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陵之战(公元前341年)是中国战争史上设伏歼敌的著名战例,孙膑利用庞涓的弱点,制造假象,诱其就范,使战局始终居于主动地位。孙膑运用“围魏救赵”战法,直趋魏都大梁诱使魏军回救,以解韩国之困。此战,魏军损失惨重,从此魏国一蹶不振,失掉了霸主地位,而齐国经此一战,国力大增,成为东方大国。
魏惠王自立为王,激起了各国的不满。
其中楚国、齐国、韩国等中原国家,纷纷向魏国发出谴责。其中齐国听闻此言,其实他内心窃喜,于是齐国就利用这个机会,形成了一个反魏的联盟。
而这样一来,实际上就为下一场大战奠定了准备。
起因是,魏国为了挽回桂陵之战的损失,发起了对韩国的进攻。
魏国派出大将穰疵攻打韩国的梁地和赫地,韩国派出将军孔夜应战。
韩国岂是魏国的对手,很快就败退下来。
韩国的节节败退,使得魏军直抵韩国首都,新郑。
韩昭侯立马派人向齐国求援。
齐威王还是像上次一样,搞了一个战前会议。
齐威王问:应该早救,还是晚救?
大夫张丐说:早救,因为韩国如果抵挡不住魏国,就会屈服于魏国。
驺忌说:应该不救
而田忌说:不救的话,韩国就会屈服于魏国,不如早救。
齐威王看着孙膑,意思说,现在三方不同意见,应该如何抉择。
孙膑说:救肯定要救,但是不能早救。因为韩国与我齐国亲近,他肯定想要让齐国救援,所以他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屈服。况且魏国带着赵国一同伐韩,韩国知道魏国想要灭亡自己,所以他肯定会死撑下去。我们要等到两国都消耗的差不多,我们再去救。不仅可以得到名声,而且也不用付出很大的代价。
其实孙膑的意思就是田忌的意思。
所以齐威王采用此策,暗地里跟韩国说,齐国准备救援韩国。
其实这个指示是有玄机的,他不告诉韩国,到底什么时候会救。只是说他会救。
但是效果很强,韩国自此跟魏国死磕上,五次反攻魏国,但是都没有胜利。
等到两国都消耗得差不多,齐国迟缓的大军才来。
公元前341年,齐国派出田忌、孙膑救援韩国。
这一次,怎么救?
没想到,孙膑的计策和上次一样,攻打魏国。
魏国吃过一次亏了,这次有所防备。
魏惠王派庞涓和太子申领军,反击齐国。
魏国正打算和齐国大干一场的时候,消息传到庞涓这里。
消息称,齐国的军队向北逃窜。
庞涓于是派出小股部队探测,结果显示,齐国人每天都有减少的,到了几天以后,庞涓发现齐国军队几乎没多少人。
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孙膑为了使得“围魏救赵”之计得以达成,必须诱使庞涓来追击他,所以他向下发出命令,
兵法,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趣利者军半至。使齐军入魏地为十万灶,明日为五万灶,又明日为三万灶
每一天,灶都减少,让庞涓以为,齐国军队已经四处逃窜。
果然,庞涓看到齐国人的军队开始每天都在减少,他说:
我固知齐军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过半矣
意思就是说,我早就知道齐国人怂,现在齐国军队已经逃了一半人了。
于是庞涓丢弃步军,派出小股精锐追击孙膑,最后到了马陵道这个地方。
马陵道这个地方,是两山夹一谷,齐军占领两个山头,庞涓就进入了这个狭窄的地方。
那么齐国占领高地,这样一来,齐国就占领了险要之地。
于是孙膑下来,让齐国军队伏击庞涓。
庞涓来到马陵道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天已经快暗下来了。
庞涓根本看不清此地的地形,只看到前面有颗大树,于是来到树下。
有士兵拿起火把,对着树看,庞涓直直地看到,
庞涓死于此树之下
庞涓惊叫,不好。
但此时,山上万箭齐发,魏国军队四相奔跑。
庞涓自知其又是孙膑之计,于是自刎而死。说道:
庞涓自知智穷兵败,乃自刭,曰:“遂成竖子之名!”
齐国趁势攻灭魏国军队,俘虏太子申。
这样一来,马陵之战以后,魏国霸业自此涂丧。
据《战国策》记载,
孙膑在这场战役以后,问田忌说:将军可愿意成大事乎?
田忌说:怎么成大事?
