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先汉民族史》系列
话接上回,为什么实力削弱的夏王国,能够打败实力上升且拥有战车和家马等先进军工技术的商军,并且俘虏了商王呢?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句话的总结毕竟太过笼统。
事实上,拥有先进的军事技术,并不代表能够打赢所有的战役。一场战役的成败有诸多因素决定,比如指挥、后勤和双方的绝对实力等等。
总体来看,拥有家马的商军,不仅战斗力提升了一个档次,情报传递的速度也胜过夏军几倍,被夏军打败自然出乎意料,但具体到某次战役,还得具体分析。
商国迁都南亳之后,只能把一部分族人迁徙到南亳,大部分力量还必须留守在昆吾三国旧地所在的河济平原,和河北的殷原与商地,防止西面河内地区的己姓方国截断商军的北归之路,或者攻打商族人的大本营。
所以在南亳地区的商军力量,充其量也只是商王国全部实力的一部分,而前来征讨的夏军,很有可能是夏王国的大部分军队。
原本,夏王国的整体实力就是商王国的三倍左右(夏王国国民八九十万,商族人三十余万),而现在的夏王国几乎倾国之力来攻打只有部分商国实力的南亳商军,就算南亳商军有少量的战马和马车,在绝对的兵员实力面前,也起不到反败为胜的作用了。
所以,商王大乙被夏王国俘虏并囚禁,也就不足为怪了。
但问题是,夏王癸为什么又很快释放大乙,放虎归山呢?要知道,仅仅八年之后,大乙就率领商军卷土重来,攻破了夏王国的王都,灭亡了夏王国。
我们今人以事后的视角来看,固然觉得,夏国不能释放大乙,必须一直囚禁,甚至处死更好。但在当时的人看来,不这么觉得。
当年的夏王癸认为的,他的祖父夏王昊与他自己,前后两次打败商军,并让商王俯首称臣,后一次甚至俘虏了商国君主,这很可能让夏王对商国的实力产生误判,认为商王国的实力不过尔尔。
而在当时的时代,战争很少打到灭国的程度,基本上都是打败对方,让对方臣服,便可以宣告战争结束。除非对方来势汹汹,几乎将自己灭国,比如古寒国灭先夏,才有可能遭到夏王国一方彻底的报复。
所以,打败了商国,俘虏了君主,让对方臣服自己,那就差不多可以了。如果这时再杀死对方的君主,反而会适得其反,容易招致对方举族死战到底。
这也与后世,商国俘虏并囚禁周王,却最终又释放周王的道理一样。当然,商国释放周王还有另外一些原因,但总体的时代形势是类似的。
很多人会以夏王囚商王而后释放,与商王囚周王而后释放,前后如出一辙,来说明夏王囚商王的记载是周人对夏朝历史的杜撰。岂不知,在时代形势相同的情况下,发生类似的历史事件,太正常不过了。自秦汉到明清,时代环境大同小异,各种历史事件也大同小异,不是有句话吗,历史总是在循环,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秦修长城,二世而亡,隋修运河,同样二世而亡。商王帝辛释放周王姬昌,周国灭商,吴王夫差释放越王勾践,越国灭吴。历史原本就是各种相似,何以商周以后可以发生山寨型历史事件,商周以前却不可以?
夏王囚禁大乙的真实性,我们不再作过多讨论了,我们需要重点关注的是,这些可能存在的历史,是以怎样的逻辑前后串联起来的。
夏王癸释放大乙时,可能互相也谈成了某些条件,比如大乙可以合法拥有新占领的领土,但同时必须要尊奉夏王国为宗主。更主要的是,释放大乙,商国臣服,符合那个时代宗藩运作的惯例,也可以让疲于奔命的夏王国,不需要再次陷入战争泥潭中。
最终,就像瓦剌的也先释放明英宗回国、吴王夫差释放越王勾践回国一样,夏王癸也释放商王大乙归国了。
如果按照以往的惯例,商王大乙归国,合法拥有了南亳之地,并臣服于夏王国,两者和平共处,夏王国霸权继续。
但和越王勾践一样,商王大乙并没有按照常理出牌。勾践归国后,卧薪尝胆十余年,而大乙归国后,三年之内,就准备反攻夏王国了。
回到南亳后,大乙很可能秘密下达了全族动员令,将河北地区的所有商族人都南迁到河济平原和南亳地区,甚至还从燕山以北的北商亲族中寻求援助,一部分北商亲族也南下河济平原,加入伐夏大军。
这场全族动员的结果,是导致3600-3500年前之间,燕山以北赤峰承德一带的夏家店下层文化趋于消失,河北地区的先商文化(下七垣文化漳河类型)也趋于消失,人口集中迁徙到了豫东北一带。
