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改制”是新朝王莽为了缓和西汉末年日益加剧的社会矛盾而采取的一系列的改革,这其中就包括土地改革、币制改革、商业改革、文化改革、官名改革等等。从公元8年到23年,在这15年的时间里,王莽根据《周礼》所记载的制度推行了一系列的新政,如改革官制,设立“五大夫”、改革币制,建立“宝货制”、更改土地政策,实行“王田制”、建立贷款制度,实施“五均制”、改革度量衡,实施“新嘉量”等等。

汉帝禅让于王莽

在这15年的时间里,王莽凭借着“一己之力”几乎将整个天下变了一副模样。官职名变了、地名变了、郡县名变了、货币变了、礼制变了、民族名变了,总之一切都变了。而王莽之所以会在新朝进行如此大幅度的改革行动,其目的就是为了建立起一个在《周礼》中出现的那个传说的“尧舜之国”。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礼记》

《诗经》中的大同社会

“大同社会”就是王莽花了无数的心血都想在新朝建立起的一个人人平等,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理想社会。为此王莽在未登基之前,就开始为之奋斗,而在登基后,更是借助着手中的权力在全国推行古书中出现的曾经在“尧舜之国”中所实施的那一个个政策。不过作为后来人的我们都知道,最终王莽的改革行动还是失败了,曾经他幻想的那个“大同社会”不但没有被实现,王莽反而为此亡了国,更是丢掉了性命。

而对于王莽改革会失败的原因,现在的史学家们已经总结的很是详细了。“王莽改制”之所以会失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王莽那些不切合实际的“改革政策”。了解王莽的人都应该知道,王莽是一个十分“儒家化”的人,正如韩玉德先生所说“王莽是一位饱读古文经,坚持以经治国的大经学家,大政治家”。

王莽画像

在当时王莽不论是进行何种改革的政策,都是“言必称三代,事必据《周礼》”,正所谓“每有所兴造,必欲依古得经文”。无论是官制、币制,还是土地改革,王莽都要讲究一个“事有所出”。不管干嘛,都要照着古书上记载的来,比如在改革官制的时候,王莽就曾经按照周制大封五等诸侯共796人,附庸1511人。按理说这样分封实际上并没有错,毕竟新君登基,为了笼络百官的确应该做些事情。可关键是王莽对于古书上的理解时常都是停留在“表面”上,他只知道一味的去模仿,而完全不管这个到底能不能放到现在来实施,亦或者是如何的去实施。

就像我们刚才说的,他仿照周朝大封诸侯的时候,就知道去分封,可是并没有给他们封地,甚至连俸禄都给的很少。所以这就导致很多人空有身份,却没有能与之匹配的待遇。那么这就会造成另外一种结果的出现,那就是部分有爵位的人,会为了有一个能与之匹配的生活,就开始利用自己手中的那个权力疯狂的榨取民脂民膏,而这样最终受苦的就只是百姓。

周朝分封制

也就是如此,在很多时候王莽所推行的政策,想法是好的,他也是希望百姓能过得好。但是却往往因为不切合实际的运用,从而导致在实施的过程中,非但没有实现王莽所设想的那样的结果,反而是适得其反。百姓不但没有过的越来越好,反而是越来越差,甚至有些时候都造成了百姓家破人亡的局面。而且最为离谱的是王莽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他只要想到什么就会去干什么,完全不顾后果会如何。只有等到王莽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个政策才会被废除掉,但是等到王莽要废除的时候,这个政策往往都已经实施了一年或数年的时间了。而这个时候,百姓受损的利益,却已经很难弥补回来了。

比如在公元9年,王莽为了解决日益严重的土地兼并问题,就下诏实行“王田制”,它的核心内容就是将土地私有制变为土地国有制,然后把这些土地统一分配给没有土地的农民打理。但是这项法令其实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是不可能成功的,正如白寿彝所说井田制“乃书生之论,所以不可行也”。试想想,土地私有制早已在天下实施了六七百年的时间,对于“私有”这个概念天下人早已觉得是理所当然的,在他们的心里土地就是私人的。所以王莽妄想在极短的时间内让天下人接受“国有化”,这显然是不切合实际的,也不可能会成功的。

古代农作图

而在王莽实施这个政策的时候,中郎区博就曾经劝过他“井田虽圣王法,其废久矣。周道既衰,而民不从。.......虽尧舜复起,而无百年之渐,弗能行也。天下初定,万民新附,诚未可施行。”,但是这个谏言对于当时的王莽来说,显然是不会被接受的。而直到公元11年,因这项法令让新朝接连不断的出现叛乱,再加上众臣开始集体上谏反对,回过神来的王莽才恍然大悟的发现原来这项法令真的不适合在新朝推行。

于是王莽只能无奈的宣布取消“王田制”。其实如果一开始王莽就听从区博的意见,而不是固执己见的一定要仿照古制去将这项法令推行于天下的话。恐怕这数年来,天下的百姓就不会遭受这些本能避免的战乱了。可是最终的结果却是因王莽的鲁莽和固执己见,天下的百姓反而遭受了这数年的无妄之灾。

