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古楼创始人:杨卫忠
科技循序渐进,而艺术一道历代各有高下,如中国古典文学之所谓“文必秦汉,诗必盛唐”,中国书法中二王之独步千古,瓷器亦无例外。仅就器型而言:唐代华美,宋代简约,元代古拙……尤其制瓷工艺繁复,既非一人可以胜任,亦非人力可以掌控。制坯、施釉、刻绘、烧造,各有所工;而况新品、隽品入窑,十窑九毁也系常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难如方士炼丹,以“鬼斧神工”喻之亦不为过。
宋瓷引为瓷史巅峰,其质地腴润,釉色晶莹,整体端庄雅洁。器型取三代鼎彝之威仪,纹样显秦汉铜镜之明丽。而古瓷尚青,“陆羽品茶,青盌为上;东坡吟诗,青盌浮香”。本文介绍的这件瓷器名为“北宋剔花牡丹纹镂空三足香薰”,也是宋瓷,出自耀州窑。
北宋剔花牡丹纹镂空三足香薰
器物尺寸:高7.3厘米,直径6.7厘米
耀州窑位于今陕西省铜川市黄堡镇,是宋代六大窑系之一,北方青瓷代表。耀州窑从唐代开始创烧,离京师长安不远,属京畿之地。大唐之盛,万国来朝,各种文化交汇。藉地理之便,使耀州窑初始就能兼收并蓄,烧制出当时全国几乎所有的瓷器品种。由五代及宋,于经验累积中逐渐孕育出剔刻花青釉瓷,冠绝当世。也曾一度为朝廷烧造“贡瓷”:考古出土的五代耀州瓷,大量带有“官”字款及龙凤纹;《宋史》有言:“耀州,贡瓷器”。更有全国唯一、专祀北宋奏封“德应侯”的窑神庙。“巧如范金,精比琢玉……击其声,铿铿如也;视其色,温温如也”(北宋《德应侯碑》)。十里窑场一时间遍及漆水河两岸。延续至辽金,战争频仍,窑场倾圮,渐趋没落;元代也莫不如此,但同时也吸取了北方草原民族的艺术特征,使其发生转型。金代以后窑场东移至立地坡、上店,继而传播到陈炉,再经过明、清两代,而终于民国乃至建国初,前后达1400年。耀州窑在中国瓷器发展史上拥有不可漠视的崇高地位,该窑场既是制造黑、褐、白、酱、茶叶沫釉及各种彩绘陶瓷的综合性古陶瓷窑场,又是以烧造青釉瓷为主流的青瓷窑场。其影响,东到河南,西至甘肃天水,南达两广,从而构成了一个庞大的耀州窑体系。且同一窑口历经如此多之朝代,时跨千年而不衰,实属罕见。
纵观耀州窑青瓷艺术,如器型上对金银器、玻璃器皿的仿制,绘画上线描法、凹凸画法、折枝花样式、团扇样式、装堂花样式乃至文人画样式的表现,装饰上划花、剔花、刻花、印花技法的使用,无不可圈可点,不亚于五大名窑。定窑以印花为最,耀州窑以刻花为精,允也。
香薰是焚烧香料的器具,也称薰炉、香炉,器型分有盖、无盖,分体、连体。有敬神、礼佛、熏衣、辟秽、净化空气等之功效。迟至战国,香薰工艺已臻然妙境。自周秦以至明清,材质、器型、纹样、工艺等灿若明霞,撩人眼目。宫禁以外,王公贵胄、士绅官宦、佛道方外,莫不趋之。文人雅玩,则如荀令留香,三日弗散。宋代无疑是中国香文化的鼎盛时期,士林以外,普及平民,成为日常第八件开门必备。香器本身也继而脱离日用之本而成风雅之宗,一如宋人书画,尽显韵致。其器中之著名者,有西汉错金博山炉、唐鎏金卧龟莲花纹五足银熏炉、唐鎏金鸿雁纹镂空银香囊、唐镂空飞鸟葡萄纹银香囊、宋香兽(亦称兽炉)、宋江耀州窑青釉瓷花式香炉、明宣德炉等。
这件耀州窑青釉瓷北宋剔花牡丹纹镂空三足香薰,通体施以青釉,釉面均匀,釉色晶莹,表面呈玻璃质。总高7.3厘米,圆直径6.7厘米,整体呈圆柱形,有盖,盖子的高度几乎占总高的一半,底足镂空,镂空部分其形与盖子的两个心形镂空相对应。盖子上口沿出细边,下口沿呈玉带状,与炉身上口沿对应吻合。炉身上下口沿也呈玉带状,炉身上下口沿间凹进,中间隆起,平行于上下口沿。盖面镂空,剔花牡丹纹饰。剔花技法系采用器壁减地隐起的雕刻刀法,局部有圆雕的效果,而整体更为接近高浮雕与浅浮雕。通过部分剔除使原本光滑平素的器物表面产生所需要的立体形象造型,形成高低起伏、穿插有致的三维空间效果。其剔刻出的牡丹灵动鲜活,雍容典雅,国色天香,赋予现实之外的艺术之美。
牡丹也寓意富贵。周敦颐《爱莲说》有言:“牡丹,花之富贵者也。”瓷器纹样亦多取其吉祥之意。《庄子.人间世》:“虚室生白,吉祥止止”,佛语称“吉羊”。吉祥图始于周,兴于唐,极盛于明清。日本旅华学者野崎诚近1927年成书的《吉祥图案题解》共分12类,185个条目,其中与牡丹相关的就有15个条目。这件青釉瓷香薰从胎质、釉色、造型等都体现了宋代耀州青瓷的典型特征,算得是其中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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