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0号,第九届北京国际电影节正式落下帷幕,在今年的北影节上,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评审团奖佳作《何以为家》在中国电影资料馆亮相。在此之前,这部被媒体称作“眼泪收割机”、席卷全球各大影展的奥斯卡热作,早已在世界范围内广受好评。如今,黎巴嫩女导演娜丁·拉巴基带着她的这部口碑力作来到中国和中国观众见面,让每一个观看过这部电影的观众无不热泪盈眶、感慨万千。

在先后经历上海电影节和北京电影节以及全国范围内的点映后,《何以为家》的豆瓣评分高达8.8,甚至超过了去年拿下戛纳金棕榈奖项的《小偷家族》。这部连续三周问鼎“一周电影口碑榜”的电影,以12岁小男孩赞恩拿刀捅人,并将父母告上法庭的故事开始,揭开了黎巴嫩底层人民的生存现状。

12岁的小男孩既贩毒又砍人,还把亲生父母告上法庭

《何以为家》原名本叫做《迦百农》,“迦百农”作为一个地名直属黎巴嫩地区,用阿拉伯语直译过来是“混乱”之意,它本为圣经中的一处地名,耶稣显现的地方,可最后这里变成一片难民集中营。电影里小主人赞因就是生活在这混乱的难民集中营里的小孩。

电影一开始,看上去十分瘦小的赞因就站在了法院的原告席里,一头卷发,眼眸低垂,未脱稚气。法官问他多大年纪,他不耐烦地用下巴指了指站在被告席上的父母说:“我不知道,问他们好了。”法官又继续问:“那你今天为什么站在这里呢?”赞因冷静地说:“因为我用刀插了一个混蛋,但我不准备辩解,我想起诉我的父母,因为他们生了我。”

故事因为这场特殊的起诉,而拉开帷幕。

破败不堪的居民楼内,尘土和垃圾飞舞的巷子间,脏兮兮的赞因和另一群脏兮兮的小男孩一边抽着烟,一边拿着木制“枪炮”在追逐打闹。

赞因的父母总共生了六七个孩子,全家都是黎巴嫩黑户,大人没有工作生活穷困且撂倒,孩子出生后从未登记过,也没有身份证明,更别提知晓年龄和无人在意的生日。

在这个随处可见悲剧的家中,除了人还有数不清的老鼠跟蟑螂。唯一体面的家具就是一张看上去要垮掉的烂沙发,大大小小的孩子们甚至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全部挤在狭窄的空间,每晚躺在肮脏的地毯上过夜,这期间还得忍受父母做一些不可描述之事。

对赞因来说,家不是家,是一个充满血汗的工厂,大家为了在这片难民窟里生活下去,得想尽办法生存。

看上去只有8岁左右的赞因神态和语气成熟得像个大人,没上过一天学,整天在外工作,白天的他在房东儿子阿萨德家的小卖部干活,用瘦弱的身躯拖着比自己大两圈的煤气罐去送货,从小卖部下班后,还要去药店四处撒谎帮制毒的父母购买原材料。

回到家后,除了照顾弟妹,还要为父母制毒打下手。有时父母为了制毒无暇顾及还是婴儿的孩子,便把他们用铁链拴起来,防止他们乱爬乱跑。即便日子已经过得非常窒息,父母还是在坚持生孩子。

在赞因所有的兄弟姐妹里,他最喜欢最关心自己的妹妹萨哈。有天早晨起床,赞因发现睡过的地毯上有血迹,当他和其他人一起上街卖甜菜汁赚钱时,他发现萨哈来了初潮,问她为什么裤子上有血?接着他立马把萨哈带去了公共厕所,一边在外面帮妹妹洗内裤,一边告诉萨哈,要把这次来例假事件当做秘密,因为在这儿,只要来例假,就证明女孩变成女人,意味着她可以嫁人了,更何况,房东儿子阿萨德早就看上了萨哈。

