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冬,张国焘突然调令已同红一方面军会师继续北上到阿坝地区的红四方面军部队,回师南下川康边区,于11月初到达天全、芦山,开始对国民党守军进行攻击作战,意欲直捣邛崃、成都。
当时,四川“剿匪”总司令刘湘奉蒋介石命令,立即调集川军杨森、刘文辉、李家钰等部,并投入他的21军主力部队,对红军进行防堵追击。刘湘还亲到邛崃前线设立总指挥部,督师围剿。他的模范师(师长郭勋祺)第3旅旅长廖泽(又名廖海涛),于11月7日奉命立即率部由彭山出发,12日到达芦山以南香炉山地区集结,在天全、名山、邛崃地区参加堵截红军的战斗。我当时任该旅第9团1营1连上尉连长,现就所知战斗实况追忆如下:
一、天全、名山战役(略)
二、邛崃黑竹关战役
11月17日拂晓前,廖旅全部到达黑竹关,旅指挥部设在碉堡后公路旁。廖泽令第8团占领公路以南阵地,并抽1个营为师预备队;令第9团占领公路碉堡及以北阵地;令各团防务必督饬部队,不惜疲劳,立即加固防御工事,公路及两侧要设障碍,以减少作战伤亡。
17日12时,我掩护构筑工事的部队发现红军先头部队已到达我阵地前方,后续部队正利用小高地家屋集结。13时,红军开始发起攻击廖部,主攻部队集中于黑竹关公路两侧,另以一部攻击公路以南的高地。因公路以北地区有部分冬水田,红军仅派小部队掩护和策应。另有红军宣传人员喊话:“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弟兄们,欢迎你们过来,我们给予优待”等。沿公路的红军主攻部队,首先直接攻击碉堡,被廖部的重机枪火力还击,伤亡甚重。红军又增加兵力,利用公路两侧田埂、土堆作掩蔽,逐段前进。虽经廖部的迫击炮、四七小炮不断射击,红军的攻击稍有间断,仍继续前进,后方又不断地进行补充。这时遍地都是红军,前仆后继,英勇冲锋,到15时左右,先头部分红军已快接近碉堡,使廖部官兵无不心惊胆寒;大有崩溃之势。廖泽乃亲到碉堡督战,派手枪队少校队长唐伯森准备随第9团第3营的预备队出击,并告诉他们:“这里是我们死守的阵地,人在阵地在,不能再退,也无可退之地,后面就是邛崃总指挥部。你们如果发现有后退的官兵,准予执行我们命令,就地枪毙。”廖并令第9团第3营肖营长,指挥第8团第3营的1个连,及第9团的预备队约2个连,和旅部手枪队,待命出击。守碉堡的官兵,互相传达旅长亲到碉堡督战的消息,心理有所稳定,集中所有手榴弹、掷弹筒、机步枪火力,猛力射击接近碉堡的红军。红军终以伤亡过重,停止冲锋前进。廖泽遂令部队出击,务将公路两侧的红军打退。第9团第3营肖营长,及手枪队唐队长,均在这次战斗中被击毙,士兵伤亡过半,才勉强击退公路上的红军,扫清了附近战场。第8团守备公路以南的山脚突出部,全被红军攻占,红军继续向制高点冲锋。第8团竭尽全力,集中火力,固守制高点。但红军增加兵力,并向翼侧发展,形成半包围制高点的态势。该团不得不向廖泽告急。廖在公路战况紧张之际,立令留作旅预备队的第8团第3营只留下1个连,其余均归还8团建制,加入战斗,务必击溃进攻制高点的红军,并进行出击。16时30分,第8团看到公路附近出击的有利形势,就发起强烈反击,伤亡很大。第3营张营长阵亡。红军被迫转移,战斗沉静下来。
接着,廖泽除向刘湘、郭勋祺电报17日这天的战况,请求增援部队外,邀集团长、参谋长,商讨当天晚上和第二天的作战准备和部署,作出决定如下:①选派伤亡的营长、连长代理人员。②两个团的重机枪弹、迫击炮弹不够用,令彭山、成都留守处务必于次日拂晓前,车运黑竹关补充。③两个团阵地守备任务不变,调整兵力配备,将第9团抽2个连为旅预备队,第8团的步兵连归还建制。④今晚为防备红军夜袭、每团派1个连步兵,在阵地前活动,并注意加强工事,公路附近必须设置障碍。廖泽说:“参谋处正在向各方面联络。据邛崃总指挥部说:今晚可到达一部分增援部队,你们要坚持固守待援”。23时,刘湘的第21军第4师(范绍增)的联络人员,先到达黑竹关廖旅旅部,接着该师的周绍轩旅陆续到达增援。廖旅官兵精神为之一振,对继续战斗增加了信心。于是,将黑竹关南第8团阵地交给周旅接替,第8团除以1个营为旅预备以外,其余部队接替公路以北第9团2个营的任务。第9团则集中力量,固守黑竹关碉堡及以北部分森 林,与第8团衔接。旅指挥所,改设在公路北面农民家屋。
