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丽70年·奋斗新时代」长城保护员贺文希与长城的不解之缘
一段15公里的残破长城,是牵挂,也是骄傲;
一段5年的守护岁月,是初心,也是使命。
在明长城下马关段,生活着一位为保护长城默默付出的长城保护员,他将自己的生活与守望长城融为一体,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长城……
给长城记“日记”成了贺文希每天必做的功课。
5月23日,从同心县城乘车出发,穿过沟壑相连的旱塬群山,一路向东,到达一个叫达郎顶的山头,旱塬的群山似乎走到了尽头。向北望去,一片开阔的平原尽收眼底,这里就是下马关镇。
下马关在历史上就是一座有名的军事重镇,从下马关古城向东,每隔五里至今仍能见到一个个烽火墩,当地的老百姓称之为头步墩、二步墩、三步墩、四步墩、五步墩……而在东部的老爷山顶上矗立着六步墩的烽燧,这段三十里长城和下马关古城相映交辉,成为下马关最重要的历史遗迹。
贺文希巡视烽火台。
站在坑洼不平的夯土墙上,我们有种亲密接触历史的真实感。默默闭上眼,除了感受旱塬上干燥的风,就是偶尔在脑海里闪过的厮杀声与鼓角相闻……
“喂——你们干啥咧?”不远处,一个雄厚的声音传来。只见这个个头不高的人停好摩托车,从袋子里抽出几个小册子快步走上前来。
“俺是长城保护员,你们看可以,但不能搞破坏,国家法律规定的……”说着,他将手里的宣传册递了过来。
眼前这位皮肤黝黑,脸上写满沧桑的人叫贺文希,5年前被同心县文物管理所聘为长城保护员。倾听他与长城的故事,便从这次“碰巧”的相遇和“意外”的宣传开始了。
摩托车到不了的地方,贺文希就会徒步巡视。
五年七万公里 风雨无阻“巡”出保护员的使命
5月24日清晨,59岁的贺文希披衣起床,“吱扭”的开门声打破了小院的寂静,栖息在圈棚里的小鸟,惊起后迅疾飞向远方,似乎就在这鸟叫声中,东方的天幕已经扯起微红的曙光,周围的景色慢慢地跃入眼帘。
烧水做饭、打扫院落……贺文希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早上8时许,陪着老伴李冬梅吃完早饭,贺文希用塑料瓶子装上水,骑着摩托车出门巡视了。“俺们家老头子每天都这个点出门。每天不去巡视,就像丢了魂儿一样,浑身都不得劲儿。”李冬梅拄着拐杖,目送老伴远去。
从头步墩开始,沿着一条油路,贺文希开始了日常巡视。老贺的摩托车骑得很慢,以至于我们稍加点油门就能将他甩得很远。“咋骑车这么慢?”我们问到。“人老咧,不敢骑快。再说咧,骑快了一些东西就看不真咧。”贺文希露出憨厚的笑容。
在第二烽火台,贺文希停下车,一脸严肃的他绕着夯土砌成的围墙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情况的老贺终于把心放在了肚里。贺文希告诉我们,2018年9月,一场透雨过后,围墙内一片绿意盎然,“起初俺以为是杂草,没太在意。没成想,这‘草’越长越高,俺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被人偷种了苜蓿。”贺文希说。老贺多方打听后,得知是陈儿庄村一闫姓农户种的,为了给家里的牛添点饲草料。“那家人撒了种子后就外出打工了,俺就一遍一遍打电话催他回来,告诉他私自在长城上种地是要挨处罚的。”贺文希说,没过几天,铺墩内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贺文希骑上车继续前行,在第三烽火台,平坦的油路改了道,只剩下崎岖难行的黄土路。“摩托车是骑不成咧,只能步行。”贺文希拎起一根铁棒,沿着长城延伸的地方走去。
“这铁棒是当拐杖用吗?”记者问道。“这一带经常有野狗出没伤人,俺是用来防身的。”贺文希笑着回答。
每隔十天,贺文希都要备足清水和干粮,徒步前往第四至第六烽火台进行巡查,路特别难走,有时还要上山下田,爬沟过坎,巡查一个来回就要花费5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贺文希回忆,有一次他听说有群众在五步墩附近挖土,他的神经一下就紧绷了起来,顾不上备口粮的他连忙骑车出门。到了第三烽火台,贺文希将车停到一户人家的院子里,一路小跑向第五烽火台而去,到了现场才发现是虚惊一场。没有携带补给的贺文希拖着像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步向回挪,短短10里路,老贺走了近4个小时。
中午时分,下马关的太阳就已经毒辣毒辣的了,迎着光,贺文希身上原本纯黑的外套变成了棕红色,一看就是长期在外暴晒造成的。返回家时,贺文希摩托车的里程表数字刚好跳到了3961公里。老贺告诉我们,这是他今年二月中旬刚买的新车。
1800多个日日夜夜,不论是严寒还是酷暑,不论是刮风还是下雨,贺文希巡视的脚步从未间断。