孙膑说:将军握有十万大军,假如不解甲,凭将军之兵,可以一当十,以十当百。安排那些老弱疲念 的士兵把守主地. 这个地方,道路狭窄,车辆经过的时候,车轴与车身互相碰撞摩擦才能经过。然后背靠泰山,向左涉过济水,向右翻越高唐,把军队辎重运送到高宛,派轻便的战车和精锐的骑兵冲进雍门。如此,胁迫齐侯,铲除成侯,也非难事啊。
田忌说:你的意思是要我造反?
孙膑说:非也,保命而已。齐国谁人不知,将军和成侯(邹忌)的恩怨,将军两场大战,名动天下,成侯岂不把你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吗?如果将军不听我之言,也切切不可入齐啊。
田忌不听,他进入齐国。
邹忌看到田忌之功,嫉妒非常。
于是密谋,派人到齐国一个算命的那里,对他说:我是田忌的门人,三站三胜,欲成大事,可乎?
邹忌马上派人,逮捕算命之人,送到齐威王那里。
齐威王询问,算命之人把“欲成大事”告诉齐威王。
齐威王大惊,田忌闻听此言,连夜逃离了齐国。
而孙膑自此销声匿迹,只留下《孙膑兵法》一书。
上面,我们讲了我们综合各个史料梳理出来的马陵之战的全貌。
但是这个情节有问题。之所以有问题在于《史记》的时间是非常混乱的。
我们来看看
1、《史记 田敬仲完世家》、《孟尝君列传》记载
二年,魏伐赵。赵与韩亲,共击魏。赵不利,战于南梁。宣王召田忌复故位。韩氏请救于齐。
宣王二年,田忌与孙膑、田婴俱伐魏,败之马陵,虏魏太子申而杀魏将庞涓。
这里他记载的君王是齐宣王而非齐威王。
2、《史记 六国年表》记载
二。败魏马陵。田忌、田婴、田馊将,孙子为师。
这里记载的还是齐宣王二年。这一年是公元前341年。
但是在公元前369年那年,同样记载着
二。败韩马陵。二。魏败我马陵。
这样看来,如果在司马迁没有错误的情况下,就出现了两次马陵之战。
第一次:公元前369年,魏国和韩国,马陵之战
第二次:公元前341年,魏国和齐国,马陵之战
那么怎么会出现两次马陵之战呢?
公元前369年那一次,是司马迁根据《战国策 南梁之难》撰写出来的,
南梁之难,韩氏请救于齐....齐因起兵击魏,大破之马陵。魏破韩弱,韩、魏之君因田婴北面而朝田侯。
那么这一次南梁之难,其实就是公元前341那次马陵之战的起因。所以,这是司马迁记录错误。换言之,魏惠王二年,压根就没有发生过马陵之战。
而在《竹书纪年》其实也记载了马陵之战。他的记载是这样
王劭:《纪年》云:……(梁惠王)二十七年十二月,齐田朌败梁于马陵。《史记·孙子吴起列传》索隐
[八二]按《纪年》云:二十八年,与齐田朌战于马陵。《史记·魏世家》索隐
也就是说,此处只是记载了一次马陵之战。
所以马陵之战发生在公元前341年,是比较合理的。
上面仅仅是时间问题,另一个问题是,马陵之战的主将是谁?
这个问题为什么会成为疑问呢?仍然是史料记载的混乱。
在《孙子吴起列传》中记载的是
后十三岁,魏与赵攻韩,韩告急于齐。齐使田忌将而往,直走大梁。
换言之,马陵之战的主将应该是田忌。
但是在《竹书纪年》记载的是田朌,如果我们记着齐威王和魏惠王论宝,齐威王曾经夸耀说:
吾臣有盼子者,使守高唐,则赵人不敢东渔於河。
便是此人。并没有记载田忌。
而在《史记》的《孟尝君列传》、《孙子吴起列传、《田敬仲完世家》记载的是田忌为将。
另一方面,后来邹忌设计,当时计谋也说:
我田忌之人也,吾三战而三胜。
那么这个三战,是哪三战呢?分别应该是桂陵之战、桂阳之战和马陵之战。
这里很明显可以看出,田忌理应是参加了马陵之战的。
我们再来看看,庞涓死于马陵之战吗?
