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母亲节,学校给孩子布置了一项作业:回家烧饭,让老妈歇一天。看看朋友圈,这是最受家长欢迎的作业了。大家最关注的问题是:以后作业能不能都换成这个?

凡事都有例外。比如杭州一个家长就心急火燎的,甚至去看了心理医生,原因居然是她儿子太爱做饭了:一回到家就冲进厨房,抢着做饭,让爹妈“苦不堪言”。

是啊,才上小学,做饭就比爹妈做得还好吃,你让爹妈的面子往哪搁?

《钱江晚报》用的标题是:六年级男孩每天回家烧饭 妈妈崩溃:可他数学才考1分。

请注意这个“冲”字。这孩子每天回到家,一个大鹏展翅、把书包一撂,就往厨房蹿,手里甚至还带着自己用零花钱买来的食材。

一旦晚了,就没机会了,一定要抢在爹妈前头把饭做好。回家就是冲刺,做菜就是冲锋,成王败寇的另一种说法叫做——成则做菜、败则吃菜。

他妈不能容忍的是什么呢?数学只考1分。这的确成问题。我刚看了这条新闻,最大的疑虑是妈妈为什么会因为孩子炒菜,而去看心理医生,仔细看了内文,发现情有可原。

这孩子的确存在缺陷。小学六年级的数学比以前难了很多,一二年级经常满分的同学,在这个阶段考七八十分也正常;但只考1分,这……现在不是5分制了啊(很久很久以前,学校采用苏联制,满分5分)。

爱因斯坦当年考大学的时候,也是有两门功课特别差(满分100分的话,相当于二三十分的样子),但鉴于个别科目过于优秀,被破格录取;老毛同志在考试中,也经常出现语文满分、数学零分的情况。

一门极端突出、一门极端弱势,是“将要变成特长生”的表现。两个蛋同时在孵化,一个孵化出来是鸭,天生就能下水;一个孵化出来是鸡,天生不能下水;可我们的教育非要整齐划一,让小鸡和小鸭一块下水,非要“因为蛋是圆的,所以孵出来之后必须一个标准”——那不是为难人嘛。

所以对这位妈妈,我非常赞同而且支持她去看心理医生;但她还是没有了解事情的真正症结——希望心理医生能够直言不讳,和她说清楚。

通过报道来看,这孩子存在注意力无法集中、对学习有抵触心理(一看到书本就犯困,老师讲的东西也听不懂)等问题。与之相反,他对做饭有着浓厚的兴趣,而且水平很高;背单词半天背不过一个,看菜谱却“过目不忘”。

注意力无法集中和不爱学习、爱烧饭,表面看是一件事,从根子上来说,却是一件事:原因都是孩子在婴幼儿时期,没有父母的陪伴造成的。

报道是这么说的:

小胖的爸爸妈妈,年轻时来杭州打拼,好不容易才站稳脚,为了儿子将来更有出息,在小胖读一年级前,决定让孩子到杭州上学。

用另一种方式来表达,就是:小胖在上一年级之前,没有和父母生活在一起。

“童年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有多重要?我曾经看过一个有心理疾病的人的自述:

他从小在外婆家长大,上小学的时候,才被父母从乡下接到了城里。因为和父母见面很少,他兴奋异常,在去父母家的路上,一路哼着歌。

但到了父母家里,他感到一切十分陌生。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弟弟,弟弟把他往外赶:“这不是你的家,你回自己家去!”那一刻,他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他越来越觉得,外婆家才是自己真正的家。在父母家里,他小心翼翼,乖巧无比,有什么事情都抢着做,生怕惹父母生气;他从来不敢像弟弟那样,在自己的亲生父母面前撒娇。

他就这样慢慢长大,成了别人眼中的“乖孩子”。可是,他年幼心灵中的苦楚,有谁知道呢?这一切,在外婆去世的那年,爆发了。外婆去世,他却觉得,天仿佛塌了。葬礼上,他一滴泪也没掉,因为哭不出来,他不知道外婆为什么会死。即便亲生父母去世了,他也不会这么难过吧。

表面上,他依然乖巧,上了大学,结了婚。他出生在城市知识分子家庭,女朋友却是农村的,大大咧咧(这种性格让他有安全感)。一开始,两家人都不同意这门婚事;从来不敢忤逆父母的他,做出了一生中第一次和父母的对抗——偷着和女朋友领了证。

女朋友成了老婆之后,和公公婆婆住在一起,但因为生活方式、性格上的差异,水火不容,最终,他们搬了出去,租房子住了。

这时候,老婆发现他一个问题:每天出门的时候,他都反反复复捣鼓那把门锁,开了关、关了开,似乎生怕有小偷。如果担心忘了锁门,反复几次,也没什么。可他不是!他每天出门前,捣鼓门锁要半个小时以上,严重的时候甚至两三个小时!