赞因不愿意让妹妹这么小就被卖出去做人妻,想暗中保护她,那天,他不但帮妹妹洗了内裤,还把自己唯一的背心脱下来让妹妹垫在内裤上。

可赞因无论怎么努力,都没能阻挡后来父母还是把萨哈卖给了阿萨德做妻子,给全家换得一个能够长久居住的房子。赞因想带着妹妹逃走,于是他开始为逃跑做准备,谁知当他做好了准备,妹妹也被强行带走,他瘦弱的身躯最终没能阻挡父母的力量,还被毒打一顿。

对家庭和父母心灰意冷的赞因,带着给妹妹准备的“行李”离家出走了。他坐大巴车来到了一个游乐场,在游乐场里他做回了孩子,玩了摩天轮吃了零食,还把游乐场旋转飞机上一个人像雕塑的衣服都给脱了。

在游乐场游荡了几天的赞因,吃光了“行李”中的零食,看着口袋里为数不多的钱,他想找一份工作谋生,于是他认识了同在游乐场做女工的泰格斯。

泰格斯跟赞因一样都是黑户,只有买来的身份证和一个不能见人的孩子尤纳斯。因为黎巴嫩政府规定,任何一个外国务工女人都必须放弃怀孕的权利,否则将会被遣送出境。对此,泰格斯天天把儿子藏在游乐场餐厅的公共厕所里,到点便去厕所堵住门偷偷喂奶,晚上下工后把儿子藏在行李箱内胆战心惊拖回家。

赞因无处可去时,泰格斯收留了他,供他吃住,只要求赞因能在白天帮她照顾孩子。在这个同样贫穷的家里,赞因第一次感受到了家庭和母亲的温暖。

只可惜好景不长,作为一个黑户泰格斯被抓进了监狱,只留下嗷嗷待哺的儿子尤纳斯和赞因。赞因苦等无果,于是他开始想方设法活下去,自己还是个孩子还要养活一个婴儿,这艰难可想而知。

他偷走邻居家孩子的滑板,用家里的锅子做了一个车,每天拖着尤纳斯穿梭在大街小巷找他妈妈;

他抢走路边小孩的奶瓶回家给尤纳斯喂奶;

他反复练习说谎编造假身份,只为换得牛奶和尿不湿;

他换来的牛奶不合尤纳斯胃口,便往冰箱里仅剩的冰块上撒奶粉来给尤纳斯续命。

某天,赞因在洗衣服时翻到了原来帮父母制毒时的处方单,他重操旧业开始一个人买药制做毒饮料,他轻车熟路的买材料、磨粉、搅拌再售卖。这个样子像极了他的父母,但唯一和他父母不同的是,他在制毒时从来不会让尤纳斯靠近自己半步。

赞因用制毒赚来的钱让这个小家的日子宽裕了一点,但他的最终目的还是想用这笔钱去换一个可以离开迦百农的身份。就在他快要成功时,他的第二个家被房东无情的锁上了,一同锁上的,还有他赚来的钱。

走投无路的赞因把尤纳斯抛弃在了闹市街头,但良心不忍又舍不得。于是赞因只能含泪把尤纳斯卖给了人贩子,人贩子承诺会给尤纳斯找个好人家,还表示可以帮赞因移民,但需要他的身份证。

一听可以移民,赞因立马回家找证件,许久不见儿子的父母给赞因的见面礼是一顿毒打,赞因不在乎,因为他只想拿证件,父母无情告诉他,这个家里所有人都没有证件,因为没有证件,医院不接收,你最爱的妹妹萨哈怀孕大出血都死了。

最爱的妹妹的死亡成了压垮赞因的最后一根稻草,愤怒又伤心过度的赞因拿着一把刀替妹报仇冲进小卖部,刺伤了阿萨德,被捕入狱。那时,看上去只有8岁的他只有12岁,这一切,还是医生通过检查他的牙齿推断出来的。于是故事又回到了开头,赞因为此被判了五年。

