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荣1956年9月12日出生在一个十几口人的大家庭,刚出生时家人起名张发忠,在家中排行老十。老三、老四和老九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九哥恰恰是死于九月十二日,许多人说,发忠应该是老九转世来的。

这么多子嗣,张家算是人丁兴旺。这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香港,实在是稀松平常。如果想得到足够多的娇宠,要么你是独生子,要么排行老幺。张国荣是后者,但却是个孤独的老幺。

兄弟姐妹多是件好事,但这个家庭却不同。大姐和二姐最投机,五姐和六姐年龄相当,七哥和八哥在一起。张国荣跟头上的八哥就相差八岁,大姐大他十八岁之多,在年龄层上已是孤立无援了。

父亲张活海白手起家,创业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香港中环旺铺地段,经营的是好莱坞潮流服装。张活海卖的衣服都是好莱坞最流行的时尚款,众多明星相继光顾。顺理成章地,这家洋服店成为服装界和演艺界的纽带。张国荣日后便完成了这样的跨界——学的是纺织,搞的是演艺。

张国荣和父亲的关系挺僵的。如果换到现世,他足以和无数人“拼爹”,还是个有钱、有名望、有手艺的爹,但他们父子的情感是缺失的,这对一个孩子而言是无法补救的。张活海工作忙碌,一年到头除了节假日很少回家。

张国荣成名后,曾经这样回忆道:“很多人都认为,我小时候不跟爸爸妈妈一起住是不大可能的事。但偏偏碰巧就这么有可能发生在你们熟悉的我的身上。现在我说这些可以用过去时了,可能就没有那种心酸,没有那种不开心了,但现在提起来心里还是好像有根刺,其实现在都人到中年了,就不应该太在意自己的过去了。”

父母在中环的店铺有两层楼,他们住在楼下,楼上是工厂,这样的安排是为了管理工人做工,却也牺牲掉了陪孩子成长的乐趣。

“那时的大人都不太关心孩子的心理。或者我没那么幸运吧!总之我爸妈不太理我们心里在想什么,或者他们也没那么开通。那时父母说什么,孩子都要照做,当时也没什么禁止虐待儿童的机构可以投诉,我并不是说父母虐待我们。小孩子给妈妈打其实是一种好事,但我连被打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渴望星期天我爸爸带我去花园照相了。” 张国荣曾说过。

父子关系的亲疏,对孩子的心理影响极大。但张活海却成了张国荣心里的反面教材,提到父亲,他反复用到的词是“自私”。

张国荣的母亲潘玉瑶很早就跟张活海结婚了,帮忙打理一些日常的琐事,然后就生了“一窝孩子”。张家有两房人,另一房并无所出。

潘玉瑶的心里是极不平衡的,年轻的时候曾经向张活海索要家用,却遭到一口回绝。另一房姨太太也不是好惹的主儿,两女共侍一夫,争风吃醋是肯定的。因为怄气,继母甚至拿尿淋过张国荣。

张活海在感情上并不是个安分的人,用张国荣的话说,就是“颇中意女人”,拈花惹草,招蜂引蝶。他经常到尖沙咀的半岛酒店租房,约一些美丽的女士聊天。潘玉瑶为此郁郁寡欢,甚至找来私家侦探调查张活海。夫妻感情的不断恶化,兴许令她觉得嫁错了人。加之工作忙碌,嗷嗷待哺的子女反而显得累赘,更别论什么母爱了。

在张国荣看来,母亲也是自私的,程度远胜于父亲。张国荣长大之后,母子两个在宝丰大厦一起住,那个时候就已经觉得合不来,更像是一对普通朋友,保持有礼有节的关系。出于孝道,张国荣在经济上一直支援母亲。

潘玉瑶,张国荣的母亲,一个委委屈屈的正房,在不幸的婚姻里终其一生。她的市侩、无奈与冷漠,碎片式的形象,拼拼凑凑也拼不出“母亲”二字。可曾有那么一时,她愿意坐下来,一针一线地为儿子缝补衣服,看他穿在身上,露出带有成就感的笑意;可曾有那么一时,凝望着镜中白发,知道大去之期不远,拉着儿子健硕的臂膀,嘱托人生不易?她的心事,已无人知晓。当满世界都在歌颂母爱的时候,总会有一些形单影只的孩子,拥抱着无助的童年。

淡漠的亲情,给张国荣的心理投下了一层阴影,致使他对婚姻关系极其不信任。“如果相爱,没有这一纸婚姻证明书,一样可以过得很好;如果要分手,有这一纸婚约也改变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