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军队院校改革,该如何开出培养强军人才之花?

新绿网: 闻香知酒

华为老总任正非,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讲到:中美之间的差距主要是科学技术和人才的差距,特别是在一些基础学科上,我们还存在一些不能忽视的短板。原话没查,大概是这个意思。

实际上,这种认识同时也是高层的共同认识。习主席视察陆军步兵学院时就再次强调:军队院校因打仗而生、为打仗而建,必须围绕实战搞教学、着眼打赢育人才。要立起为战育人鲜明导向,一切办学活动都要聚焦能打仗、打胜仗。要把握现代战争特点规律,把握陆军转型建设要求,做到打仗需要什么就教什么、部队需要什么就练什么,使人才培养供给侧同未来战场需求侧精准对接。

这是与其强军思想中关于人才、关于院校的要求一脉相承的。概括起来可以用三句话理解:人才是强军基础;院校是培养人才主阵地;要为战育人,培养未来战争需要的人才。未雨绸缪,不打无准备之仗,领袖的教诲语重心长。

具体到院校建设,每个院校有每个院校的不同实际,不能一概而论;落实习主席强军思想和关于院校培养人才的要求,相信各个院校也都有自己的目标图、路线图、施工图,我们无须置喙。但考虑到未来中美两军的较量,实际上是建立在基础建设之上的综合实力的较量,出于一点儿“进亦忧、退亦忧”的责任感,谨就受任正非启发,所产生的关于院校建设中的一些基础性问题的考虑,抛砖出来与大家共同探讨。

一、科学规划院校的基础性配置

关于院校要为战育人,最近很多人写文章进行了解读,大多是理论拔高和政治表态的。这个当然也没错,态度是成功的开始嘛!但恐怕我们很多人都并不明白,为战育人里的这个“战”,指的是什么战?是立足当下还是立足未来的?有人说既立足当下也立足未来,这话同样没毛病,但未来指的到底又是什么时候?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五十年?

不要以为这个不重要,因为如果未来只是一个并不清晰的模糊概念,实际上意味着我们为此设定的目标也不可能清晰;目标不清晰,就没有方向和危机感,于是会不可避免地导致思想和行动仅停留于当下,眼睛只盯着经验主义所及的那很小一圈范围。有很多人认为,部队不需要那么多的博士、硕士,甚至连本科都不需要那么多;认为院校设置的许多专业都没用、浪费,恐怕正是目标不清晰所导致的结果。

所以当务之急,军委应当对院校建设总体布局有一个目标规划,使之更加清晰和具体。我个人认为,以未来二十年作为一个目标区间,是比较合理的。2035之后,各种矛盾冲突所产生的实质性威胁,要比现在更加直接,激化的可能性也更大。设立这个包括对手和时间的总体目标之后,各院校才能细化分解,结实实际完善自己的顶层设计。

院校的布局也要有所改变。总体而言,当下的布局是基于当前这种战争模式和作战样式的,目前可以说够用,但对应未来战争的需求就不平衡了。未来二三十年,会有科技发展带来的数量级的巨大变化,我们既需要传统意义上的、技艺精湛的武器操控者和维护者,需要运筹帷幄的参谋人员,以及融会贯通、善于机变的战场指挥员,目前大部分任职教育的培养目标正是如此;但同时也更需要大量的高学历、掌握先进军事科技的人才,以及军工方面的科研工作者。

现在有一种观念,即认为军校不再需要培养科研人员,既然都军民融合了,把他们交给地方大学培养就是了,军校只负责任职教育,拿出去就能用得上的。这种认识相当有市场,我们必须认识到这是一种战略短视。军民融合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也许可以让一个学生成为博士,但不能保证令其成为一名战士;同时军民融合也并非只是单向的融入,军可以融入民,民也可以同样融入军。

至少应保留国防科大这样的一所军校专门用于培养军事科研人才,模式采用无军籍学员制,面向社会招生,毕业后自愿选择离开,或者与军方签订相关用人合同,成为文职和其他。这种开放式办学,在为地方培养大量科技人才的同时,也会使得院校自身建设上升到一个新的水平,更会减少一些不应有的人才浪费。最关键的是,它能够为未来军事斗争准备充足的人才“备胎”,用于长期的争夺较量。

关于院校领导层的架构,在坚持目前实行的党委统一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之基础上,还应探索“专家治校”“教学督导”等多种参与决策的模式,减少目前基于权力而建的官僚体制的影响。这些基础性设置,对于院校的发展尤为重要。

二、重视打牢军事理论研究的基础

毋庸讳言,军事理论研究的落后是我们军力发展的最大短板,却往往又是最容易被人忽视的。因为装备的发展看得见,也利于获取政绩,而军事理论研究既因为很多都是背后功夫,也因为有些领导不懂行而并未受到足够重视。

实际上,军事装备的先进固然能够带来一定的战场优势,但归根结底最终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先进的军事理论。比如德国“闪击战”除了需要飞机和坦克这两种先进武器的支持,更离不开古德里安的先进理论。伊拉克战争中,令许多中国军人大吃一惊的恐怕不只是那些精确制导武器,更还有其“定点轰炸”和“外科手术式打击”战法。