几乎天天如此。这已经是很严重的心理疾患了。老婆十分着急,带着文质彬彬的老公去看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和他谈了半天,才找到了心结:他童年没有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导致他严重缺乏安全感;反复锁门,只是这种情绪的爆发。他需要一个出口,来宣泄这种情绪,找回自己的安全感。

这位患者在父母面前表现出的乖巧,和报道中小胖的心理如出一辙。任何一个童年没有和父母生活在一起的孩子,内心深处都会存在一个巨大的症结:担心父母再次离开自己,担心父母不要自己了(毕竟这种事情曾经发生过)。

因为这种症结,多数孩子的表现,就是努力去讨好自己的父母。无论是乖巧、听话,还是给父母做饭,都是讨好父母、让父母不再“抛弃”自己的表现。当然,这是他们自发的行为,是存在于潜意识中的。

有些孩子学习比较好,就努力通过学习成绩来“讨好”父母;考得好还罢了,一旦考不好,就会成为严重的心理负担。而父母对此往往毫不知情,因为这孩子太乖了,不需要管就表现很好。但他们恰恰忽视了——在乖巧的背后,隐藏着严重的心理问题。

小胖因为存在学习障碍,大概是某次发现饭菜好吃会让一家人兴高采烈(比如妈妈做了一道菜,爸爸大加赞赏,一家人都很开心),这件事会在他的大脑中形成“镜像”(也就是“镜像神经元”的作用),让他产生了烧饭给父母吃的冲动。

一年级小孩主动给父母做饭,父母都会很开心;他受到鼓励,因此在这条路上走得越来越远。当然,这不是问题,家长观念正确的话,让孩子成为厨艺大师,反倒是件好事儿。丁俊晖的成才,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这是另外的话题,改天再说。

为什么小胖在学习方面,注意力很不集中?即便是将来做厨师,家长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学习太差;掌握各种知识,有好处。

注意力不集中,根子也是小时候没有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大家不要笑,我不是“把所有道理都归因于一事”的人。

我在前面的文章中,曾经提到过这个事例,再重复一遍吧:

心理学家奥利佛·詹姆斯曾经接待过一位年仅12岁的小患者,她的症状,可以用“呆板”两个字概括:永远没有面部表情,对任何事情都没有任何热情。

注意,是两个“任何”:

第一,是任何事情,什么事情她都不感兴趣;

第二,是任何热情,即便能让其他人兴高采烈、激动不已的事情,她也没有兴趣。

原因很简单。她一出生,就生活在孤儿院,没有形成强烈的自我意识。(自我意识的相关内容,见《孩子叛逆,家长怎么办》)

和自我意识相伴而生的,还有婴幼儿的注意力、意志力。婴幼儿的注意力很难长时间集中,随着他们自我意识的增强,注意力也在逐步提高。这种提高,往往是在母亲的陪伴下形成的。比如,婴儿在吃奶的时候,眼睛会一直盯着妈妈的脸看,而且“百看不厌”;稍大一点后,他们会慢慢对其他事物——尤其是人——产生浓厚的兴趣,并探索自己和他们的不同。

比如,如果爸爸戴着眼镜,他就会不太熟练地使用自己的小胳膊,一把把眼镜抓住。他并不是淘气,只是好奇——为什么自己没有这样的东西,而爸爸有。一方面是发现自己与他人的区别,一方面是发现自己和世界是分离的,自我意识便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形成,专注力也与之相伴而生。

如果父母不在身边呢?他会把爷爷奶奶当成自己最亲的人,这是一种天生的习性,就像刚出生的小鸭,会把出生时第一眼看到的人当成自己的爸爸一样,无法改变。然而,等他的意识慢慢成熟,发现世界不是他想象的那个样子——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并不是自己最亲的人,疏远冷落了自己的父母才是。这对他而言,无异于一次沉重打击。

适应性比较强的,能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宣泄出口,比如小胖,选择了做饭;前面提到的那位也可以,选择了反复开关门锁——也不是太大的问题;也有一些,选择方式就非常极端——那时候便不仅仅是家庭的问题,而是社会问题了。

很多人好奇高了高是干什么的,那我就说说吧。

他是齐文化研究员,文史学者,作家;出版了《人生是一场修行》《唐朝那层窗户纸》《乔布斯告诉中国》等10余本畅销书。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一位优秀女儿的好爸爸,并以此为终身职业。

从前,他也是一个“无证上岗”的爸爸。开车需要驾驶证,成才需要毕业证,唯有做家长,我们都在无证上岗。

所以,他决定自行“考证”,光心理学方面的书就读了上百本,并力图把家庭教育和心理学、成功学结合,着力打造“家庭教育的成功学”——教育的最终目的,是让孩子拥有幸福、成功的人生,而不仅仅是学业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