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高考失利后,金光耀多了半年的准备时间,并且回到上海参加招考,最终凭借优异的成绩进入复旦大学历史系。至此,金光耀从一名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成为了一名真正接受高等教育的“知识青年”。这一年,他24岁,距离他中学毕业,已经过去了整整7年。

复旦青年记者 辛迪 主笔

复旦青年记者 王琪莹 陈爱晨 编辑

金光耀,1954年出生于上海,是复旦大学历史学系教授、复旦大学中华文明国际研究中心主任。1971年,17岁的金光耀响应党中央“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号召,乘上了驶向安徽黄山的汽车,开启了他的知青岁月。一直到“文革”结束,他作为恢复高考制度的参与者和获益者,考入复旦大学历史系,回到了故土上海。完成学业后,金光耀选择留校在历史系任教。金光耀以切身的经历和历史学家的视角,见证了“五四”精神的发展、国之青年的发展。

去山上,去乡间

1971年的一个早晨,天刚蒙蒙亮,一群上海的青年乘上了驶向安徽黄山的汽车,直到黄昏时分才抵达目的地。中学毕业后,金光耀响应党中央的号召,顺应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的浪潮,离开了故土上海,去到安徽黄山脚下一个茶林场,开启了他的知青岁月。

▲金光耀

安徽黄山茶林场当时属于上海市管辖的“飞地”。虽然地域并不在上海,但是编制和管辖的相当一部分权力划归于上海市。因此当时上海有几千名知青在这几万亩的山地落脚。金光耀并不是最早抵达的知青,在他们之前,“老三届”(即文革开始时已经完成初中或高中学习的知识青年)已经下乡了。

茶林场里的条件不算好,好在知青们有固定的工资,至少不必为果腹问题而烦恼。这群来自城市的知识青年开始尝试进行与“知识”关系不大的工作,从上山砍柴到种植、采摘茶叶,在艰苦的劳动中“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离家的知青们在这片山林中,不仅要经受艰辛劳动的磨练,还面临着诸多潜在的危险。当年农场的山地有很多地方不通路,必须要依靠人力搬运日常的吃食用品,劈山开公路成为了一项必须完成又无比艰巨的任务。开路首先要先用铁锤、钢钎开凿山体,然后在山中放上炸药,这样就能炸出一条全新的路。但是在点炮过程中偶尔会出现“哑炮”现象,点了火炸药却不炸,这就需要人工“排哑炮”。

知青们面对“排哑炮”却充满热情,争先恐后地做这项任务。

“做这种活的时候,大家都是豪情满怀的,感到这个是为建设新山区贡献自己的力量。”金光耀回忆道。

有一次开路过程中,本该爆炸的炸药到了时间却没有炸响,金光耀便前去“排哑炮”。当他到炸药的位置时,发现此时导火线并未熄灭,正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几乎已经燃尽。原来这并不是“哑炮”,只是因为受潮使得导火线燃烧得慢了一些。就在他回身躲避的刹那,炸药应声而爆。好在当时用的只是一个小型炸药,没有溅起巨大的飞石,再加上金光耀及时的躲避,否则一场悲剧恐怕在所难免。

然而,知青们并不能次次化险为夷,金光耀回忆,有一位同在茶林场工作的上海知青在开凿公路的过程中,被山上落下的巨石砸中腿部而大出血,其他知青们只能为他紧急扎紧出血点,再依靠人力将他送到场部医院。由于医疗条件的落后,那位知青虽然保住了生命,却留下了残疾。

青年归来

在茶林场工作的数年间,金光耀萌生了“要去读书”的想法。他在毛主席的号召下投身于农业建设,但经过几年“流大汗、出大力”的艰苦劳作后,他发现农村面貌难以因此改变。1976年四人帮被打倒,原先知青们深信不疑的理论被证伪,思想解放的风潮促使金光耀更加坚定读书的想法。

除了工作,他还长期保持着自己的读书愿望与习惯。由于当时能找到的书十分有限,所以那些有着阅读爱好的知青聚集起来成为一个小群体,用各种方法取得各式书籍,在闲暇之余共享。文革10年间没有新的书册刊印,金光耀阅读的书籍大多是一位高知家庭出身的“老三届”的家中库存。金光耀仍然记得其中有一本《唐诗三百首》,一本年头已久的线装本图书,是他当年高考前在茶林场中阅读的。这些年代久远的书籍,支持着他内心的文史之梦。

1977年10月,恢复高考的通知正式下达,金光耀当即决定参加考试。但由于高考恢复第一年报考的人数较多,再加上报考流程在恢复启动之初并不完善,顺利过了招考分数线的金光耀因为体检诊断的高血压而错失了录取机会。

“但这也是一种幸运,一些挫折反而会激励你。”如今回忆起第一次高考经历,金光耀依然感慨。一来第一年复习匆忙,成绩未必理想。再加上当时只能参加安徽省的招考,如若被录取,可能当时就会在安徽的一所大学就读中文系。虽然当时安徽黄山茶林场归上海市管辖,但是高考制度恢复得突然,上海知青们被临时安排在了安徽省参加招考。

▲1978年黄山茶林场考上大学的知青离开农场时与场领导的合影,后排右四为金光耀

回溯青年时代

金光耀进入大学的第二年,也就是1979年,正是五四运动的60周年,由于正值国家拨乱反正之际,这场纪念活动尤其隆重。除了强调民主与科学的思想,更多地着眼于国家的发展方向和外部世界带来的思考。当中争鸣的多元思想竞争,让金光耀等一群回到高等教育体系中的青年为之一震。他提到:“我们这一代大学生很基本的特点,就是对任何东西都会进行批判性的分析和思考。因为盲从年代对我们的影响非常深刻。”

回顾自己的知青经历,金光耀感慨:“我算幸运的,后来有幸进入大学。” 据后来的统计,1700万城镇下乡的青年中,最后能够上大学的大约只有130万人,一代人中仅仅有不足10%的青年人接受高等教育。青年们在最美好的青春岁月投身到山区建设事业之中,而当改革开放的机遇来临,大部分青年已经失去了学习的机会。

“青春时候的苦难,往后也可能变成一种美好的回忆。但我特别反对很多人因为怀念青春就把它涂上玫瑰色的色彩。”金光耀隔着几十年回头望去,知青岁月或许并没有繁花似锦,但是漫长时光过去之后,他依旧能够以历史学家的冷静和客观的视角,在他的经历里看到那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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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编辑 | 秦思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