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沉寂了19年后,潘立飞终于又要出新专辑了。这一次,专辑的主题是乡愁,所有歌曲全是闽南语。其中有两首是献给爸爸妈妈的歌,他要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告别所有过去的旧时光,开启他的音乐新征程——闽南语蓝调Blues。

作为厦门大学经济系高材生,自从大学时代玩转音乐以来,在泉州,乃至福建,他开创了本土原创音乐的多个第一。第一个举办福建本土原创音乐个人专场音乐会;在厦门、泉州开办第一个原创音乐酒吧;第一个完全用蓝调颠覆性演绎闽南歌。这些,奠定了他在本土原创音乐界先行者地位,大家亲切地将他称为古龙笔下的飞剑客“阿飞”。

其实,在认识来厦厦门大学游学的日本蓝调音乐家大泽宽以前,潘立飞只是弹弹吉他,玩玩校园民谣。那时,厦大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搞了一个吉他协会,大家自编、自弹、自唱,随心所欲释放着火热青春里那一腔无处安放的激情。只是那个年纪,大家对音乐的喜欢都肤浅地停留于好玩,并没有人真正懂得音乐本身的意义,直到大泽宽的出现。当看到大泽宽“一把吉他一个人,右手大拇指做节奏,其余手指即兴华彩,一个人就是一个乐队。”把一曲曲经典蓝调刻骨铭心地演绎在他们面前时,潘立飞认定,这就是自己想要的音乐。

大泽宽和蓝调,让阿飞走上了音乐这条不归路。

2000年,阿飞出版福建省第一张原创音乐专辑,这张专辑收录了潘立飞早期的代表作《北方有雪》,《岁月总是在身旁》等等,在当年引起不小的轰动。但是阿飞觉得遗憾的是,他并没有找到自己独特的音乐语言,在蓝调中国化的写作上也没有什么突破。

蓝调本身是忧郁的,布鲁斯BLUES就是怨曲的意思。而原创音乐,本身也是一场孤独的苦旅。在原创音乐的路上,要赚钱其实并不那么简单,为了生活,阿飞干过电视台的财经记者,做过大学的老师。出于对原创音乐的执着,年轻气盛时,潘立飞也时常会针贬本土音乐的弊病,这也曾让他遭受过不少非议,甚至有时被压得喘不过气。有很长一段时间,因为用普通话演绎蓝调久久不能突破,他都觉得快要在现实生活里迷失自我。

还好,蓝调是一剂生活的良药,它既为心灵疗伤,也为生活添彩。纵使被生活虐得遍体鳞伤,只要蓝调的音乐响起,一切忧烦,一切喧嚣,皆随风而去。万般滋味,尽归深情与美好。用潘立飞的话说,因为有蓝调,所以“生活有时很混沌,但音乐一直很清晰。”

在无数次普通话蓝调歌曲壁垒回弹的压抑中,一次对家乡闽南语的尝试让潘立飞大喜过望。他猛然发现,普通话蓝调歌曲最多只能有4个音调,而闽南语有八个以上的音调,更合适歌唱。潘立飞开始大胆地对闽南语歌谣进行颠覆性的改编。在岭上酒吧,他当场为我们弹唱改编的闽南著名的童谣《草蜢弄鸡尪》。当吉他弹奏,歌声响起,一下子草蜢与鸡尪活了起来,就在你面前调皮地嘻斗着。

其实,潘立飞这次能够在闽南语蓝调上有这么大突破,并非偶然。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烙刻着深深的家乡情结。10年前,潘立飞就曾经写过这样一段话:“泉州是现代化的经济重镇,却遗留了许多古代的风情;泉州开拓进取,却也保守固执;泉州流金淌银,却也民风古朴;泉州热情似火,骨子里却有对传统的坚守。”他写这段话,想表达的是,本土音乐最怕的是占山为王,目空一切,闭门造车。要发展,必须要走出去,请进来,要让大量不同格调,代表不同符号的音乐人不断地交流与碰撞,然后包容他们。让听众,让市场来筛洗,那些有生命力的东西自然而然会展露出来,扎下根来。

如今,电脑音乐的发展,出版一张唱片不再是可望不可即的事情,但是阿飞这张新专辑,比起19年前的第一张专辑,制作过程更加艰辛坎坷。为了彻底实现自己的音乐理念,阿飞这张专辑酝酿了四年之久,横跨海峡两岸,先后换过三个制作人。台湾著名音乐人凃惠源非常欣赏阿飞的音乐,在编曲制作方面倾注了大量的心血。结合台湾本地蓝调音乐的发展,凃惠源觉得蓝调音乐可以作为本张专辑的底色,但是不一定是唯一的出口,他也建议这张专辑也应该收入普通话的作品。不过,在数次深入交谈后,阿飞还是说服了凃惠源,这张专辑需要真正彰显蓝调的精神,而不只是一个标签;纯闽南语的创作,可以让这张专辑的概念更明确。

抱着这个理念,阿飞决定和中国最优秀的根源蓝调乐队——MOJOHAND(魔术手)一起完成专辑中剩下的几首重要的作品。MOJOHAND乐队的吉他手魏威和口琴手张晓松,都是中国蓝调音乐领域最有影响力的乐手,乐队的鼓手吴志军,则是潘立飞的发小,在爵士鼓领域浸淫二十多年,是北京多支老牌乐队的鼓手,他也将担负起潘立飞这张专辑的部分制作工作。

MOJOHAND

MOJOHAND

一直以来,潘立飞在蓝调本土原创的荒野里做着各种尝试。他在厦门、泉州开设了原创音乐酒吧,尝试着让原创音乐在年轻人的内心里生根发芽。他给自己的原创音乐酒吧起名“岭上”,内心深处,潘立飞坚实地希望,在原创的山岭上不断攀爬,不断突破。

阿飞说,做音乐,不要考虑名利。唯有做得纯粹,唯有灌注了音乐人最原始的情感,每一首歌才有鲜活的生命力和震撼力。他的歌词都深邃得入了骨,“灵魂被抢了还有音乐,音乐被抢了还有孤单,孤单被抢了还有岁月,岁月被抢了还有花朵。”“天黑黑,要落雨,海龙王,要娶妻,下雨下雨下雨,免来淋我得床铺,娶妻娶妻,也要留我一条活路。”

在岭上音乐酒吧,他总是变着法儿激励每一个爱音乐的人去热爱原创,他把“听鲤锵锵滚”打造成了品牌活动,让大家随性而发的音乐有展示的平台。每次在酒吧听到歌手好的唱作,潘立飞会一次又一次,情不自禁起立,为他们呼喊着“好!好!好!”。他说,“音乐酒吧就是爱乐人灵魂的收容所。”

对于未来,阿飞笑笑说: “闽南语音乐是属于全中国的,我们要让闽南语系之外的人都听到,都听懂我们的闽南语蓝调,都认同我们的文化。”

潘立飞和凃惠源

吴日锦 林良标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