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和儿子一起回家去看小脑萎缩的父亲。回家后，母亲说他刚刚睡下，轻轻推开房门，父亲躺在床上，蜷缩着身子，他瘦弱的身躯已撑不起那宽大的衣服，那个曾经挺直的脊梁已不再挺拔，看着他凌乱的眉毛拧成一团，梦里的父亲一定是孤独的，不然怎么会愁眉苦脸……，那一刻，我突然想哭，那个曾经山一样伟岸的男人真的老了，泪水霎时涌上我的眼帘，心好痛。

小时候，最快乐的事，莫过于周末父亲在二十里外工作的地方回来的时候，我总是期待着，盼望着。那时，父亲还是乡里一所初中的民办教师，每月领着微薄的工资，但每周回来，都会给我们三姐弟带些好吃的。

后来，上初中，来到父亲所在的学校。印象中，父亲工作很忙，上课、批阅作业、刻写腊纸、早晚辅导，既使这样，也总会时不时地准备一碗我最喜欢吃的霉豆子蒸油豆腐，食材虽然简单，但父亲却总能做出一种特别的风味，那味道，现在还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初中三年，我便是在这种简单但充满温情的日子里度过。

我就读的高中, 在美丽的织女湖畔, 那里青山环抱。如果乘车去的话, 需要走5里山路再乘车到30公里外县城, 然后再转车20公里才到学校, 而如果步行抄近路只要走20来公里就可以了。印象中高中三年, 我只有两次是坐车去学校的, 其余都是步行。记得我读高中第一次去学校，是父亲送我去的，父亲用扁担把我的所有行李挑到学校，现在还记得，父亲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却挺拨如山的背影，那上下湿透的衣衫……，每逄返校的那个上午,母亲都要为我准备腊鱼腊菜，千叮万嘱咐。父亲很少叮嘱我什么，但每次走出去好远，我回头还能看到他站在路口默默注视我的目光。现在想来, 那时十几岁的我, 能每次步行20多公里去学校, 与父亲那默默注视的目光是分不开的，那目光让我在前行的途中，更坚韧！

从小到大，父亲对我的教育一直属于放养模式，母爱给了我一种温暖，而父爱里少了一些温情，多了一些安全感。不像母亲似的每天嘘寒问暖，却总是会在我们失落无助的时候，把最坚实的肩膀给我们。在我们的成长的过程中，他用他的方式教会我们坚韧、责任和担当，让我们可以成为一个独立的大人。

在深圳那块热土开创自己的事业时, 我经历了太多的酸甜苦辣, 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常想起父亲略带严肃的脸庞，和潺潺不断的教诲。有好多个夜晚, 我独自一人, 手提一瓶啤酒, 遥望明月, 任凭泪水从眼角流下……，但我也从未想过放弃。

随着岁月的流逝，我们兄弟渐渐长大成人，结婚、生子，离父亲越来越远。平时打电话回去，也许和母亲通话百句，和父亲只几句十句，但总能在徘徊仿徨时感到身后如山的厚盾。

三年前父亲在医院检查出脑萎缩，从此，父亲一天一天走向孤独的深渊，我眼睁睁地看着却无力阻拦，只能每周回去默默地陪伴在他身边，看着父亲那曾经伟岸的身影一天天地老去，看着他的脚步一天比一天蹒跚，目光一天比一天呆滞，话也一天比一天少，甚至已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一直以来……我总以为时日还多，我还有大把的日子来陪伴父亲，承欢膝下，可今天我忽然发现，父亲的灵魂却已在我不曾觉察的时候一丝一缕地离开，留给我的只有紧闭的双唇、空洞茫然的眼神和无尽的寂寥！

回忆过往，父爱是一场“交易”，他用整个青春岁月，换来了我们的成长，从蹁跹少年，到心宽体胖的中年，到体态佝偻的老年，时光从来没有停下脚步给他歇息的机会。

父亲老了，如同那寂寞立在厨房门前的摇水井，满是沧桑……

父亲累了，就如老屋那扇一直站着的大门，站久了 也累了……

父亲，父亲节快乐！

作者：水冰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