为了防止河内地区的己姓方国趁虚攻打殷原和商地,或者威胁商王国的侧翼,夏王癸二十六年、商王大乙十二年,大约公元前3556年,商国全军出动,攻打河内地区。
经过这场战争,商国攻灭了与洛阳盆地隔黄河相望的温国,驱逐了温国北部的董国,臣服了其他己姓方国。董国也就是在这次战争中,从河内往西迁徙,经过轵关径进入运城盆地的。
此战直接吞并了整个河内地区,使得夏王国损失了最重要的盟友方国群,也暴露了商王国的实力。
夏王癸没有料到,商王大乙居然在军政上如此冒进,举全族之力与夏王国「梭哈」。在幡然醒悟与追悔莫及之下,夏王还是集结全部兵力,再次征讨商王国。
接受了上次南亳之战的教训,商王大乙把南亳的军队撤出,退回到济水以北,集结在河济平原的帝丘周边,也就是现在的濮阳市一带。在濮阳以西、浚县城东一带,分布着一条低矮的山脉,称作大伾山。经过数千年黄河泥沙的掩埋,大伾山显得短矮,但在上古时代,它却是北黄河东岸、河济平原西南部一条著名的山脉,称作景山。
也正因此,在这一带的商国都城,也被称作「景亳」。
退回景亳有两个考虑,一是商军在南亳过于前突,西南两面都容易受到夏军的进攻,东面的辛国虽然已经联姻,却不一定会在夏军大军临近时,坚定地与自己站在一起,所以不排除三面受敌的可能。而退回景亳后,就没有这个顾虑。
二是在南亳,距离大本营过远,且中间隔着济水,后勤运输不便。而退回景亳后,依托经营了四十多年的景亳之地,后勤转运线变短,就会化劣势为优势。于此同时,夏军就需要渡河作战,补给线变长,劣势也会突出。
除了化客场为主场以外,景亳的商军还多出了相当多的盟友。这些友军,不是新征服的河内地区己姓方国的军队,而是来自山东岳石文化下的古东夷人的军地。
商国之所以在前几十年,选择绕过河内,攻取景亳所在的河济平原和南亳所在的豫东地区,目的就是设法与古东夷人的领地接壤,再与古东夷人结成联盟,增加灭夏的胜算。
但最初的联盟并不顺利,商国虽然与风姓古辛国形成联姻关系,却没有能联合嬴姓葛国,最终不得不用武力将葛国攻灭,另外册封商国贵族为葛国的新君主。
其他东夷方国与商国是否结成联盟,尚且无法考证,但从当时的形势以及夏王国能俘虏并囚禁商王来看,似乎商与古东夷的联盟还只是小规模的。
但是夏王释放商王归国却改变了这一情况。
虽然从常理判断,释放商王是比较实用的考虑,符合实力衰落的夏王国的情况,但是夏王癸漏算了一点,那就是东方古东夷人的态度。
要知道,商国攻灭葛国,这是对夏王国霸权秩序的挑战,夏王国必须设法弥补这个漏洞,以稳住东夷方国的心。但商王却被释放归国,葛国亡国的事却无人主持公道,东夷各个方国见到这种情况,可以预见自己的安全再无保障。
既然如此,那何必再臣服于夏王国,不如转而与商国联盟,共同对抗夏国,从而避免被商国攻灭的结局。
最终,在古辛国的帮助下,商王国与东夷各国结成联盟。
夷商联盟后,地盘超过10万平方公里(不包括已经迁走大部分人口的河北地区),人口将近百万,而夏王国的领地依然还有十二三万平方公里,人口也有八九十万,与夷商联盟不相上下。
在整体实力相差不明显的情况下,每一场战争的胜败,指挥运作等主观、偶然的因素,就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了。
而景亳之战,就起到了这样的作用。
商夷联军退居济水以北后,夏军因为低估商军的实力,渡河作战,希望毕其功于一役,再次重创商军。
最终的结果也可想而知,景亳之战打成了上古版的「萨尔浒之战」,夏军一败涂地,大部分军队损失在济水以北。
相比而言,萨尔浒之后,明帝国无力进攻,但防守尚且有余,丢失了辽东之后,还能坚守关内二十余年。而景亳之战后,夏王国的军队实力已经耗去了大半,此消彼长,连防守也做不到了。
究其原因,明金两个总实力差距非常大,一场战役并不能决定国运,而夏商此时以及实力相当,一场战役就能决定天平往哪边倾斜。
所以景亳之战后,商夷联军只用了三年,就灭亡了夏王国。
虽然本文的重点是梳理族群的分合变迁,但对于夏商鼎革的过程,也可以作适当梳理。那么,景亳之战后,商夷联军又是如何在三年之内,灭掉了称雄300年的夏王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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