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德战争爆发10天后,德国驻苏联所有外交人员被遣返回国。在德军巨大的军事成功与咄咄逼人的攻势压迫下,即便是掌握了国内绝对权威的斯大林过得也十分难受。面对兵败如山倒的窘境,苏联高层尝试过各种各样的手段,甚至不惜临阵换将、杀鸡儆猴,不过效果依旧平平。在与心腹谈话的过程中,连性格坚毅的他也流露出了失败情绪。他曾沮丧地说:“列宁把国家交给了我们,没想到却毁在了我们手里!”据说,在一连数天里,斯大林都躲在自己的别墅中,甚至当莫洛托夫、贝利亚等人来汇报工作时,他竟怕得要死,以为是“战友要来逮捕自己”。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斯大林决定不能坐以待毙,他同几位心腹一起策划了一次“曲线救国”的计划:试图同德国签订被认作“新布列斯特和约”的条约,以部分牺牲换取时间积蓄力量,以求东山再起。
被打得割地求和,这事儿说来并不光彩,而对苏联来说其实也并非没有先例。早在1917年,列宁领导下的苏俄就因为单方面退出协约国一事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导致德国对苏俄宣战。那会儿,新生的苏维埃政权相当孱弱,对付杂七杂八的白卫军尚且困难,更别提强悍的德军了。因此,当德国方面狮子大开口,企图将波兰、立陶宛、拉托尼亚与白俄罗斯的部分或全部吞下时,苏俄高层内部爆发了激烈的争执。最初,坚持要与德国缔结合约的列宁及其支持者仅占一小部分,他的主张甚至被讥笑为“懦夫”甚至“叛徒”,然而,时间证明了列宁判断的正确性。
到了二战这会儿,局势比二十多年前更加严苛。德军的突然袭击导致苏联损失惨重,几乎所有的重要城市均遭到破坏,苏军重兵集团把守的战略重镇接连沦陷,加上苏军本身的虚弱,战争不到一个月, 德军便深入苏联腹地超过700公里,摧毁70个苏军师,苏军指挥体系几乎崩溃。在当时,几乎没有人认为苏联会在这种情况下反败为胜,从这个角度来看,苏联高层急于同德国达成停战合约,这也并非是无法理解的。不过,要强的斯大林同志却在这个关键问题上犯了难:一方面,他迫切需要一段停站时间来做喘息;另一方面,斯大林希望苏军能够多撑几个星期,至少也要等到局势没这么可怜时再同德国人在谈判桌上对峙。
斯大林的矛盾心理也影响到了计划的制定,当苏联高层决定尝试同德国签订“新布列斯特和约”时,贝利亚则被赋予了艰巨的使命。他在给自己的心腹巴维尔·苏多普拉多夫派任务时专门强调:“必须注意的是,这些活动只能以私人的名义进行,绝对不能以政府的名义进行。”而在莫斯科战役爆发前夕,当朱可夫向斯大林汇报布防情况时,后者再一次流露出了消极情绪,他焦急地对贝利亚说:“拉夫连季同志,请您再想想办法,以私人途径试探和德国签定单独签下‘新布列斯特和约’的可能性,我们可以让出波罗的海、白俄罗斯、乌克兰等部分地区。”
领袖的态度十分明确,那么贝利亚是如何完成自己任务的呢?说起来,苏联情报机构还真得是神通广大。
战争爆发不久,德国从苏联撤走的一批外交人员中有一名叫做戈尔哈尔特·盖盖尔的官员,他其实就是一名苏联安插的特工。战争爆发后,苏联情报工作者进入了活动频繁期,他们为莫斯科方面提供了大量情报,其中相当一部分都具有十分重要的参考价值。7月下旬,贝利亚收到一份报告,其中提到德军高层相当一部分官员和军队统帅不希望发动对苏入侵战争,即便是德军获得了巨大的军事胜利,他们也迫切希望能与苏联达成停战合约,以避免德军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
这份报告令斯大林欣喜若狂,他立刻作了两手努力:其一,斯大林吩咐莫洛托夫会见了保加利亚大使,希望后者能从中斡旋,促使苏德两国停战;其二,斯大林将一份重要密信交给了贝利亚,希望这封信最终能够被交到德国元首手上。而在此之后,诸多苏联特工开始散布这样的传言:莫斯科方面十分迫切同德国停战,甚至愿意为此付出巨大牺牲;斯大林不相信英国人,苏联也无意与英国方面缔结条约。
也许是想利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样的心理,实际上,这样的策略还是起到了一定效果:德国驻苏大使舒伦堡立马将消息汇报给了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后者立即安排舒伦堡面见元首。然而,希特勒显然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当舒伦堡将这条足以改写历史的消息报告给元首时,对方居然把他臭骂了一顿。希特勒表示:“我们没有必要接受布尔什维克的停战求和,8月15日德军将占领莫斯科,10月1日我们将结束对苏俄的全部战争。”
元首的态度令整件事发生了巨大转折,不久后,舒伦堡被解职,被斯大林给予厚望的那封密信也被他私自扣了下来。后来,舒伦堡做出了这样的解释:“1941年7月中旬,我回到柏林后本来还应该把斯大林的一封私人密函交给希特勒,因为当时的战局对我们太有利了,我们完全有时间与俄国人讨价还价……”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保加利亚方面也十分靠不住,早在莫斯科同保加利亚驻苏大使伊万·斯达缅诺夫会晤时,后者就明确表示,根本没必要向德国传递这条消息。保加利亚方面认为,苏联最后会赢得战争;事实上,保加利亚政府也从未做过任何相关努力。
战后曾担任《军事历史》主编的帕夫连科少将透露:就在德军发起“台风”行动后,斯大林一方面呼吁苏联军民誓死捍卫莫斯科,“决不让纳粹的血手玷污列宁的陵墓”,另一方面, 他仍没有放弃与德国停战的努力。然而,柏林方面却传来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消息。1941年10月12日,德军统帅部下达指令:“元首最新决定:不接受莫斯科的投降……对所有企图保卫莫斯科的人都坚决予以消灭!”很快,贝利亚也带回了柏林的答复:希特勒根本不想谈判,因为他认为苏联很快将会被征服。
历史因为这些惊险的插曲而变得耐人寻味,不过,它总会为我们做出最合理的选择。一切正如我们所知,在苏联军民英勇的抗争下,德军吞下这个庞大邻居的企图最终被击碎了。值得一提的是,“新布列斯特和约”并非二战中苏联政府的唯一尝试,莫斯科战役结束后不久,他们仍向德国抛去了橄榄枝。有资料表明,这一次德国人的态度有所松动,不过,元首仍然相信德军将会再一次围攻莫斯科。斯大林格勒战役前后,苏德双方代表就停战问题做过简单的会晤,然而,此时的苏军已经扭转了局面,斯大林对这个问题便不怎么在乎了。
总而言之,虽然苏联高层计划了很久,也下了极大的决心,“新布列斯特和约”终究从未从计划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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