18日拂晓,红军攻击部队增加兵力在阵地前全面展开,在黑竹关北面,也派队向翼侧延伸,想以田埂作掩护,采取翼侧包围态势。因为第8团增加了2个营在右翼,才阻止了红军的包围。红军在公路两侧攻击碉堡的部队,逐段利用土堆及小高地,以火力掩护冲锋部队前进,节节进逼。上午10时许,距离约400米处的红军部队,一齐向碉堡冲锋,在阵地前面50米到40米地区,遍地是红军,势如潮涌,杀声震天。虽在廖旅官兵以各种炮火及机步枪火力射击下,红军伤亡很重,但他们勇往直前,不怕牺牲的精神,仍无比旺盛,直冲到碉堡附近的障碍下面,才稍事停顿。廖旅由于增加了援军,补充了弹药,又有上级要他死守黑竹关,凡畏缩不前者,就地正法的训示,官兵不能不拼命抵抗,死守碉堡。冲到障碍物下的红军,因苦攻不克,死伤过半,及时抢救重伤人员向后引退。廖旅预备队乘机出击,勉强扫清了近距离的红军,未敢深追。
黑竹关南面的范绍增师周绍轩旅守军阵地,在18日上午8时至9时,同样炮声隆隆,战斗甚为激烈,尤其最南侧阵地,多次出现红军和我军反复肉搏,争夺制高点的情况,因廖旅预备队及时增加反扑,才稳住了阵地,形成相峙态势。最后,我旅部通知,看到公路两侧的红军在掩护下后撤到发起攻击的地区,还有等待时机再一次攻击的势态(旅部通知的情况)。
当天下午,廖旅用迫击炮轰击集结在阵地较近的红军。同时,蒋介石派来飞机在上空盘旋几次,又飞向名山雅安方向,然后折回邛崃,在飞机临空时,红军集结的部队都隐蔽起来。夜晚天空乌云密布,有二、三级寒风。旅部指示:今晚正是红军袭击的好机会,各团阵地前方,要加强部队活动,阻击红军秘密接近我主阵地。本旅部因从15日起,即连续打仗、行军、构筑工事,夜以继日,极为疲劳。士兵坐着就打瞌睡,甚至熟睡,连吃饭也喊不醒,军官非常着急,于是从团营抽调非战斗人员,组织巡逻组,巡视各阵地的守备情况。并由预备队抽出精干的军官、上士带部队到阵地前面,严守各主要道路及开阔地,防备红军夜袭。当日夜半,果有红军沿公路两侧的洼地及田埂土堆,向我阵地前进。我部一面开枪阻击;一面逐次掩护撤退。红军也逐段前进到200米距离即行停止,相峙约3小时后撤走。红军的多次夜袭,使廖旅的官兵增加了疲劳,消耗了不少弹药,战斗力也为之削弱。
19日8时,红军又在整个阵地发起攻击,判断不出攻击重点所在。就攻击猛烈的情况看,似乎要先占两侧的阵地,包围黑竹关。大约9时左右,红军又从后方派来部队数百人,从公路两侧直指周廖两旅的衔接部,企图夺取友军周旅防守的黑竹关南面高地。同时,他们又从公路正面,以小部队攻击前进,吸引碉堡附近的我部火力,意在使其主攻方面减少伤亡,以便一举成功。由于红军骤然出现异于前两天的攻击方法,使廖泽感到吃惊,友军周旅预备队已移到最南面,缓不济急。廖泽立即令本旅预备队1个营增加上去,协助友军巩固高地的守备。当我预备队赶到时,红军已接近山顶,实行白刃战,形势非常紧张。廖泽又令手枪队及第9团的1个连增加上去,并令重机枪及迫击炮用火力支援,激烈的战斗继续约1小时,双方伤亡均重。最后友军预备队赶到,给红军攻击部队以沉重打击,红军才被迫后撤。正在这时,国民党飞机又从邛崃方向飞来,发现地面部队正在激烈战斗,尘土飞扬;又看到对空联络符号,遂在空中盘旋侦察,并投弹3枚。我方利用这个有利时机,令预备队乘胜追击,深入到战斗地区以外才停止。飞机于名山黑竹关之间往返侦察很久,使红军大部队不得不分散隐蔽。同时,经过3天的战斗,红军伤亡极大,弹药消耗殆尽,对黑竹关碉堡阵地,始终没有攻下,不能不变更计划,始于20日向名山方向公路北面山地撤走。廖旅在黑竹关战役中,肖、张两营长和手枪队长唐伯森等少校级军官3人被击毙;死伤的连长、排长18人,士兵800余人。至11月20日红军撤走后,该旅奉命调赴邛崃夹门关附近休整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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