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3年,从现今中部埃及(Middle Egypt)地区找到了已知最早的一个“在封闭范围内从事农耕的社区遗址”,那儿有一条村庄叫做“伊伯·奥拉·埃尔·哈·阿默”(Ezbet Awlad el Hag Ahmed),名字好长对不对?嗯,你们不用努力记住这个名字,只需要知道,这是在开罗以南220英里的一个地方就好了——它就在尼罗河岸上。
最先注意到这个地方的是英国考古学家古伊·布鲁顿(Guy Brunton),他本人是弗林德斯·皮特里的学生(参见我们之前的文章《让陶器说话的人》),因此具备辨别史前埃及人生活遗产的独到眼光。
布鲁顿留意到这个地方的陶器碎片很不寻常,在他漫长的考古生涯中(他在埃及从事考古多年,后来一战爆发,他毅然从军,战斗结束后又返回埃及,并担任开罗博物馆助理馆长直至1931年)他见过很多陶器碎片,但这种“闪光的,果仁褐色的”(shinny, nut-brown)器皿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布鲁顿还看到一只让他深深着迷的陶器,陶器表面有浅浅的刮痕,仿佛泛着“涟漪”(ripple)。更重要的是,布鲁顿意识到这种陶器类型不能被归类入(当时)已知的史前埃及陶器类型中,也就是说,他发现了一个未为人知的史前文化。
伊伯·奥拉·埃尔·哈·阿默——意思是“麦加朝觐者——阿默之子的农地”。如尼罗河谷中的很多村庄一样,是建在基督教及罗马时期的废墟上的。而后者又是站在更古老的法老时期废墟之上。
在这种地方,就和我们以前说过的“土墩”一样,地下的文化层是一个叠着一个好像生日蛋糕那样。村中每家农户的后花园里和街道上,随处可见不知啥时候留下来的碎片。农夫们眼中的垃圾正是布鲁顿眼中的宝贝。
决定在此发掘后,他面对的第一个难题就是如何推定各种不同出土物的年代。至于最初吸引他到此的“闪光的,果仁褐色的”陶器,则仍然是一大谜题。
直到第一个考古季结束时,他的工人们才终于在地表以下八英尺深处找到了一个史前墓穴,而且,那种陶器也出现在墓穴里。
墓穴里的遗体已经败坏得辨认不出样子了,但仍然能看出他是以典型的“史前姿势”下葬的:双手紧贴在身体一侧,双腿弯曲贴近前胸,犹如母亲子宫内的胎儿。对母性神灵的崇拜是这个文化的主旋律,遥相呼应着同一时期时间各地涌现的母神信仰。
下图是布鲁顿找到的部分这里的墓葬及里面遗骸的姿势。编号27(569)的那个是第一个被找到的墓穴。
插图:巴达里墓葬遗骸姿势(图片来源:John Romer,A History of Ancient Egypt)
死者的脚边有三件物品:一个饰有几何图案的黑色“钟状”陶器;一把薄如树叶的燧石刀;一块半透明的石膏——这是一种晶莹的石灰石,可能曾用作打火石,布鲁顿说它“光滑如镜”。
在遗体前方也摆着东西,是一个“有4个粗壮把手的滚圆的、粉红色的陶器”和“一个粗糙的罐子”。而在他的手旁,是一只美丽的“涟漪”陶碗,质量比得上布鲁顿一开始找到的那只。
埃及的冬天来临了,布鲁顿并未放弃,他带着他的团队和雇来的当地劳工又继续发掘了两个季度。
他在那条名字好长的村子以北10英里的地方,发现了更多的墓穴,多达数百个!它们全都位于河谷旁山崖的下方,大河的黑色沃土在这里止步,让位于干燥的沙子。
这是我们第一次看到了这种传统:把逝者安葬在不能耕作的地区,把可耕地留给生者。在往后几千年的法老时期里,埃及人都是这么做的。
布鲁顿从一开始就认为这是一个“农耕文化”,他们的燧石刀和法尤姆文化的很相似,他们制作石器的方式和梅里达和埃尔·奥玛里的如出一辙,而且他们的一些陶器样式也带着梅里达风味。这是一个承前启后的史前文化。
下图是该遗址出土的燧石箭头,制作极其精良,并且明显继承了法尤姆箭头的样式。
插图:巴达里燧石箭头(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
