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间若没有人,则宇宙只是一个浑沌……我们可以说,天若不生人,万古常如夜”,而“宇宙间有了人,有了人的心,即如于黑暗中有了灯。”
儒学是一个很大的思想体系,它确立了“人的系统”,也回答了两个绕不过去的问题。一是人存在的依据是什么?二是人活着的价值意义在哪里?
先说第一个问题。
是天,是天德与天性。在孔子及儒家那里,天的超越性、宗教性、创生性依然虚拟性保留(君子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但是孔子已经把天延伸出道德意味,“获罪于天,无所祷也”,天是一个价值的源头,而要想成为“大人”,必须是“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
这样,孔子在世界首创一个伟大的改造,在“神性”意义的“天”基础上,延展出道德意义的“天”,天创生人与万物,同时天是最高的真善美,天是道德与价值的总依据。天的精神是“仁”,那么人的精神也必须是“仁”。“仁”代表了人的真实生命,真正的主体,代表“真我”。
这样,天道就不再遥远,而是下贯到人性之中,“仁”是天之性,也是人之性,“仁者人也”,人存在的依据找到了。西方人的道德由上帝(他)规定,人是执行者,可是在孔子哲学传统看来,道德由他律发出,恰是道德的自我否定。
由外力规定的,就不是道德本心本身。
孔子眼里的“天”是由人的主观能动性,人的心理机能体悟出来的。“天”之所以有意义,是由我们道德心灵的最高处悟出有个“最高”,名为“天”,所以“天道”或“天理”,不是“天”的道,“天”的理,而是人悟出来的那个最高道德本来固有的意思,是用“天”来形容,形容“就是这样”的道, “就是这样”的理,就像小孩说“天大”的东西一样,“天”不是一个知识对象。
所以孔子说“尽其心,知其性,知其性则知天”,我们的“心”无限大,若能尽我心,就可以大到可以与天同,心与天同,所以心外就无物,性外无物,道外无物。
总之,中国人的“天”,在孔子那里做了一个巨大的理性总结,是由“道德的心”(仁义礼智)、道德的“性”推理出来,是价值的天,是价值境界的最高。西方人眼里那个上帝是知识对象,是超越的精神实体,你无法认识了解他,你必须信仰他。
儒家这个贡献称为“昂立道德主体”。
人活着的价值意义在哪里?
孔子及其后人以“仁”为开端,从人的心性角度,开发出一系列人的价值意义和价值标准。仁、义、礼、智、诚、信、廉、耻做为人的价值追求和规范,使人在人世间有了“自身”的价值标准,以成仁成圣为目标,指明了道德人格向上发展的最高境界,指出了人生的修养轨道,即无限与天接近’,遥契天道。
儒家这一贡献称为“确立价值之源”。
儒家没有像西方那样,把神性天转成人格神,转成宗教意义的上帝,儒家是把天延伸出最高的价值道德意义,使人可以昂立,与天合德成为可能,使人的生命意义积极起来。
这恰恰说明儒家有自己的信仰——道德与价值意义的“天”,而这个“天”,是人的理性情感能力体悟出来的“天”, “尽心,尽性,即可知天”,那么天就是“心”的最高处。
此思路认为高明的超越者并不在另一个所谓“理念”的天空之中,越高明的超越者表现得越“普通”。此所谓“极高明而道中庸”。所以孔子讲:“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
此超越路径还强调“人本”而不是神本,重视人之心性。如冯友兰先生所讲: “宇宙间若没有人,则宇宙只是一个浑沌……我们可以说,天若不生人,万古常如夜”,而“宇宙间有了人,有了人的心,即如于黑暗中有了灯。”
也就是说,人类是宇宙之所思者,宇宙精神意义之创造者,即“人者,天地之心也”(礼运·第九),所以宋儒张载也讲人要“为天地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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