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史记的列传里,基本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人物,但有个人有点“生僻”,就连名字大部分人也不一定能读对,他叫司马穰苴(ráng jū),因为是田氏,名字应该是田穰苴,司马是他的官职。这个人在列传里的记录不长,但出现了很多误读,值得说一下。
在列传中,主要展现了司马穰苴的武略。当时晋国和燕国进攻齐国,齐军大败,齐景公非常忧虑。在此危难之际,晏婴推荐了司马穰苴。齐景公将他召来谈了一下作战的事,非常满意,于是让他带领齐国军队。此时虽然司马穰苴被任命为将军,但他知道还有两件事需要做:第一,立威。没有威信的将军不可能带好兵;第二,得人心,只有士兵和将军同心同德,才有可能打胜仗。
关于立威,司马穰苴找了齐景公面前的红人庄贾为目标。司马穰苴的计划很简单,就是要杀一个“红人”来立威。作为齐景公的宠臣而又特别骄横的庄贾成为了他的第一选择。这样的选择是非常有智慧的,这个人必须符合以下条件:受宠,但又是可以杀、杀了齐景公也无所谓的人;同时这个人又必然会触犯军纪。否则晏婴更受宠,杀了更有效果,为什么不选他?因为司马穰苴知道晏婴绝对不能杀,他对齐景公太重要了,而且即使选了晏婴,以他的才能,可能比自己还遵守军纪,根本没有立威的机会。所以在司马穰苴提出要一个“国之所尊”的宠臣来监军的时候,等待庄贾的是必死之局。庄贾果然没辜负司马穰苴的“厚望”。司马穰苴与庄贾约定第二天中午军营门前集合,结果庄贾认为自己的军队出征,哪有那么着急,再着急也得等自己。于是和来送别的亲友喝酒到下午才姗姗来迟。司马穰苴责问他,在国家危难之时,君上吃不下睡不着,百姓生活无着,你还敢喝酒误事?回头问军正,按照军法迟到如何处罚?军正回答:当斩!庄贾吓坏了,赶紧叫人去找齐景公求救。司马穰苴这番话其实是说给全体士兵听的,岂能等他的救兵到,立刻将庄贾斩首,传视三军。三军这下都知道司马穰苴是个狠人了,言出必行。后来齐景公的使者驾车跑入军营,传齐景公赦免庄贾的旨意,当然已经来不及了。他直言:“将在军,君令有所不受。”他连这个机会都没放过,问军正,在军营里驾车乱跑如何处罚?军正回答:当斩。使者非常害怕。司马穰苴说,君主的使者杀了不合适,于是把一个跟随的仆人杀了,马车的“左驸”砍了,马里面的“左骖”杀了。三军都完全听命了,军纪大好。
第二,得人心。虽然司马穰苴表现了严格治军的一面,但对待士卒,他就非常亲切了。常与士兵同吃一样的东西,还把自己的粮食分给士兵。士兵生病的,他都亲自查看,给医药,为了照顾体弱生病的人,出征时间都往后延期三天。最后出征时,生病的士兵都争着上前线。
最终晋国、燕国军队退走,司马穰苴带兵追击,收回了被占的土地。回国后,他收到齐景公的热烈欢迎,升职为大司马。后因为当时的大夫鲍氏、高氏、国氏嫉妒他,在齐景公面前进谗言,司马穰苴就被解除了官职,后来发病而死。
其实司马穰苴的故事到此结束,但司马迁又提了一下司马穰苴所在田氏家族的态度,导致很多人发生了误解。原文是这样的“田乞、田豹之徒。由此怨高、国等。其後及田常杀简公,尽灭高子、国子之族。至常曾孙和,因自立为齐威王。”就是说田乞他们怨恨这些大夫,后来田氏后人把他们灭了,到田常的曾孙田和,就自立为齐威王。
首先,田常杀简公,尽灭高子、国子之族只是后来发生的事,与司马穰苴的事迹只有前后关系,没有因果关系。一方面司马穰苴终究是庶出,并不是田氏主要人物,晏婴推荐他时都要特别说明,表明这个身份还是很有影响的。田乞他们生气,只是因为自己家族的势力受到了影响,并不是因为司马穰苴这个人。另一方面,田氏和其他大夫的争端一直都存在,并不是因司马穰苴而起的。
其次,司马穰苴离田和自立还隔了四代人,因果关系几乎没有,如果这被当做一个理由,那完全就是借口了。司马迁在这里还有个小错误“田常杀简公,尽灭高子、国子之族。至常曾孙和,因自立为齐威王。”田常的曾孙是田和没错,但田和自立为齐候而已,当时齐国的君主还在,到了田和的孙子田因齐时,齐康王死后没有后嗣,才称齐威王。
所以,有人提出什么司马穰苴是田氏代齐的理由就太没有逻辑了,几乎是凭想象得出的结论,不足为凭。
最后提一下司马法的问题,有后人提出司马法是司马穰苴的兵法,这种说法有点问题,只能说司马穰苴的兵法也加入了司马法中。司马迁其实写的很清楚:齐威王使大夫追论古者司马兵法而附穰苴於其中,因号曰司马穰苴兵法。“太史公曰:余读司马兵法,闳廓深远,虽三代征伐,未能竟其义,如其文也,亦少襃矣。若夫穰苴,区区为小国行师,何暇及司马兵法之揖让乎?”在太史公自序中也提到“自古王者而有司马法,穰苴能申明之。作司马穰苴列传第四。”这些都说明司马法是古已有之的兵法,齐威王只是把自己家人司马穰苴的兵法也放进去了,“司马”本身就是古代管理军事的职位,兵书称为司马法就是个统称。在班固的汉书艺文志中还能看到司马法一百十五卷的记录,说明当时司马法还是比较全的。到现在司马法只剩五卷,剩余的这些是不是就是司马穰苴的著作,是存疑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