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美国的阿拉巴马州通过了一项颇有争议的反堕胎法案HB341。该法案规定,除非孕妇面临严重健康威胁,否则任何情况下都不允许堕胎,即使强奸和乱伦也不例外。违法堕胎的医生将被最高判处99年的监禁。
随后,密苏里州也通过了类似的法案。此前,美国的佐治亚州、俄亥俄州、肯塔基州、和密西西比州已经通过了《心跳法案》(heartbeat abortion bill),禁止在检测到胎儿的心跳后堕胎。
一个健康的胚胎,胎心通常在怀孕6-7周后就有了,而这个时候,很多女性甚至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怀孕。因此,《心跳法案》几乎是完全剥夺了女性的堕胎权利。
而阿拉巴马州的这项比《心跳法案》更为严苛的反堕胎法案一出,立刻引起了美国民众的一片哗然。不少网友表示,对阿拉巴马州通过这一法案感到“羞耻”。有女性表示,这对她们来说简直灾难,控诉“女性不是生育机器”。
更讽刺的是,最后签署法案生效的阿拉巴马州州长Kay Ivey,是个女的。
阿拉巴马州州长Kay Ivey在法案上签字
法案一出,歌手蕾哈娜立刻在Ins上“挂人”。她Po出了支持这项法案的25名共和党议员照片——全部为白人男性,并配文:
“记住这些蠢货替美国女性作的决定!州长Kay Ivey为你感到羞耻!”
嗯,日日可以说是很刚了。
Lady Gaga也在推特上发声,谴责该法案的通过是无耻的行为,公开质问阿拉巴马州的立法会委员:
“把被强奸或者经历乱伦的人都排除在外?做堕胎手术的医生刑罚比大多数强奸犯还要高?这太悲剧了!”
网友在底下纷纷回帖,
“27个男性在那儿,对女性如何运用自己的身体指手划脚,真是不可思议!”(参与投票的全部为男性,25人赞成,2人反对)
“这项法案与生命权无关,而是赤裸裸的控制。”
”你不用抚养孩子长大,不用为孩子做任何事……一切都仅仅是女性需要承受的。现在,你却想要替她们做决定。“
好莱坞女星Alyssa Milano说:
“这里面没有一个人有子宫,一个都没有。”
都2019年了,现实却如同美剧《使女的故事》一样荒诞又沉重。
罗伊诉韦德案 (Roe v. Wade)
和枪支管控一样,堕胎合法性在美国一直是一个极富争议的敏感话题,几十年来不断撕扯着美国社会肌理和神经。
不过,现在堕胎问题称为”政治议题“可能更加合适。如今的美国总统大选,如何看待堕胎成了各位候选人的命题作文之一,每个人都要把这个话题拿出来溜一遍,吸一波粉或者圈一波黑。
讨论堕胎是否应该合法化,就不得不提一个里程碑式的案件——罗伊诉韦德案(Roe v. Wade)。
1969年8月,美国德州的女服务生Norma McCorvey,声称遭到强暴后怀孕,由于没有能力抚养孩子,要求医生为她堕胎。但是德州法律规定,除了“威胁到孕妇生命”以外的堕胎行为都是犯罪行为,因此没有医生愿意为她堕胎。
于是,她一怒之下,化名简·罗伊(Jane Roe),把德州给告了,说德州的这项禁止堕胎的法律,侵犯了她的“隐私权”,一路上诉到了美国联邦最高法院。
当时韦德(Wade)是德州达拉斯的大检察官,所以这个案子被称为罗伊诉韦德案。
官司一打就是4年,终于在1973年联邦最高法院于以7比2的比数,认定德州限制妇女堕胎权的规定,违反宪法。
最高法院的判决明确了两件事:
1. 宪法保护妇女自行决定是否终止妊娠的权利,严格的禁止堕胎,侵犯了妇女隐私权。
2. 三阶段标准:妊娠头三个月,妇女可自行决定堕胎与否,不受干预;3-6个月,是有限制的堕胎,与医生讨论后,只能进行有必要的堕胎;怀孕6个月后,除非母体的健康和生命受到危险,否则禁止堕胎。
至此,堕胎在美国成为了合法行为。
这一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裁决在当时引起了前所未有的反响,支持者和反对者两大阵营间引发了一场惊天大Battle。当然,这场Battle旷日持久,直到今天也没有停歇。
此前,天主教徒和新教徒们认为,堕胎就等于谋杀,甚至连避孕都是不被允许的。然而,在罗伊诉韦德案之后,至少在最高法律层面,剥夺一名妇女自己决定是否生育的自由是违宪的。
从好的方面看,因为有最高法院的这一裁决在,因此就算这项“史上最严格”反堕胎法案在阿拉巴马州内通过了,联邦法院大概率也是通不过的。
但签署该法案通过的州长Kay Ivey却说“现在是最高法院重新检视这件事的时候了。”
严格的法律能阻止堕胎吗?
虽然法案从投票通过到执行生效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且很可能中途夭折。但如今美国各地刮起了越来越多的反堕胎呼声是不争的事实。
自从2016年美国大选以来,围绕堕胎合法性的争执更趋激烈。总统特朗普任期的头半年,各州共推出了431条限制堕胎的规定;到2018年第一季度37个州就通过了308条限制堕胎规定。
这与特朗普的立场不无关系。
特朗普在竞选期间,就已清楚地表明自己“支持生命权”反对堕胎。当时的特朗普,就已向保守派承诺,上任第一波命令就将收紧对堕胎法规的管制。
特朗普多次在推特上强调自己是反堕胎支持者(Pro-life)
在这种大环境下,提供堕胎的诊所和医生越来越少。
过去10年里,美国各地可以提供堕胎的诊所数量锐减。路易斯安那州从1980年代的11家锐减到现在的3家。全美有7个州整个州就只有一家堕胎诊所。
偌大一个阿拉巴马州,只有3家提供堕胎的诊所了
那么,越来越严格的堕胎法律能阻止堕胎吗?