新朝的货币改革

可以说就是在王莽这样几乎充满着各种异想天开且不可能实现的“托古改制”的改革下,最终“王莽改制”不但没成功,反而还带走了新朝和王莽自己的性命。当然“王莽改制”会失败,除了以上所说的原因,个人认为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王莽时期频繁发生的那些自然灾害。在公元8年至23年,这15年的时间里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自然灾害最为频繁,也是最为严重的时间段之一。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么频繁的自然灾害的话,或许即使是“王莽改制”失败了,新朝也不会灭亡的那么快。

落寞的新朝

以下就是史书所记载的在王莽时期,新朝15年所发生的大规模的自然灾害(小规模并未列举):

公元8年:

春,地震。-《资治通鉴·孝平皇帝下初始元年》

公元9年:

真定、常山大雨雹。-《汉书·王莽传中》

公元11年:

濒河郡蝗生。

河决魏郡,泛清河以东数郡。

公元13年:

夏,四月,陨霜杀草木,海濒尤甚。六月,黄雾四塞。秋,七月,大风拔树,飞北阙直城门屋瓦。雨雹,杀牛羊。

缘边大饥,人相食。

公元15年:

邯郸以北大雨,水出,深者数丈,流杀数千人。

公元16年:

三年二月乙酉,地震,大雨雪,关东尤甚,深者一丈,竹柏或枯。

是月戊辰,长平馆西岸崩,邕泾水不流,毁而北行。

公元18年:

荆、扬之民率依阻山泽....连年久旱,百姓饥穷。-《汉书·王莽传下》

公元19年:

是时,关东饥旱数年。

公元20年:

是月,大雨六十余日。

遇枯旱蝗螟为灾,谷稼鲜耗,百姓苦饥。

公元21年:

秋,陨霜杀菽,关东大饥,蝗。

枯旱霜蝗,饥馑荐臻,百姓困乏。

公元22年:

大旱,关东人相食。

夏,蝗从东方来,蜚蔽天,至长安,入未央宫,缘殿阁。

从以上的记载,我们可以看出在王莽当政的这15年的时间里,旱灾、蝗灾、涝灾、水灾、地震等自然灾害那是接连不断的在全国各地发生。其中在公元13年,更是在数月的时间,就接连发生霜灾、暴风、冰雹、旱灾等自然灾害,也就是如此在那一年“缘边大饥,人相食”。可以说这些自然灾害范围之大,持续时间之长,即使是放到盛汉那个“民则人给家足,都鄙廪庾皆满,而府库馀货财”的时代,也未必承受的住,即使能承受,也会瞬间“元气大伤”。那么也就更别说这些灾害是放在西汉末年至新朝初年这样一个吏治败坏,民不聊生的动荡时代啦。

饥荒图

众所周知王莽的新朝是建立在一个政治腐败,土地兼并成风的一个王朝的末年时期。在当时,王莽继承的并不是“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於外,至腐败不可食。”的盛汉,而是“作业剧而财匮”的穷汉。西汉末年“贪污不轨,一郡之钱尽人辅家”、“治第宅,造冢圹,放效无极,不异王制,费以万万计,国家为空虚。”等贵族掠夺民脂民膏的事情几乎就已经成为了常态。而且在那个年代,自然灾害较之新朝时期更是“不相上下”,“郡国大旱,蝗,青州尤甚,民流亡”的灾害早已让西汉末年的国库空空如也,民间的社会生产也早已被吏治的腐败,自然灾害的频发弄的停滞不前。

蝗灾

所以如果按照正常情况,无论是谁代替这个王朝,他首先要做的就是“与民休息”,效仿汉高祖刘邦那样采取“无为而治”的国策,只有这样社会生产才能被慢慢恢复,经济也才能越变越好,也只有这样这个新王朝才能存在的更久。但是显然王莽没有这么做,此时他想的就是推行一条又一条从古书上得来的那些新的政策,妄图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整个天下变成如同《诗经》所载的那个“大同社会”。

最终新朝在四次反反复复的币制改革,以及短暂出现的王田、私属制等一系列的“托古改制”下,整个新朝的社会出现了塌翻式的崩溃。整个新朝的社会非但没有变好,反而是变成了“农、商失业,食、货俱废,民涕泣于市道”这样悲惨的结局。同时在这个时候不但百姓的生活出现了问题,就连那些贵族的生活也因王莽的改制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坐卖买田、宅、奴婢、铸钱抵罪者”的情况那是时常出现在公卿士大夫的身上。可以说王莽因这个改制早已将整个天下人得罪光了,不但百姓不支持他,就连那些公卿士大夫们也都不再支持他。

新朝的币制改革

再加上之前所说的新朝15年频发的严重的自然灾害,让新朝各地都相继出现“赤眉力子都、樊崇等以饥馑相聚,起于琅邪”、“百姓饥穷,故为盗贼”、“四方皆以饥寒穷愁起为盗贼”这些百姓因饥荒不得已只能或落草为寇,或起兵造反的局面。也就是如此,随着百姓的流失与逃亡,整个新朝的生产也就彻底陷入了停滞状态。

新朝农民起义

也就是这样,在如此恶性的循环下,新朝的局面也就陷入了彻底的崩溃。最终在天时、地利、人和都不站在王莽这边的情况下,在叛乱四起,百姓因饥饿争相为盗贼,自然灾害肆虐全国的三重打击下,王莽的改制不但走向了失败,甚至连新朝和王莽自己也就走向了彻底的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