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家族》讲述的,是一个被遗弃的故事,也是个被接纳的故事。说到被遗弃,就不得不提到《无人知晓》。
在《无人知晓》中,四个被母亲遗弃的孩子,终日躲在家里,过着隐形的困苦生活。影片并没有大肆渲染悲情,只是近乎平实地呈现了孩子们的日常,并从时间的裂缝里,隐隐传递出一种悲凉的无助。它没有选择批判,却又完成了最有力的批判,直指社会救助体系的缺位。
到了《小偷家族》,这种社会救助的缺失,意外地被一种特殊的方式,填补了。影片中,六个被家庭或社会抛弃的边缘人,抱团取暖,组成了一个临时家庭。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却恪守着寻常人家的亲情结构,过着安逸自足的生活。这当然很动人。
可是,你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个温情脉脉的家庭,实际上疑点重重。玲子是家中女性的缩影,信代在玲子身上看到了自己,亚纪也在玲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玲子也是这个家中如何传递爱最生动地证明。玲子从一开始自我保护式的少言寡语,到后面能够和家人完全融合,都在传达家里所做的一切都在深深影响她。而且她也是唯一在警局中没有泄露家中秘密的人。
那么到底他们做了什么呢?其实也很简单。带玲子“购物”、去海边玩、拥抱她、尊重她,为她牺牲。其实就是普通家庭中可以轻易拥有的一切。难的是要让这些温情成为家庭的主旋律,而不是插曲。亚纪选择留在小偷家族是很多人不能理解的。亚纪是奶奶前夫的大孙女,她的家庭比较富裕,家中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妹妹很受宠。
她在家里应该没有受到过身体虐待,但是可能受到的是被父亲和后母忽视的精神暴力。很多人觉得亚纪选择留在小偷家族是非常错误的,虽然她在家里可能不舒服,但是她可以选择跟家里谈判,让家里出资送她出国留学,这样她会有更好的未来。在小偷家族,并在风俗店工作,对她的未来来说是非常糟糕的吧。但我理解亚纪,在亚纪的视角下,她最需要的不是光明的前途,而是当下被人看见,被人爱。她在小偷家族没有独立的房间,只能和奶奶共睡一个被窝,但是奶奶愿意看见她,关心她。
奶奶会主动通过感受她的体温来猜测并询问她的心情,会陪着她吃点心,听她絮絮叨叨自己的工作而不评判她,会把她爱吃的年糕让给她,这种宠溺正是她需要的,对她的诱惑力远比光明的未来大。她为亡故的奶奶认真梳头的模样,在得知奶奶每个月从她父母那里拿钱,她说奶奶要的不是我,而是钱时眼中透露出的绝望都印证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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