回答这个问题前,不妨看看爱尔兰的例子。
爱尔兰是世界上少数几个严格禁止堕胎的国家之一。作为一个天主教国家,爱尔兰一直执行十分严厉的堕胎禁令。 不管你是不是爱尔兰人,信不信天主教,只要在爱尔兰的土地上进行非法堕胎,最高可处以14年监禁。
因此,爱尔兰女性不得不去邻近的英国接受堕胎手术。2016年,一共有3265名女性从爱尔兰飞到英国进行自费的堕胎手术,相当于每天有9起类似案例。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已经有超过17万爱尔兰女性出国接受堕胎手术。
而一些负担不起医药费或者旅费的爱尔兰女性便邮购药物来堕胎。为了避免由费用带来的更多安全问题,英国政府于去年2月宣布,允许北爱尔兰女性在英格兰境内免费实施堕胎手术。
美国演员兼模特 Milla Jovovich在ins上分享了一段自己的故事,希望大家重视女性合法堕胎权力。
“……大约2年前,我进行了紧急堕胎手术。当时我怀孕4个半月,正在东欧进行外景拍摄,已经出现早产迹象。堕胎的过程中,没有麻药,我全程清醒。这是我最可怕的经历之一,至今仍让我做噩梦。当我想到有些女性因为新通过的法律,不得不面对比我更艰难的堕胎条件时,我真的非常心疼……
堕胎是一场噩梦,没有女性愿意经历这一切。但我们必须抗争,确保我们获取安全堕胎的条件。我一直不想讲述自己这段经历,但形势危急,我不能继续保持沉默。”
推特上发起过一个#you know me#的话题,里面是普通网友分享的一个个心酸的故事:意外怀孕、强奸、身体原因、经济危机......
“我当时才19岁,怀上一对连体双胞胎。他们的身体没办法支撑他们出生后的生活,如果我把他们怀到足月,我也会死。”
“当时我女儿才1岁,我知道自己没有足够的经济条件再养一个孩子。这是我人生中最艰难、最痛苦的个人决定。政府如此介入私人问题真的太可笑了。”
“避孕失败。我之后做的一切我从未后悔过。另外,我至少认识5个相似经历的女人,她们直到自己准备好之后才要小孩,现在都是很棒的妈妈。”
回看上世纪60年代末,堕胎在美国大多数地区都属于违法行为。按照法律规定,堕胎会被判处重罪。矛盾的是,在保证幼儿出生率的同时,妇女死亡率也在上升。
"罗伊诉韦德"案判决后的45年间,美国有记录的人流手术共约6000万例。
但如今,随着反堕胎积极者越来越活跃,他们在可以提供堕胎的诊所周围发传单,骚扰前来就诊的女性,说她们"杀婴儿"。甚至还有钓鱼网站,当在网上搜堕胎诊所时出来的地址是假的,当有需求的女性前往时,他们会用各种理由极力劝阻。
对医生,骂他们昧良心赚钱,甚至威胁要送他们去"见上帝"。以至于医生们不得不求助于当地警察在自己家和诊所周围巡逻。
在这种环境下,相当一部分医生不堪压力和骚扰而选择不再做手术。
美国华盛顿,反堕胎和支持堕胎者发生争执
但是,终止妊娠是女性应该享有的生育权选项,尤其是在一些经济落后、传统上反生育权自主、权益保障诸多欠缺的地方,更需要这个选项。盲目的逼迫女性生下孩子,绝不是一件值得称道的事。
因此,严苛的法律也并不能阻止堕胎,只会让更多悲剧上演——人们会寻找非法途径进行堕胎,而底层女性将陷入绝境。
美国计划生育协会指出,真正的解决方案是提供全面的性教育和可负担的节育措施。
实施各种各样的堕胎禁令,只是为了加强了对女性身体和意志的控制,而非对生命的尊重。
女性的生育权应该属于谁?
在这些禁止堕胎的法案之下,女性堕胎被限定为“刑事责任”,其背后扭曲的逻辑,正是把女性视为工具的价值观。对于这些不愿意生育的女性来说,无疑是剥夺了她们自由选择人生的权利。
更别提如果有女性不幸成为了性侵的受害者,她们要经过很长时间才能从事件中恢复过来,而如果不幸怀孕,就要生下“施暴者的孩子”。这对于她们来说,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摧残和折磨。
立法者为了政治运动,而去惩罚女性的身体,是一件十分荒诞的事。
这么多年来,反堕胎派与支持堕胎派一直在抗衡,但谁又想过,这场政治上的“战争”没有输赢,因为输家一直都不是他们,而是那些渐渐连连自己生育权都握不住的女性啊。
母亲是伟大的,但母亲也是普通人。连小小的胚胎都拥有人权的尊重,可对女性人权的尊重却迟迟不来。如果连控制自己身体的权利都没有,其他的权利又怎么保证呢?
女性在生育问题上应该享有独立权利,不受其他人意志的左右,如果不愿意生育,任何人不能强迫生育。有生的权利,当然也有不生的自由。
当然,赋予女性真正的生育选择权的同时,树立女性独立的思想,正确的性教育以及包容的生育观,可能是更迫切和重要的事情。
-End-
编辑:Yoyo
2019.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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