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政治上,梁启超素称多变,不惜以“昨日之我与今日之我交战”,此种思想在其书法学习上亦时有体现。流亡日本期间,梁氏曾专心临习王羲之小楷《黄庭经》,并于1911年以小楷手抄自作诗集、《南海先生诗集》各一册。可见梁氏并未完全遵从其师康有为尊碑的教导,而是以晋唐之基上溯六朝,一反其老师“若从唐人入手,则终身浅薄,无复窥见古人之日”之说。
行楷书题《爨龙颜碑》
1916年,梁启超再次临习欧阳询《化度寺碑》,同时兼取隋《龙藏寺碑》,确立了其以隋唐融汇魏晋的书学思想。此外他还追摹汉隶,以《张迁碑》《曹全碑》《张寿碑》《乙瑛碑》为主,通过临习汉碑,逐渐将汉隶笔意融入魏碑。他在跋自临《张迁碑》中记,“如有魔力强吾侪终身钻仰……生平临摹垂百过,卒不能工”。跋《西狭颂》中云,“西狭颂雄迈而静穆,汉隶正则也”。跋《张寿碑》时写下了“此碑丰容而有骨,遒健而流媚,与我笔路最近,今后拟多临之”。这一时期,梁启超碑帖并举,取二者之长以完成其个人书风之塑造。
楷书六言联
1918年至1922年,梁启超更加潜心书学,通过不懈地临池和揣摩,总结出其独有的“梁氏”书学思想。在创作上,他将隋唐楷法和汉隶笔意融入魏碑,以北碑形式写出,做到刚柔相济,倚古而出。结体则以北魏《张黑女墓志》扁方体势为主,保留了欧阳询楷书的险峻,加以汉隶之方笔,横、竖画起笔方利,收笔自然,撇捺伸展外拓,保存了汉碑隶意。同时他认为“方严峻拔”为“盛魏正宗”,学习北魏楷书应该“从方正严整入手为是,无论做人做事,都要砥砺廉隅,很规律,很穏当,竖起脊梁,显出骨鲠才好”。
楷书七言联
最终梁氏以其绝高之天资和丰厚之学识,打造出一种厚重典雅的北碑风格。此种书风极大地继承了魏碑中皇家墓志的书法特点,用笔凝练自然,深得古人三昧。梁启超书法的高明之处还在于除日常临习外,亦用毛笔创作大量文稿、信件、题跋,其人之勤奋用功,与同时期的政治家相比罕有出其右者。且他的手稿,如其创作书法一样整饬端庄,丝毫不苟,亦如一幅美丽的书法作品。
楷书题『松坡军中遗墨』
据笔者研究,在康有为诸多弟子当中,梁启超书法为康门中成就较大者,也是能自立门户者。能达到如此之境,在于梁氏学富而气盛,词达而意诚,个性鲜明,他的书法风貌并未承袭其师康有为大气磅礴的特点,而是以整饬入手,求书写的稳重端庄,不求惊世骇俗之表象,以“古拙”“厚重”为质,体现出梁启超严谨的治学特点。
梁启超像
同时,他的书法还孕育着一种南帖的秀丽,助其碑派书法蜕化成蝶。观梁启超书法,正如后人评其文,“条理明晰。笔端常带情感,具有使读者特别感动的魔力”。其书如其文,同样有一种魔力,足以令后世习书者翘仰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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