在监狱里,有一回母亲来探监,告诉赞因真主收走了一些东西,还会还给你一些,赞因问真主赐予了什么?母亲开心地说自己又怀孕了,赞因彻底绝望,并表示自己再也不想看见母亲,他知道,新的孩子如果出生,那只会再次重复萨哈的悲剧。

某天,赞因听到有个电视节目可以拨打电话控诉父母,于是他记下了那个号码,在监狱里打电话,全国直播自己控诉双亲的种种催人泪下的理由。

在电影结尾,还是保留了一点温情,人贩子被捕入狱,尤纳斯也被警方成功解救还给了泰格斯。赞因有了身份,也为自己的新身份献上了全片唯一的一个笑容,是那么帅!

非专业演员真实还原黎巴嫩难民日常,电影并非“演”出来

从电影内容来看,《何以为家》聚焦了黎巴嫩当下的难民问题,从观众角度来看,黎巴嫩这个国家是那么陌生。作为“战争”、“袭击”、“伤亡”等词汇出现最高的国家,这个多宗教、多种族、多国势力混杂的国家,早已经是人间炼狱。而男主人公赞因的扮演者赞恩·阿尔·拉菲亚,就来自这样的人间炼狱。

出生于2004年的赞恩,是跟着父母逃到黎巴嫩来的叙利亚难民,在拍电影之前,他们全家在黎巴嫩生活了8年。赞恩是在街头玩耍时被导演相中的孩子,演电影时的他,根本不认识字。他的演技除了靠导演指导外,基本来自于真实生活,比如全家会挤在一个没有床的房间睡觉,整天在街头做混混不上学,观众看到电影里的场景,是他每天要面对的实实在在的人生。

唯一区别在于生活中,他有很好的父母亲,有人关心。但除此之外,影片中那些情节,他都经历过,那些街头暴力,他都见证过,所以他才能在影片中反映出这一幕幕来。好在最后的真实世界,赞恩因为拍电影,全家得到关注,被难民署移民到了挪威接受正规教育,逃离人间炼狱的他,也有了一张属于自己的床。

除了赞恩之外,所有角色都是非职业演员,这些人只是在银幕上呈现自己的痛苦,在银幕上体验自己的人生。每一位台前工作者都为影片注入了各自不同的人生经验、生活中遇到的各种问题。他们不是在表演,而是在更好地反映现实。

而什么是现实?电影用它最大的能力告诉每一位观众,不负责任的生育,等同于一场谋杀。无辜的孩子从出生那天起便要开始受罪直到死去,可怕的是人们都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赞因的父亲也因而会无法理解地问出:“我也是这样的长大的,有什么错吗?”,母亲也哀嚎:“我一生都是奴隶,你还敢批评我?”

在这里,女孩是一种商品,可以换钱;男孩是一种工具,负责养家糊口、照顾更小的小孩。父母只管生,不管养,将孩子当做摇钱树和免费劳动力。并不是所有人都配当父母,也并不是生了孩子就自动成为母亲。

电影也让生活在太平中的人看到和感知到边缘世界的存在,让人不禁联想到《我不是药神》与《何以为家》在价值表达上的类似之处。在“药神”里,世界上只有穷病治不好,在“何以为家”中,痛苦和贫穷也是代代相传。

“珍珠就是痛苦围绕沙粒建造的庙宇”,这句原本出自黎巴嫩诗人纪·哈·纪伯伦的箴言,恰恰也呼应了影片的主题:冷漠和拯救,痛苦和希望,相聚和离别。电影这一门类的艺术本来就应该为这样的影片发明。

随着商业大片《复联4》的逼近,这部深刻又感人至深的现实主义佳作,初看上去并没有那般吸睛,但如今中国电影市场已经足够大,大到能给观众提供多样化的选择,也相信越来越多的观众会为了真正好口碑的佳作而走进电影院,这部《何以为家》也是不论从质量还是题材,都能称得上是今年引进中国内地电影市场上的“硬通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