夜里一有动静,贺文希就会前去巡视。
五年从未遗漏 四本日志“记”下保护员的责任
天色已晚,贺文希结束了最后一次巡视回到家中,他坐到一盏昏暗的吊灯下,开始记录今天巡视的所见所闻:“2019年5月24日,晴,今天在巡视中遇到了庄子上的陈连元,又顺便给他做了次宣传。”
日记中的陈连元是陈儿庄村村民,他家距离长城不到200米。陈连元说,贺文希是他家里的常客,每次来都要发许多关于长城保护的宣传单,还反复叮嘱他不能往长城上倒垃圾。起初,陈连元一家对老贺的工作不理解,贺文希刚发的宣传单,还没等他走远,家里人就从墙头把宣传单丢了出去,老贺看到后又捡上笑眯眯地送回来。久而久之,大家才明白贺文希的良苦用心。“凡事都怕‘认真’二字,为了宣传保护长城,老贺是挨家挨户敲门,太认真咧!”陈连元说。
此前,只有初中文化的贺文希一直以务农为生,并无写日记的习惯。他接下长城保护的任务后,最初只是出于责任心将巡查时的大事小情记录下来。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老贺的记录越来越具体。不知不觉中,他和长城的感情越来越深,给长城记“日记”成了每天必做的功课。
“长城边的树是长城的伙伴,它日夜守护在长城身边。它身穿绿衣,现在人们为它扎上了红腰带、穿上了白裤子,打扮得很漂亮。”这是贺文希看到工人给长城周边的树木刷漆时写下的文字。看到初雪降临,他写道:“小雪,长城新年盖上了一层白色的被子。”
翻开贺文希的4本“长城日记”,在他的笔下,长城周边的树木花草也变得可爱起来,细腻朴实的语言流露出他对长城深厚的感情。
“保护长城必须认真负责,每天巡查。如果发现问题及时上报,时刻警戒,坚守岗位才能保护好这段长城。”贺文希在他的“长城日记”中郑重地写道。
自从成了长城保护员,贺文希成了镇里的“名人”,但也招来了一些人的嘲笑。他在日志中写道:“个别人把垃圾倒到长城上,返回时还要偷挖一车土。此事我早也查、晚也查,有人嘲笑我太傻,工资每天不到20元,瞎积极。”
除了每天认真填写长城保护日志,贺文希还手绘了一张下马关长城石碑图,这张图精细到39个石碑都是哪一级政府所立、距离长城有多远、在哪个村的所辖范围等等。“有时候我都弄不清楚石碑的位置,老贺却烂熟于心。”同心县文管所所长顾永存说。
“继续新的征程,迎接2019年,时间老人陪我们走过了365天。”这是贺文希于2018年12月31日在长城保护日志上写下的话。一转眼,在老贺2019年的日志本上,又密密麻麻记了几千字。
贺文希骑着摩托车巡查长城。
五年初心不改 一句承诺“许”下保护员的担当
在贺文希家里,虽然略显清贫,但屋子里收拾得整整齐齐。每个月只有600元工资的贺文希从没有因为钱少而弄虚作假,也从未对一起破坏长城的行为睁一眼闭一眼。“既然长城交给俺来看护,就一定要看好。
在老贺随身携带的一个塑料文件袋中,一份打印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加强文物安全工作的实施意见》是他的“护身符”。贺文希说:“很多老百姓觉得我多管闲事,这份文件说明保护长城是有法律依据的,谁敢破坏长城谁就要受罚。”
倾倒垃圾、私自取土、架设电杆等人为破坏行为,是长城保护的“头号敌人”。2017年8月10日,长城周边要新安装一座移动信号塔,施工队在长城沿线堆放了20根高压杆,贺文希害怕修建信号塔破坏长城,他每天巡查三次,就连晚上都在现场盯着,并告知施工队负责人,长城保护范围内不允许架设电杆,否则就是触犯法律。一周后,施工队无奈地将高压杆运走,老贺才松了一口气。
2017年11月16日,贺文希在巡视到第三烽火台西面时,发现长城上面栽了一个写有“山洪危险区”的牌子,老贺赶紧打电话给镇国土所,并告知他们在长城上任意栽标示标牌是违规的行为。但等了一周也没人来处理,老贺便打算自己移除,由于牌子是水泥做的,贺文希和老伴两人齐上阵也挪不动。老贺只好自掏腰包,请来村上的壮劳力,这才将牌子移到了长城保护区外。“老贺知道我们文管所经费紧张,从来没有向所里报销过一分钱。”顾永存说。
贺文希保护长城的这股认真劲儿村里人都知道,村上一家养殖企业向老贺抛出了年薪5万元的橄榄枝,可是贺文希却婉言拒绝了。“俺已经和文管所签了合同,就得履行承诺,咋能一脚踏两船咧。
尽管薪资微薄,贺文希却尽职尽责。在这个“怪老头”的看护下,村民在长城上倾倒垃圾、肆意取土等行为明显减少,就连孩子都知道不能随意损坏长城。“看到大家保护长城的意识不断提高,我也为父亲的坚持感到值得。”女儿贺自娟为父亲的工作点赞。
别人的不理解,没有浇灭他的热情。一个人的孤独感,没有停止他的牵挂, 那份刻骨铭心的热爱,让他干劲十足。“俺就是想维护好每一寸长城,直到干不动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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