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叶儿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在其位的这个明阿公,细听我来言呐。此事哎出在了京西蓝靛厂啊,蓝靛厂火器营儿,有一个松老三……”

—— 《探清水河》

这首流传许久却又鲜少人知的京西小曲儿,在经过郭德纲、张云雷这对师徒的精心编排与精彩演绎后,自2018年起便红透了各大平台,成为了如今的“流行IP”。同时京西蓝靛厂也成了张云雷粉丝的打卡圣地。

在小曲儿诉说的这则催人泪下凄美故事里:女主角松大莲和男主角六哥哥为了追求爱情,反抗父母压迫,双双投清水河自尽。

乾隆三十五年的蓝靛厂

这条清水河也就是现在的北京昆玉河,不过唱词里却是明明白白写着此事出在了——蓝靛厂。蓝靛厂究竟是何要地?这名儿听着既有点似风花雪月的浪漫地,又有点像金戈铁马的战阵场呐!

1644年,随着清军入关,入主北京,也将八旗独特的旗营文化带到了这里。海淀区尤其如此,大大小小各种旗营众多,驻扎在蓝靛厂附近的,便是火器营。

火器营最早设于康熙三十年(1619),选八旗满洲、蒙古习火器之兵,另组为营。到了乾隆三十五年间,设外火器营于京西,东挽清水河,北倚万寿山,西望西山诸峰,南俯京西重镇、本文的重头戏蓝靛厂。

外火器营建成后命本营八旗满洲弁兵移驻,俾群聚环居,便于演习。营房西门外,辟有大教场,为八旗火器营兵合练之地。内有演武厅、抱厦、配殿、看守房、月台、门楼等高大建筑。

在古代,两军对峙,马颈相交,靠的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血拼,有了枪炮之后,可以借助火药的力量发射子弹、炮弹,杀伤力更大,过去的枪炮不但要填充火药,还必须真的点火,因此人们叫它火器。

清朝时期,西郊香山、玉泉山和万寿山周围修建了静明园、静宜园、清漪园(今颐和园)及其附近的畅春园、圆明园五座皇家园林,由此构成如今所谓“三山五园”的格局。

清朝皇帝每年都有大量时间在西郊行宫度过,此地必须陈以重兵。火器营建于此地,与西山锐健营、圆明园护卫营(三者统称京旗外三营)互为犄角,呈倒“品”字形阵势,对拱卫西郊行宫大有裨益,而皇帝谒陵就要走东路燕郊行宫直至天津蓟县隆福寺行宫,隆福寺行宫因左侧有隆福寺而得名,也是皇帝谒陵的最终驻地。

而在乾隆一朝,外火器营还立下了巍巍战功:平准噶尔、定回部、扫金川,降缅甸、镇安南、屏卫关陇,几乎每一场旌旗猎猎的大胜中都离不开火器营的“火力”支援,弘历终成就“十全老人”的名头。

随着火器营官兵长期驻扎以及随军家属的到来,这里的人口渐渐发展过万,就形成了火器营村,因为都是旗人子弟,有福利补贴不差钱,有人便看准了商机,于营房南门外做起了生意。

后来商贩越来越多,形成了集市,蓝靛厂成为了西郊繁荣富庶之地,蓝靛厂正是因为这里有一家专以染蓝色、靛青色为主的染布作坊而得名。

等到大清亡了,这帮遗老遗少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游手好闲惯了的他们基本都没有谋生技能,《探清水河》中大莲的父亲松老三就是旗人,两口子干的也不是正当营生。

世事沧桑,早年间吹角连营,沙场点兵的兵营、驻地,在如今早已幻化虚无,360路公共汽车已从营中驶过,营房北部正红旗、正白旗已改建为空军指挥学院。拜访此地时,火器营要以“满族民间文学”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具体负责该项目的吴增芳,六代居住火器营,说起营房中流传的故事滔滔不绝:“火器营的故事太多太多了,比如《布库里雍顺的故事》《灵关塔与富二爷》《火器营的赛大姑》《满族人为什么穿花盆底鞋》《洋鬼子血染智慧海》等等。通过这些故事,你会发现,火器营不仅仅是打啊杀啊这一类的事。《林海雪原》里土匪们都会唱的那个小曲儿,就是从这儿传出去的。”

吴增芳说的小曲儿是指《探清水河》,描述的是一对名叫奚小六和松大莲的满族青年男女的爱情悲剧。奚小六年轻俊美,人称小六哥,经常在花会中男扮女装表演技巧高难度的动作,受到乡亲们的赞美,也得到松大莲的爱恋。松大莲的父亲松老三反对这门亲事,因为奚小六家兄弟多,小六哥虽武艺好,但补不上缺,还只是个养育兵。父亲的反对并没有吓退年轻人相爱的决心,他们还是交往起来,但这一行动却遭到社会舆论的责难,松老三觉得脸上无光,一怒之下把怀有身孕的亲生女儿推进了清水河。奚小六十分气愤,变卖了自己那份家产,为大莲在河边举办了隆重的追悼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