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杨晓妍

或许这一生,李德勤就是要与蒲城庆兴陶瓷结缘的。

青葱年少时,他时常跟随父亲去陶瓷厂“上班”,帮助父亲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日子一长,耳濡目染,便将烧制陶瓷的要点和流程印刻在了脑海中。

二十四岁时,子承父业,他成为了陶瓷厂的一名工人。再后来,他成为了陶瓷厂厂长,亲历了这门传统手工技艺从兴盛走向落寞。

用他的话说,他跟庆兴陶瓷就是注定的缘分。

庆兴陶瓷主要以烧制瓮、盆、坛、罐等粗瓷为主,兼具碗、碟、油罐、猫枕头等细瓷,源自于唐,鼎盛于清。之所以被称为“庆兴”,是因其原料皆取自当地洛滨镇庆兴村。大抵是因为地处洛河岸边,庆兴村东北部多沟壑,蕴藏着丰富的煤炭、坩土资源。当然,这也为当地人制作陶瓷、耐火砖等创造了便捷条件。20世纪80年代以前,瓮、盆、陶瓷水管、耐火砖及碗、猫枕头是当地群众家庭经济收入的重要支柱。

“瓷窑主要是以大型马蹄形窑为主,沿着土埝开挖,就地取材,具有易建筑、耐高温、容量大、正品率高的特点。大缸里套着条瓮,条瓮里面放着圆瓮,园瓮还要套着牛头瓮,一层套一层,一窑能烧制上千个大大小小的瓮和盆。”李德勤说,庆兴陶瓷全部采用土法手工生产,想要完成一块泥巴的完美蜕变,需要历经踩泥、制坯、上釉、陪烧等多道工序。工人傍沟取材后,将坩土粉碎成沫,通过入池浸泡、搅拌成浆、分池沉淀等环节制成泥块。这仅仅只完成了整个工程的四分之一。接下来,还要经历炼泥、揉泥、修形、晾晒、烧制等多重程序,才能形成土与火的艺术——陶瓷。

“制作陶瓷既是技术活,也是力气活。”李德勤感慨道。比如说,制作瓮时,多由匠人、搅轮、外帮等5人组成一队,各负其责、分工协作。“在整个制作过程中,每个人都有拿手绝活,匠人掌握盘泥、拉泥胚的诀窍,外帮则掌握着烧窑的诀窍。”“从泥胚到成品,初晒、阴干,上百斤重的瓮,抬进抬出不下100次,是个费力气的活。”

“庆兴陶瓷的釉色以黑色、浅褚红色为主,偶尔会出现窑变,可以烧制成绿豆色。这些釉料均由土烧制而成。”李德勤说,黑色釉料是选用当地的黄绵土,经800℃高温烧制成黑色,加水成浆后挂釉;褚红色则是采用当地的红土,经900℃高温烧制而成。“我们也生产油罐,这是一种细瓷,多被群众用来存放食用油。这可是要吃进嘴巴的东西,一点都不敢马虎。用天然釉料上色,耐看、无毒。”

说起自己与庆兴陶瓷的“今生前缘”,说起庆兴陶瓷的“前世今生”,已过花甲之年的李德勤像年轻人般神采飞扬。20世纪50年代,蒲城县将私营(个体)陶瓷户组织起来,成立了庆兴陶瓷厂,主要生产缸、瓮等日用陶瓷;20世纪50年代末,转为地方国营厂;20世纪60年代初,复为集体企业。20世纪90年代初,陶瓷厂产值达25万余元。“想当初有好多人争着想来陶瓷厂上班,虽说累点苦点,可收入一点都不少。效益最好时,110个人烧制了110窑货,一个职工能挣六七百元。”

遗憾的是,庆兴陶瓷终究没能逃过曾经辉煌又渐入衰落的命运。2000年,庆兴陶瓷厂歇业了。“塑料制品轻巧、方便、防水防潮性能强,买瓮的人越来越少。一年到头,窑口也开不了几回,职工锐减到四五十人。到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停业。”寥寥数语,掺杂着丝丝无奈。

知音难觅路人稀,制作庆兴陶瓷的“手艺人”自然也是寥寥无几。

刚停产的那几年,带着不舍与不甘,李德勤自掏腰包,投入了上万元,创新陶瓷制作手法,手把手教学,一心想让这门老手艺活下来。怎奈陶瓷制作是冷门技艺,就算“玩”得再好,也不会带来什么大的经济利益,他只能接二连三地改行、放弃。“再好的东西也要有市场,没有伯乐慧眼识马,千里马也会被埋没。”李德勤无奈地说。

说起庆兴陶瓷的明天,李德勤喜忧参半。忧的是,知音难觅、传人难求,自己接触陶瓷制作已有三四十年,对老本行的感情太深了,总是搁放不下。如今将近古稀,精力体力不似从前,真担心再过几年,庆兴陶瓷这行当会失传了。喜的是,如今庆兴陶瓷已经成功申报为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项目,这门沉寂了数年的民间技艺有了“靠山”,有了拨开迷雾向前进的动力。

在李德勤眼中,这门手艺以前是自己的饭碗,现在是文化的传承,他永远无法舍弃。“作为一名非遗传承人,我有义务,也有责任把这门手艺传承好。”如今,每逢周末,他会在蒲城县青少年活动中心代课,给孩子们讲述庆兴陶瓷的故事。除此之外,他时常会回到陶瓷厂,走一走、看一看,即使这里已被弃用多年。“这是我们厂里的古瓷窑,这是古瓷窑工作室……十多个古瓷窑目前保存很完整。希望有一天,也能遇到好伯乐,开发利用我们这古瓷窑,让更多的人知道庆兴陶瓷的故事。”

冷门也罢、知音难觅也罢,希望他和它的故事,有人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