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真“狮”版《狮子王》预告一出,引得无数观众大呼期待。

一时间,演员从台前退居幕后,通过面部捕捉技术,“动物”被赋予演技,而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在《奇幻森林》中,小男孩毛克利在CG的处理下,与虚拟动物无缝贴合,观众俨然分不清何为真实,何为虚拟。

既然假的比真的更像真的,那在这个AI时代,虚拟形象能否代替真实演员关于这一问题,早在15年前,电影《西蒙妮》就已做过探讨。

阿尔·帕西诺饰演的导演维克多,意外收到一份来自神秘科学家的三维动画程序,迫于制片压力的他通过该程序创造出一个“完美女人”西蒙妮,而这一魅惑众生的虚拟偶像也让维克多重返事业巅峰。

看似是个“假作真时真亦假”的荒诞故事,但影片所描绘的“虚拟角色替代真实演员”的现象正悄然发生着。

片中维克多在调整西蒙妮的面部细节时,融合了当下知名女演员的表情和动作。发音上少一些梅丽尔·斯特里普的知性,动作上多一份奥黛丽·赫本的柔情。而当下,类似这种把几个演员的特征集中起来,从而形成“完美演员”的想法已不再是梦。

技术上,AI换脸让我们看到了希望。借助这一技术,我们只要找一个符合大众审美标准的人,将他的脸换到之前演员的脸上,通过无缝衔接,大幂幂也能拥有朱茵的演技,甚至还能“零成本参演”《神奇女侠》。

其次,人力拍摄成本也是着重考虑的一环。

拍摄大场面需要高投资,而聘请一位名演员也需要开出天价出场费。可如果未来的科学技术能使得创造一个虚拟演员的成本和操作变得低廉而快捷,指不定哪天导演们都将精力完全投放到虚拟编程上了。

再说,追求利益最大化本就是大势所趋。所以只需在电脑上进行算法编程就能完成一部电影的制作,何乐而不为。

此外,抖音等短视频平台的兴起,在对科技加以普及的同时,也间接反映出大众对虚拟形象的接受

抖音软件上的美肤、剪辑功能,让我们的父母,甚至是爷爷奶奶也能熟练运用智能手机进行修图、录像。技术的平民化,使得代沟在科技交互中消融。

直播平台上,随处可见“赵丽颖”唱歌、“热巴”跳舞,御宅族们弹幕舔屏两不误。

在电影《西蒙妮》中,为了打消观众对西蒙妮真假的顾虑,维克多办了一场演唱会,用全息投影以及两旁的大屏幕,再次营造一个假象。而这看似荒诞的追捧虚拟歌姬的行为,在现实生活中早已不是件新鲜事。

虚拟歌姬洛天依就曾跟其他虚拟人物办过一场全息演唱会,连央视节目《经典咏流传》也曾邀请过洛天依上台表演。看看台下观众的反应,与追真人偶像无异。大众已潜移默化地接受了虚拟偶像的存在,并从小众文化向主流文化靠拢。

虽说只是二次元的全息投影,但其实质与AI换脸都涉及虚拟形象。虚拟人物普遍被大众接受,甚至被用到商业、娱乐等实践活动中,难说未来的演艺圈不会成为它们的天下。

说个段子:肯德基找代言人,薛之谦、鹿晗等明星人设相继崩塌,最后换成洛天依,网友调侃这是最保险的操作。

观众主动接受虚拟事物,同时也看到了它们优于演员之处:无道德制约。毕竟人是感性的动物,很难做到绝对公平,所以在衡量演员表演水平上,观众或多或少会无意识地加入道德判断,甚至由此作为评判作品质量的重要参考。

吴秀波设局事件直接导致《情圣2》无缘大银幕,张云雷涉嫌侮辱受灾群众的“段子”也受到广大网友的抵制,而任素汐插足别人婚姻的新闻,或许会让我们再次看到一位演技派女星的陨落。

有多少演员因为出轨事件从此一蹶不振!好在虚拟偶像就不会涉及此类问题。只要把控好创作者的价值观,虚拟偶像不会触碰吸毒之类的违法行为,也不用考虑出轨之类的情感道德问题,甚至还会省下一笔公关费。

