待张诗云往后余生,能早一点寻到那一抹光,照亮她看不清的前路,让这个漂泊了10年的女孩,能快快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有爱的家。
应受访人要求,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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