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科幻小说里老书虫最推荐斯蒂芬森的《雪崩》。首先技术设定方面很炫。主要是两大设定,“超元域”塞博空间和人脑语言结构。

“超元域”塞博空间,是塞博朋克小说的经典设定。不多说了。《雪崩》在电脑与互联网方面的设定,在现实中有些对应。比如对应“超元域”,现在有“第二人生”(据说就是受本书的启发);对应中情公司的“地球”,现在有google earth,等等。

小说更为重要的技术设定是人脑语言结构。其实“超元域”塞博空间的设定,只是环境设定,是故事得以发生的环境。人脑语言结构则是故事驱动设定,是故事主要情节最终发生的原因。

看得出斯蒂芬森是把人脑与电脑进行比拟,把人的语言与电脑语言相比拟。参照电脑的机器语言与高级语言之分,搞出了人脑共通的的深层结构和以其为基础的语言以及语言病毒——这一大套设定。故事就围绕着野心家大亨企图借助语言病毒控制全人类的阴谋展开。

而在现实中,这一设定恰恰有某些对应之处。按照巴甫洛夫学派有关“第二信号系统”的理论,人的抽象思维确实建基于语言、文字。而在语言学上,有一种理论认为,各种“克里奥尔语”的相似之处和共同特点,代表了人类个体的语言能力的发育路径有某种先天的(基于遗传的)相似之处。(参见《第三种猩猩》的第八章)

不过对应之处,也就到此为止了。“克里奥尔语”并不是人脑的“机器语言”,仍然属于“高级语言”。打个比方,拿两种电脑的高级语言出来,比如说C和foxpro,进行比较,对于相同之处保留其中一种语言的做法,对于仅有一方特有的特点或功能则予以去除。还可以考虑加入第三、第四……种高级语言。整个过程结束后,我们会得到一种电脑的“克里奥尔语”,相信仍然会有顺序、循环、判断这三种程序结构,仍然可以对变量赋值和进行初等的数学计算,保留有多种数学函数……但归根到底,这仍然是一种“高级语言”。

也许上面设想的电脑的“克里奥尔语”仍然可以用来编制电脑病毒,但并不比其他语言有什么额外的神奇效力。现实中人类的“克里奥尔语”也没有神奇的魔力可以简单地控制人或者让人发疯。

其实人脑的运行模式,是可以被信息、电脑或者说互联网所改变的,更具体地说,是被反复进行的接受、处理信息的具体行为方式所改变。

在真实历史中,与苏美尔人有关的,人类社会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是语言,而是农业生产的发明。

社会设定方面,塞博朋克总是设想美国的日薄西山和社会(或者政府)解体。这仍然是上世纪80年代的反映。其实只要不发生内战,只要平顶船在手,美国仍然可以坐享全球霸主超经济特权带来的收益。《雪崩》中变卖企业号航母的行为,倒是见于今日的英国。但是美国么,看看最新研制的超高音速飞行器,与其在科幻小说中设想美国政府蜕化为情报公司,倒不如设想美国政府手握各种超时代的武器,直接以此勒索世界各国呢,——想想10小时内遍及全球的打击能力。写作方面,前半段的悬念塑造的不错,但是后半段的展开就比较弱了,在虚拟图书馆里大段的技术设定的交待,顺便就把整个悬念的答案扔到了主角和读者面前。之后的行动,也几乎没什么难度。最后阿弘突然自爆的与乌鸦父一代子一代的恩怨纠葛,让我想起后来的《编码宝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