更重要的一点是,从文化发展的角度来看,对虚拟表演者的接受源于观众审美方式的转变。

由于信息的碎片化,加上如海浪般奔涌的内容输出,应接不暇的大众难以静心去注意作品中的细节,只好将生活放在视觉感官的满足上。短视频平台的兴起便是佐证。

视觉刺激更多是对生活简单直白的记录。就像情色片与色情片的界限,前者是思维上的挑逗与发散,后者则仅仅是视觉快感的刺激。所以,尽管剧情漏洞百出,但视觉冲击力极强的特效大片总会通过大场面的还原,使得观众纷纷进入影院观影,这也暗含观众审美方式的变化:从形象化的美,转变成抽象化的真。

《爱,死亡和器人》第13集《幸运十三》中,黑人女飞行员的形象足够以假乱真。而且,在对比了面部捕捉演员的真实相貌后,你还敢说右图的真人演员比左图的电影效果更真实吗?

当下社会,唱歌能调音,拍照能P图,演员整容等非自然干涉行为本就没法再保证真人出演就一定是真,一定是自然。如果假的比真的好,我们又为何非得执着于那个真呢?

无论是技术现实、成本考虑,还是大众接受程度、审美发展,虚拟形象似乎都将代替真人演员。但实际上,我们还是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环,那就是人类感情的细腻与再创造

作为一位优秀的演员,除了基本功外,更多是要通过调动自身的情感体验,将人物塑造成一个活的灵魂,而非一个仅提供外貌脸型参考的模具。这种对角色心理、情感细节的把控,是虚拟形象难以做到的。

或许有人会说:只要导演具有超强的审美能力,而且演员表演数据库够庞大,完全可以将赫本的优雅与梦露的性感交织在一个形象上。

对此,影神持反对意见。因为程序仅仅是编码的复制与机械的拼贴,哪怕有导演这唯一的人在操控,也不能保证情感的自然流露,导致衔接过程显得刻意、呆板、不流畅。而且,表演数据库的建立只是前人的模仿,当下演员的主观性以及新的情感体验可能是之前演员在表演中没有呈现过的,所以演员发挥的空间还很大。

《花样年华》中张曼玉表情的张力与情感两难下的游移,体现了情感的丰富与细腻,很难想象一个虚拟人物要经过怎样的编码才能达到收放自如的效果。

再者,每个演员对角色的感知不同,这就丰富了角色内在情感的多样性。正如章子怡与蒋雯丽对于《霸王别姬》中窑姐的不同诠释,各有各的味,如果全按陈凯歌的书生学究气来演,角色也很难鲜活生动。

虽说观众会对演员的道德问题侧目,但试想一下,哪个艺术家的情感世界不丰富?此处不是想为那些演员开脱打圆场,而是想表达一个疑问:一台没有丰富人生阅历的机器,真的能自如地表现人类内心的复杂与纠结吗?

众所周知,诸如小说、戏剧等艺术作品,所刻画的人物形象大多涉及道德问题,但仅就女人婚外不能出轨这一标准,你能否定《安娜·卡列尼娜》的艺术价值吗?“元曲四大家”之首的关汉卿也曾写曲形容自己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老嫖客)”,试问那些觉得他作风有问题的人,能写出《窦娥冤》这样的传奇吗?

而且,艺术对自然的绝对复刻未必就真的美。当一群逼真的“狮子”奔跑在非洲的旷野,网友在《狮子王》预告片下留言说:看了辛巴、木法沙、刀疤,觉得脸盲。特别当彭彭丁满真的变成疣猪和獴时,动画中的美感荡然无存。

歌德对于自然真实,既崇奉又反对:

艺术并不求在广度和深度上与自然竞赛。艺术家努力创造的并不是一件自然作品,而是一种完整的艺术作品。

电影中的真实不是现实中的真实,它是一种对生活加工后的艺术真实。艺术美是从人类生活的细腻中提炼出的,而不是自然的复制或东拼西凑。

所以,自然的客观性不能替代演员的主观性,而虚拟的机械性更无以触及人类情感的深处。

技术层面是为“怎样说故事”服务的,而演员则负责“说什么故事”的部分。一个形式,一个内容:一个革新故事描述的方式,让观众更好地融入情节;一个则丰富内涵,让观众与剧中人物产生共情。

虚拟技术与真实演员可以交织,但却不能相互取代。说到底,技术的归于技术,演员的归于演员,“艺术”二字不可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