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图腾》是近些年比较畅销的小说,但同时随着阅众增多,批判之声也随之而来。故事本身很简单,讲的是知青下乡的故事,故事的主角——陈阵和其他几人一同被下放到蒙古草原上,在那里结实了蒙古老人,并从他的口中了解了不少关于草原的事,渐渐地,陈阵对草原狼产生了异乎寻常的兴趣。长期身处游牧文明中,来自农耕文明的陈阵产生了种种思考,也是作者的思考。

长期以来,中原农耕文明与草原游牧文明在历史发展的进程中,总会产生这样那样的矛盾,草原文明依赖于广阔的草原,人力较少,大自然的变化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到游牧民族的生存,当生活不济时,就会抢劫农耕居民所产的农作物以及他们无法生产的一系列劳动产品。农耕居民虽然在军事上无法抵御游牧文明,但是他们更加稳定,且自给自足,通过修筑长城将游牧民族抵御在外,但总有无法抵御的时候,当游牧民族进驻中原,便会自动转化为农耕文明,元朝统治者曾想将农耕土地全都转化为牧地放养牛羊,最终还是遭到了强大的劝阻,所以在农耕文明中,无论统治者是汉人还是少数民族,都不会威胁到农耕居民自身的生存。

但是当农耕文明向草原文明扩张时,情况就不同了。这也是知青陈阵遇到的问题。他亲眼见证了在人力的破坏下,草原狼迅速消失的过程,以及在开发草原时,面临的草原沙化的严峻现实。陈阵生活在草原上多年,亲眼见证了草原狼作为生态系统中重要一环,有着多么重要的作用。草原上的马儿,膘肥体键,但是如果失去了狼的追逐,所长成的马也就失去了活力,身上的肉也只是单纯的肥肉罢了。陈阵由此也联想到,中原的农耕文明也是如此,是在狼性的草原文明的威胁下,完成了自身一次又一次的更新,这也是中华文明得以绵延不绝的重要原因。

当陈阵站在草原文明的视角反观农耕文明时,会很自然地以草原文明为本位,而对以农耕文明为本位的大多数人来说,这种言论会显得非常刺耳,但这点姑且不论,当陈阵呼唤在国民性中注入狼性时,不妨换种角度,以文明与野蛮、文明与自然的角度来看。以毕力格老人为代表的传统蒙古老人,对草原以及草原狼有种出乎意料的崇拜,但是农耕区的人却毫无崇敬之心,他们极为现实且粗暴地将草原变成了农耕区,面临的结果就是对生态的巨大破坏,草原狼不再,甚至陈阵亲手养的小狼也不可能再生存下去了。作者将两者的矛盾聚焦在狼身上,再缩小范围,聚焦在陈阵所养的那只小狼身上,小狼的死引起了人们的无限悲哀。当农耕文明侵入草原文明时,严重影响到了草原人民的生活,尽管短时间内提高了生产力,得到的却是不可持续的发展。

但这种冲突是草原文明与农耕文明的冲突吗?难道以此就能说明农耕文明优于草原文明,或者草原文明才是正确的发展方式吗?我认为并非如此,草原文明与农耕文明在长达数千年的时光中都并行存在,谁也没有完全吞没谁,彼此相安无事地共同发展着。但这种相安到无法相安,是因为一种新的文明的出现,那就是由西方带来的现代文明,在现代化的过程中,农耕文明与草原文明同时受到冲击。对农耕文明的冲击体现在,各项建设所占用的耕地以及非耕地面积,非耕地面积包括沼泽、湿地等,这同样是对生态的破坏,从

2000

年到

2010

年,建设用地占用的耕地面积达

55.44%

,后来为了恢复生态建设,林地、草地也有所增加(退耕还林),但占用的仍然是耕地的面积,耕地面积减少

38.29%

,所以,在现代化的进程中,农耕文明同样面临不可忽视的严峻状况,只是由于耕地面积的增减对普通人来说没有概念罢了。

而现代化对草原文明的冲击体现在,在原本生态平衡的草原中,大大增加人为的力量,除掉“有害”的动植物,提高了“文明”程度,同时也破坏了原有的平衡体系,得到的只有增加的耕地面积和不可用的沙漠。所以,后者尽管是农耕文明有受益的部分,却不能说成是农耕文明对草原文明的冲击。农区的人运用现代化的工具,轻而易举地消灭了对农耕有害的一系列动植物,然后将其改造成了耕地,他们认为这样就实现了现代化,但他们却用了现代化的手段,导致了相反的结局,不仅没有实现现代化,反而还倒退了,土地荒化、肥力耗尽、风沙四起。

在《狼图腾》一书中体现的,就是错误的将草原文明现代化的手段,以及错误的手段带来的不良后果。所以,从本质上来说,这是文明与野蛮、现代化与自然之间的冲突。现代化的一条重要评判标准就是人为力量的多少。大自然本身有着强大的恢复力,但是随着人为力量越来越强大,大自然的恢复力量在人为力量面前也显得有些“弱不禁风”,这是文明所带来的弊病,也是今天的我们所要直视的问题。没有一种文明是劣于其他文明的,也没有一种文明是优于其他文明的,关键是就在于适合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