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代,四川先后出现过两个唐兴县,先是遂州唐兴县(今蓬溪县),后是蜀州唐兴县(今崇州市)。杜甫一生留下了大量现实主义的诗作,撰写散文极少,因而他写的《唐兴县客馆记》就显得特别珍贵。但是,杜甫这篇有名的《客馆记》究竟是为遂州唐兴而作,还是为蜀州唐兴而作?有论者认为是为遂州唐兴而作,这是对历史的误读。
《四川郡县志》根据《旧唐书》作出明确的记载:隋代的遂宁郡于唐高祖武德元年(618)改为遂州(今遂宁市),至唐玄宗天宝元年(742)又改为遂宁郡,唐肃宗乾元元年(758)复改为遂州。遂州领县五:方义、长江、蓬溪、青石、遂宁。其中的蓬溪本是唐高宗永淳元年(682)分方义县而置的唐兴县。武则天长寿二年(693)改为武丰县。武则天被逼退位后,唐中宗李显恢复唐室,于神龙元年(705)废武丰县名恢复唐兴县。直至唐玄宗李隆基天宝元年(742)易名为蓬溪县(即今蓬溪县),从此遂州唐兴县在历史上不复存在。
回头再查检历史,唐代蜀州辖县中有名唐安县者,于唐肃宗至德二年(757)改名为唐兴县,这时距遂州唐兴县改名蓬溪县之年已达15载之久。
再查看杜甫在《唐兴县客馆记》中关于写作年代的交代是“中兴之四年”。历史告诉我们,唐玄宗天宝十四年(755)爆发的“安史之乱”摧折了唐代的盛世,京都长安和东都洛阳先后被叛军攻占,唐玄宗逃到四川。在危难中受命的唐肃宗李亨担当起“中兴”的使命。隨之蜀州唐安改名唐兴,对大唐寄托着盼其复兴的愿望。唐肃宗上元二年(761),正是唐王朝收复长安、洛阳的第四年,所以杜甫称之为“中兴之四年”。这一年杜甫为唐兴县写了这篇《客馆记》。
说杜甫是为蜀州唐兴县写这篇记,必须结合他当时的社会交往、人际关系来考察,关键性的人物是高适。在中国诗歌史上,杜甫与高适的“人日”寄酬是一段凄美的佳话,因而古蜀州早在宋代就为他们二人的友谊而建有“尚友阁”,把两人的“人日”寄酬诗刻在阁上供人凭吊。
原来,杜甫避“安史之乱”流落到成都是乾元二年(759)秋的事,这时的高适还是彭州刺史,闻杜甫到了成都,高适急忙投书写诗慰问。转眼第二年已是上元元年(760),高适改任蜀州刺史不久,杜甫专程从成都赶来蜀州看望高适。这个唐兴县是距蜀州治地最近的蜀州所领之县,历史上享有盛名。唐兴客馆是官方接待高层人士的宾馆,大诗人杜甫驾到,而且又是刺史的挚友和贵客,于是这个客馆就成为杜甫的下榻之处。聪明的唐兴县县令王潜颇懂得名人效应,便于上元二年(761)秋恭请杜甫为之撰写了《唐兴县客馆记》,这是情理中事。而这一年,远距遂州的唐兴县改名为蓬溪县已是19年之久了,那个唐兴县早就被历史抹掉了。杜甫的《客馆记》是为蜀州唐兴客馆而写,这是不言自明的。
认为杜甫之记是为蓬溪而作的同志还认为,杜甫之所以不称蓬溪县而仍循旧名称唐兴县,这是民族怀古的一种习惯。其实,任何人的“怀古”都是以熟悉和了解、认知和情深为基础条件的。查阅杜甫年谱,他在川期间并未到过蓬溪,说不定对那个远离成都而又已经不复存在的“唐兴县”还一无所知,怎么会在写这篇客馆记时有一种怀古之情呢!
相反,距成都近在咫尺的蜀州唐兴县,是他挚友高适为官的领地,留下了他难以计数的足迹。就在他为其写《客馆记》的这一年,刚过大年初一的第六天,高适在蜀州写了《人日寄杜二拾遗》一诗寄给他,尔后的岁月他才写出了《追怀故高蜀州人日见寄并序》的名篇,以致成为当今仍传承的每年正月初七成都草堂人日游活动的滥觞,蜀州的“尚友阁”也因此成为杜甫与高适友谊的见证而誉享文坛。经过千年岁月沧桑的洗礼之后,这座尚友阁已经得到重建,于今又巍然屹立在新崇州的唐安东路上。这座尚友阁如有知,也许会站出来为《唐兴县客馆记》是杜甫为蜀州唐兴而写欣然作证的。
我们作如是观还有一个佐证:今崇州保存的旧地方志中有明确的记载,如民国十四年(1925)所修的《崇庆县志》在“历代秩官表”中可以查到,唐代唐兴县的县令第四名就赫然写着“王潜”二字,并注明“见杜甫客馆记”。
汶川特大地震之后,崇州市借灾后重建之机,在新扩建的唐安东路唐风建筑群中,重建了唐兴客馆,为杜甫曾下榻此馆留下历史的记忆。
笔者无意于为崇州市跟兄弟县争夺历史文化资源,只为还原历史的本来面貌而已。刍荛之见,愿就教于大方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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