根据《史记 孙子吴起列传》记载,庞涓当然死于马陵之战。还留下来增兵减灶的典故。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疑问呢?是因为《孙膑兵法》出土以后,人们发现其中一篇《禽庞涓》(这一篇我们在围魏救赵那里已经全文引用)
这篇文章中记录着,
孙子弗息而击之桂陵,而擒庞涓。故曰,孙子之所以为者尽矣。
问题就出现在这个“禽”字上。
这个字,有好几种看法
第一种,被俘。也就是庞涓被俘,但是没有被杀。
第二种,被制服,也就是既没有被杀,也没有俘虏,最后回到了魏国。
第三种,被杀。但是这个被杀,是他自杀以后,他的尸体被俘。假如庞涓在桂陵之战自杀被俘,那么马陵之战的出现就很奇怪了。
在《战国策》记载
田忌为齐将,系梁太子申,禽庞涓。
此处的禽,应该做俘虏的意思。
可是假设庞涓在桂陵之战未死,那么他是怎么回到魏国的呢?
有学者给出的猜想是,公元前351年,漳水之盟,魏国给出邯郸,而齐国给出庞涓。可是这只是猜想,没有史料的支撑。
但是由于对于这个禽字的理解不一样,导致后面所有史实就成为玄难的问题。
比如有些人提出,禽字是被杀的意思,如
故武王顺天地,犯三妖而禽纣于牧野
牧野之战以后,商纣王自杀,所以武王擒获了他的尸体。如果这样推论,那么只能认定司马迁写这部分完全就是虚构了。
但是这样的猜想,过于胆大了。
其实还有比这种猜想更为胆大的,就是否定马陵之战的存在。
有学者认为,马陵之战就压根不存在。
为什么这么说呢?他们给出的理由如下
1、情节雷同
马陵之战的战争过程和桂陵之战情节几乎完全雷同。也就是不是开赴前线,而是绕道“围魏救赵”。很多学者认为,同样的计谋使用两次,这种情况在实战中可能吗?
2、时间不成立
这从何说起呢?因为《战国策》记载这件事情的时候,是用这样的语言
南梁之难,韩氏请救于齐。田侯召大臣而谋曰
问题就在于这个“田侯”是谁?这个田侯并不是实指,正是如此,《史记》记载的时候,就用了齐宣王。
那么能够成为田侯的,是田氏齐国的第一任齐康公、齐桓公和齐威王。
而齐威王是称王号,那么为什么《战国策》记载用的是侯,而非王呢?
而他们引用《史记》说:
十月,邯郸拔,齐因起兵击魏,大败之桂陵。于是齐最强于诸侯,自称为王,以令天下。
桂陵之战以后,齐国自称王号。
假如说,桂陵之战以后,他就称王了,那么何以《战国策》在这里称呼为侯呢?说明这里面有矛盾。
并且他们提出《史记》在描述马陵之战的时候,是虚构的。
他首先虚构了一个齐宣王和邹忌,然后跟桂陵之战一模一样,邹忌反对出兵。
3、结果不成立
结果怎么能不成立呢?要知道《战国策》和《史记》的记载是一模一样的。
他们假设说,假如桂陵之战结束以后,庞涓命运有三
其一、战死沙场
其二、生俘入齐
其三、败逃入魏
假如是第一种,那么后面的所有史料都是虚构。如果是第二种,孙膑必然记恨庞涓,况且庞涓为大将,齐威王可能会把他放回魏国吗?
如果是第三种情况,作为大将的庞涓,损兵折将,岂能活于世间。要知道吴起可是被公孙座迫害才逃出魏国的。
所以如果庞涓在桂陵之战不管他是死还是活,最终都无法参加马陵之战。那么马陵之战当然存在问题。
然后他们提出这样的疑问,孙膑为了迷惑庞涓,使用增兵减灶之法,可是《史记》记载的时候,是这样的
使齐军入魏地为十万灶,明日为五万灶,又明日为三万灶。
他们问,即使增兵减灶一事成立,那也应该是出魏国,而非入魏国。
为什么呢?
因为庞涓是出魏国,孙膑是入魏国。孙膑原来十万人,后来五万人,后来三万人。可是在庞涓看来是,开始三万人,后来五万人,最后十万人。
庞涓怎么中计的?
那么这个说法对不对呢?关键在于对《田敬仲完世家》这句话怎么理解?
于是齐最强于诸侯,自称为王,以令天下。
到底这句话应该发生在桂陵之战以后,还是马陵之战以后。
因为主流学者认为,桂陵之战以后,魏国虽败,但是于国力没有损害。而马陵之战以后,魏国才一蹶不振。所以这句话应该是阐述马陵之战以后。
而齐威王称王是公元前334年,魏惠王和齐威王会盟,两人互相尊对方为王。这样一来,马陵之战的存在还是有保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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