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这一页不堪的历史,讲述这个严肃而沉重的话题,电影的基调或许沉闷而压抑,亦或令人激昂而悲愤。你怎么都想不到,捧着爆米花,喝着可乐,笑着乐着,就把你给打动了。这便是斩获奥斯卡多项大奖的《绿皮书》过人之处。

平铺直叙也能好看抓人

电影结构千变万化,同一故事情节,不同的结构会呈现完全迥异的画面。正因为如此,给了导演充分的重塑人物、再造情节空间。

《绿皮书》导演却并未标新立异,平铺直叙的展现了黑人钢琴家唐·雪利雇佣白人托尼·利普当司机南下巡演的经历,如行云流水般自然舒畅。

开场几分钟,当托尼拿到绿皮书开启旅程时,就一目了然——绿皮书的全称是《黑人驾驶者绿皮书》(The Negro Motorist Green Book),它是一本专门为黑人准备的旅行指南,上面详细标注了哪些餐厅、酒店,甚至是出没的时间是“黑人允许”,帮助黑人同胞们规避风险。

看到这里,影片的主旨和内容已清晰明了。没有情节反转,也没有暗藏玄机,如何好看抓人?

当黑人雇白人当司机开启这趟旅程的时候,观众就已经被吊足了胃口:这一黑一白、一个博士一个混混,一个高雅富有一个粗俗落魄,一起上路会是个什么状况?

看《绿皮书》就像去远方旅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而且,是两种迥异的人生和错位的角色设定,在这场充满未知的旅程上交织、碰撞,你或许能猜到结局,但一定不会错过精彩好戏。

这样的电影结构貌不惊人,却百看不厌,好似潺潺溪水从山间千回百转奔流而下。

波澜不惊才能润物无声

结构就是电影风格。在这一简洁平淡的风格下,戏剧冲突不大可能波澜起伏、曲折多变。如何在平淡中见温情,考验着导演的智慧。

一主一仆,黑白错位,颠覆思维定式的角色设置,让两个性格、习惯、文化格格不入,根本不是一路人的同走一路。

这一路尬聊和争吵不休,并非“鸡肋”,恰是导演把严肃的种族歧视问题放入到日常生活之中——现实本是如此,这看似轻描淡写的着力之笔也为俩人的情感变化做足了铺垫。

夜色中,托尼看到唐独坐在阳台喝着威士忌,凝望着楼下白人的喧闹。大概是从这一刻,观众和托尼开始尝试捕捉唐孤独的内心精神世界。

他看似高傲的外表背后,藏着一颗孤独、脆弱的心;他西装革履出入名流场合,结交富豪高官,却没有亲情、爱情、友情,既融不进白人圈子,黑人群体也不接纳。

所有外表的高傲和荣华,都无法填补内心无尽的孤独。在一路向南巡演的明线之外,唐的内心精神走向是另一条“看不见”的隐线。

而左右和推动这条隐线走向的,正是与他一路相伴的司机托尼,他们在不断的“解决麻烦”中,从不解、不屑、争执,到放下偏见,卸下伪装,求同存异,从而走进彼此内心,结下深情厚谊。

俩人感情的发展升温,促使内心情感、思想观念也发生潜移默化的变化,从而使得每到一地遭遇的种族歧视问题大同小异,态度和行为选择却不断冲突又不断调和,最终走向步调一致。

这其间,没有声泪俱下的控诉,也没有压抑沉闷的渲染,而是举重若轻地用两个男人之间的友谊,波澜不惊的将人物的情绪、情节的发展推向高潮,凸显出戏剧的张力。

不着痕迹,不用力过猛,这样的手法给人以润物细无声的温润感,直入人心,堪称绝妙。

生硬说教不如引发思考

如果说结构和情节是一部电影的外在轮廓,导演浸润其间的情绪和思想,则是电影的灵魂,令人回味无穷,在电影落幕后还细细咂摸它的滋味。

《绿皮书》并未用大段的旁白或独白来点明影片的中心思想,说教式的帮助观众“读懂”影片的历史和现实意义所在,留给观众的是深深的思考。

唐为何放弃三倍报酬,不辞辛劳南下巡回演出?

“如果我不够黑,如果我不够白,如果我不够男人,那么,who am I!”

一个贯穿故事始终,紧扣主线;而另一个,是唐在大雨中咆哮,将影片引向高潮,呼应隐线。

这两个思考紧扣主题主线,表达主旨。但影片带给人们的心灵撞击和抚慰,却不仅限于此。

到最后,感动我们的不是“改变人们观念的勇气”,也不是“保持尊严才会赢得真正的胜利”的主旨和意义,而是源于每一次尝试与自己和解,找到真实的自己并接受自我,源于每一次尝试理解对方,接纳对方融入自己,找到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

圣诞夜,唐来到托尼家里。一开门,托尼妻子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帮托尼修改他的家书。

影片以这个镜头作为结束,比任何画面都更具震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