我们的军事理论研究,表面上看搞得很繁荣,各级每年都设立很多奖,但真正管用的、能起到革命性作用的却并没有多少。其中可能有一些涉及保密、不为外人所知的项目,但主要原因恐怕还是质量不高、创新性、革命性不够,闭门造车、参考模仿的多。分析原因,除了学术风气浮躁,搞研究的自身经历、见识有限也不容忽视。“赵括不知兵,樊哙不识字”的问题比较突出。搞研究的人不了解部队,懂部队的人又没有时间精力沉淀下来去搞研究。

《制空权》理论,产生于杜黑任航空营营长期间,三、四十岁,既有实践经验也有敏锐的眼光和思想。写《海权论》的马汉上校,担任过海军巡洋舰的舰长,任海军学院教授时也是四十多岁。《五环目标理论》的作者,约翰.沃登上校,参加过越战,担任过战斗机联队指挥官,其主要理论成果,是他在美国国防大学上学期间产生的。从中可以看出一些共性:这些先进军事理论的发明者都有丰富的基层作战经验,也都在三四十岁思想活跃的时候幸而有意愿、也有条件能够沉淀下来把基于经验的超前思想上升为理论。

所以军委应该专门做出规定,加强部队与院校的双向交流。这种交流不应是过去实行过的走马观花式的“代职”,而应是作为晋升基本条件的实地“任职”。目前这方面存在两个问题,一是部队有经验的领导不愿意去院校,担心位置没了影响自己职务进步;二是院校下去“代职”的又基本被当成“列席”和“旁听”的了,好烟好茶伺候着,却接触不了核心工作,取得不了实质性经验和进步。解决的最好办法就是双向交流、交叉任职法制化,而且岗位去向就应当是各系统最一线、最基础的岗位,部队领导来了就当教员,不要去机关,既把自己的经验教给学员,也沉淀下来形成理论。

当然,军事理论研究全面开花,离不开思想解放和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基础。但至少从政策机制上,我们可以先为其创造一定的条件。

三、夯实学员的思想和文化基础

铸牢军魂意识,把每一名军校学员都培养成党的事业的坚定举旗人,这个不必多言。不是说为了政治正确故意这样讲,而是从近几年毕业学员到部队之后复员数量增多,甚至在校期间就有不少人退学的事实,证明院校的思想政治教育确实须臾不能削弱,只能加强。当然,思想政治教育要建立在真诚坦诚和解决现实问题的基础上,院校在招生时就应该更加透明些,不要故意隐瞒和夸大事实,以致让学员有“上当受骗”之感;同时要积极为他们成长成才创造条件,从政策机制上、关心关爱上解决毕业学员难以实现自身价值,想改变又被牢牢禁锢的问题。

夯实学员思想基础的另一方面,是院校要注重对其思维拓展的训练。客观上,为了确保学员思想“纯洁”,院校采取了许多“填鸭式”和“捆绑式”的教育管理方式,有的对学员使用网络和手机进行了严格的限制,它带来的一个负面影响就是:长期在封闭环境、接触不到多方面信息的学员,思维方式狭隘偏激,习惯于非黑即白,喜欢基于立场而不是基于事实看问题下结论。同时由于一些功利主义的耳濡目染,不少学员早早就学会了形式主义、官场逢迎那一套,并以此自鸣得意。于是带来学员群体的两个极端:一种是思想幼稚、单纯、片面,二十多岁毕业时仍像十八岁考进来那般无知;另一种是学会了厚黑,扭曲了价值观,成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两种情况,其实都是院校教育的失败。

除了观念和管理上的原因,我认为在课程内容上的偏颇也是造成这种现象的症结。很多院校都存在以思想政治课取代人文社科课的倾向,像语文、历史、哲学这些课基本已经不复存在,不只校方认为学了没用,学员自己也认为没用。而其实正像任正非所言,数理化等基础学科的差距才是两国人才的真正差距,看看美军军官很多专业是纯文科或者纯理科,但无论文科理科都少不了数理史哲这些基础学科的事实,我们应该理解人才不只是看眼前、更要看长远发展的,当下学会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学会了何种思维方式,以及用一种什么样的视角看世界。

如果每一所军校都像穿制服的高级技校,如果每一名学员都被按作熟练使用武器的工具去打造,这就是军校培养人的真正意义吗?培养出来的人也很难算是真正的人才吧?

我们真正要防止和克服的,是一切的急功近利,是一切都按政治表态去做,而非它本身固有的科学规律。比如当下一说为战育人,就都去练体能了。体能是需要去练,但这不是唯一目标,更不能抬高到绝对化的高度,既然有标准,按照标准落实完成就行了,无须层层加码;未来战争固然需要过人体能和过硬意志,但同样更需要科学技术和分析判断能力。一些院校那种过分突出体能、甚至冲击文化课自习时间的导向,总令人模糊地仿佛看到,当年一支扎辫子的新军把崭新的枪支立在操场一边,而集体脱光了膀子大呼小叫地打着拳……未来战争可能是超视距战争、网络非接触战争了,连枪都用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