在第二个发掘季,布鲁顿忙的不可开交(他正运用皮特里的方法为越来越多的墓穴排序),燧石工具专家葛图·卡顿·汤普森(Gertrude Caton-Thompson)的加入让他喜出望外。汤普森是一位有影响力的女性考古学家,也曾经跟随弗林德斯·皮特里学习,顺便一提的是,在当时的考古界,女性并不多见。
葛图·卡顿·汤普森(图片来源:Wikipedia)
汤普森运用她的专业知识,和布鲁顿一起为那些墓穴画好了顺序——这件事还标志着,从皮特里开始的埃及史前史整理工作,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框架。
下图是由布鲁顿和汤普森编撰的“涟漪”陶器目录。
插图:巴达里“涟漪”陶器目录(图片来源:John Romer,A History of Ancient Egypt)
汤普森觉得这个文化的范围应该还要更大,于是他们又到靠近上埃及的那边进行更多发掘。
果不其然地,在那里的黄沙之下他们找到了更多墓穴,里面全是布鲁顿日思夜想的那些陶器,其中尤其以“闪光的”最引人注目。
于是,就在布鲁顿找到第一个“闪光的”陶器几年之后,两位学者有了充足的证据:使用这种陶器的人正是这片地区最早的居民。事实上,他们很可能也是尼罗河谷内最早的农夫之一。
这个文化的繁盛时期大概在公元前4400-4000年,我们已经能想象这样的画面:发源于黎凡特的“第一次农业革命”沿着地中海岸来到埃及的边缘,先传入法尤姆,再蔓延到尼罗河三角洲,然后逆流而上传播到了尼罗河谷中。
该怎么为这个新的史前文化命名呢?那个村子的名字实在太长了,于是布鲁顿采用了当地所在的小镇的名字“埃尔·巴达里”(el-Badari)。
当巴达里人在尼罗河谷内耕种时,法尤姆大湖旁还生活着那里的最后一批史前农夫,梅里达人也还在制作他们怪异的艺术品——但是他们的文化都即将走到尾声了。巴达里文化的兴起预告着上埃及要大放异彩了。
本芹菜在埃及地图上画了一条红线表示农业技术传入埃及的过程,因为除了法尤姆,其他史前遗址在这张地图上没有,所有大家别太纠结哈。
插图:农业技术传入埃及的过程
我们要知道的是:农业先兴起于下埃及,后兴起于上埃及。而到了后面更有趣的事情出现了:文明的曙光是是和农业倒着来的:上埃及最先产生了文明,然后才轮到下埃及。但是,到了巴达里时期,上下埃及的各个文化点之间必定已经有了紧密的联系了。
最后来观赏几件同是巴达里遗址出土的东西。
这是巴达里人的首饰,用打磨成各种形状的石珠子串成。
插图:巴达里首饰(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
下面这个是巴达里遗址出土的骨针。
插图:巴达里出土的骨针(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
下图中是一个巴达里墓葬区内出土的随葬小雕像,其夸大的三角形阴部说明这是一位女性或女神。巴达里人对人体的造型把握又往前迈进了一步,并开始呈现出法老时期常见的左右对称造型。这个女神似乎还带着一顶假发。
插图:巴达里随葬小雕像(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下图是又一个典型的巴达里艺术品,这位女神没有头发,但夸大的三角形阴部和双乳宣示着她的性别。用河马牙制成,现存罗浮宫。
插图:巴达里艺术品(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
这一篇看得人直打哈欠是不是?好吧,下一次我们再次乘上时光机,去体验一下巴达里人的生活是咋样的,这是一群衣食无忧,但是不仅关心现世并且时刻思考着来生的先民,他们还是一群真正的陶器大师!如果说,我们之前游历过的法尤姆、梅里达、埃尔·奥玛里和那卜塔·帕拉亚是古埃及的奠基者,那么巴达里就是这部庞大机器真正的启动者。
未完待续
作者:芹菜法老 编辑:Pepi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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