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禄寺御史刷卷所取得的效果在有明一代御史刷卷活动中最为显著。针对光禄寺的御史刷卷政策在明代各时期始终处在不断地被调整状态下,调整之后的御史刷卷更能适合当时的光禄寺监察需要。并且,光禄寺供应面广,人员多,涉及物品种类繁复,明朝历代在光禄寺上的花费都不在少数,“光禄寺……经费出入,国计攸关”。光禄寺御史刷卷在御史刷卷制度中具有一定代表性。

明初,御史就开始对光禄寺进行定期刷卷。《明会典》中规定:“凡光禄寺一应文卷,每三年照常京畿道通刷。其供应物料文卷各道御史按月轮流照刷。刷毕面奏。”南京光禄寺,“凡奉旨论祭等项俱从礼部行本寺办送。本寺年用器皿,俱南京工部造办,官吏俸粮南京礼部带支,厨役替代勾补,俱南京礼部查行。供应文卷每月送南京、浙江等道轮流照刷。”对照常光禄寺的范围、频率、人员等作出了规定。

这一时期,是明代光禄寺支出最少的时期。“明初,上供简省。郡县贡香米、人参、葡萄酒,太祖以为劳民,却之。”明太祖本身轻奢减欲,为其后代统治者做出了表率。明仁宗初期,光禄卿井泉奏,按照以往的年例遣正官往南京采玉面狸,仁宗呵斥他说:“小人不达政体。朕方下诏,尽罢不急之务以息民,岂以口腹细故,失大信耶!”明宣宗时,罢去了永乐年间规定的河州官卖乳牛造上供酥油之事,并且下令将其牛转拔给屯军,意在减少对民众的负担,休养生息。明英宗初政,三杨当轴,在三杨的辅政下,下令削减光禄寺的开支,“南畿孳牧黄牛四万,糖蜜、果品、腒脯、酥油、茶芽、稉糯、粟米、药材皆减省有差,撤诸处捕鱼官。即位数月,多所撙节。凡上用膳食器皿三十万七千有奇,南工部造,金龙凤白瓷诸器,饶州造,硃红膳盒诸器,营膳所造,以进宫中食物,尚膳监率乾没之。帝令备帖具书,如数还给。”

明英宗认为“息民节用,为今急务”。因此,正统时期光禄寺的开支一直保持在合理的范围之内。自元末战乱以来,民力凋敝;明成祖又以“靖难之役”登上皇位,国家政局的短暂混乱也对民生造成了一定影响。所以,英宗之前的统治者们在这一时期,大都以恢复发展生产,以宽民力为目标。他们从自身做起,对光禄寺采取削减支出方针政策。这一时期的光禄寺物品采办,也尽量体恤民心、勿夺民力。洪武十九年规定,“今后但系光禄寺买一应供用物件,比于民间交易价钱每多十文,随物贵贱每加派卖物之人照依时估多取十文利息。”永乐时,要求“依时价两平收买。”洪熙、宣德以来,撤去了署官、厨役的收买。

除此之外,这一时期对光禄寺的物品收支监管也十分严格。“宣德四年,差监察御史一员,同给事中会同光禄寺堂上官,验收牲口果品厨料等物,并监收白粮。”“宣德九年,差监察御史一员巡视光禄寺,凡内外官员人等多支食料及需索骚扰者,皆令执奏。从这时开始,对光禄寺的御史刷卷是为专差,明初为小差,万历后,改为中差。除了每三年一次的通刷外,光禄寺一应物品文卷每月一刷,以防止奸弊滋生。

明宣宗为了表达自己要严格治理光禄寺的决心,御制了一篇《光禄寺箴》进行强调:“周官善庖,实肇光禄,汉列九卿,唐总四属。国朝建制,率循弗易,享祀实燕,咸其所职。先王之礼,丰俭有宜,惟敬惟诚,仪式行之。粢盛必备,牺牲必洁,执事有恪,俨乎对越。羣贤在朝,四裔会同,廪之饩之,必精必丰。朝夕膳馐,必谨恒度,毋俭公费,而纵私饫。毋骋奢侈,毋肆暴殄,毋作愆过,以蹈常典。正己率下,咸敬慎之,用永终誉,光我训辞。”到了正统时期,为了加强监督,由巡视光禄寺御史同户部主事一同监收钱粮。

这一时期对光禄寺的御史刷卷所反映出的问题大都集中在钱粮物料文卷记录过程中出现的错误。宣德时期,“监察御史曹南刷行在光禄寺案牍,奏卿郝郁等埋没、差错,请罪之”,形成“埋没、差错”的主要原因,是因“事冗致书牍错误。”除了对光禄寺进行严格监察外,为保证御史刷卷有效进行,都察院对查刷光禄寺的御史也进行了监督管理。正统五年九月,“监察御史阎皞初照刷行在光禄寺文卷所有遗漏,不收吏究问。即是事觉,皞致仕将归。右都御史陈智等劾奏其罪,命下行在都察院狱鞫之。”

由于统治者严于律己,和对朝臣的严格管理,对光禄寺的刷卷认真执行,从洪武至景泰时期的光禄寺收支一直处于可监控范围内。此刻,在财政问题较少的情况下,御史在光禄寺的刷卷表现出的意义仅为监督。在明朝国家财政开支问题逐渐增多的时候,光禄寺御史刷卷的意义就从单纯监督转变为以监督为手段的节流。光禄寺物品供应开支从天顺时期开始增加,到了成化时期,还出现了“天下常贡不足于用”的情况。天顺八年“光禄果品物料凡百二十六万八千余斤,增旧额四之一”,“正统间,鸡鹅羊豕年费三四万,天顺以来增四倍”,“武宗之世,各宫日进、月进,数倍天顺时。厨役之额,当仁宗时仅六千三百余名,及宪宗增四之一。”

光禄寺开支的花销巨大,在当时的国家财政支出中突显出来,引起了官员们的关注。成化初,礼部尚书姚夔上书,指出光禄寺费用激增的原因之一为“暴殄过多。”成化二年,给事中陈钺又进言:“光禄市物,概以势取。负贩遇之,如被劫掠。夫光禄所供,昔皆足用,今不然者,宣索过额,侵渔妄费也。”大学士彭时也说到:“光禄寺委用小人买办,假公营私,民利尽为所夺。请照宣德、正统间例,斟酌供用,禁止买办。”这两位大臣在上书中均提到光禄寺费用激增是因为采办人员仗势强掠、假公济私,扰乱了市场供应。朝臣们将他们的目光放在了两个问题上,一是过于铺张浪费,二则是光禄寺物品的成本超出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