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开文章是一种吸引,认真的阅读却是一种修养

焦雄屏说,“田壮壮是‘第五代’最后的防线”。

集结于20世纪80年代的“第五代”导演,他们用自己的作品积极介入现实,表达着人道主义的理想和美学批判的自觉,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和使命感。

时至今日,“第五代”成了一个时间集上的概念,其精神意义已不复存在。在电影市场转型的背景下,“第五代”导演纷纷转型,变得急功近利,在抢夺票房的同时也失了曾经的文化担当。

可唯独田壮壮导演是个例外。

身为“第五代”导演的代表人物,田壮壮在八十年代凭借电影[猎场札撒]和[盗马贼]名声大噪。辽远的高原,蛮荒的游牧,原始的宗教崇拜,这些原始而生猛的视觉元素出现在他的电影里,给人以强烈的震撼。

可是从九十年代起,因为电影[蓝风筝],田壮壮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拍电影,将近十年。直到2002年才再执导筒,翻拍了费穆导演的经典电影[小城之春]。

如果说[小城之春]宣告了田壮壮的回归,那么下一部作品[德拉姆]则表明了田壮壮电影创作的初心未改。在时代大潮下,他不为外物所动,坚持着电影中的现实意义和人文关怀。因此,[德拉姆]也成了他电影生涯中最具代表性的作品.

2004年,田壮壮拍摄了自己的第一部纪录片[德拉姆]。

对于当年[盗马贼]戏里戏外带来的信仰失落,田壮壮在[德拉姆]中又找了回来。

[德拉姆]的取景地在云南、四川、西藏境内的横断山脉,镜头对准了当地原住民的日常生活。在开机前,田壮壮曾进行了为期4年的实地考察,亲自感受那里的人和生活,既为收集资料,也为修身养性。

影片的开头是一连串的写意空境,云雾从群山间缓散开,宁静的丙中洛村落刚下过雨,地面潮湿,马儿悠闲地踱步经过。

与仙境般的景色形成鲜明反差,当地略显破败的建筑也在提醒着观众,这是一个隔绝了物质文明冲击的地方。

如散文诗一般的开场后,电影从云南的丙中洛村落一路到到西藏的察瓦隆小镇,记录下了当地居民的日常生活。每个人坦诚地面对镜头,关于命运,关于信仰,关于爱与伤痛,他们娓娓道来,毫不遮掩。字里行间表现出当地的民风民俗、价值理念、人文思想、家庭结构,以及宗教信仰等。

丁大妈家里有来自6个民族的15 口人,信奉着两个不同的宗教,大伙聚在一块吃饭的时候,能听到好多种不同的语言。可是语言的障碍,信仰的不同,文化的差异这些因素都没有影响他们正常生活,仍然其乐融融。

丁大妈还谈起当地的旅游业,说现在游客越来越多了,她干脆借钱盖了座大房子,为观光者提供住宿的地方,还特地购买了客人爱吃的苦芥。她没有把这件事当作一个牟利的手段,仅仅是在为他人着想。

104岁的老奶奶卓玛雍在历遍人世冷暖后,才能淡然地对着镜头说出:“做人要做个刚强的人,一定要拿得起放得下。”

傈僳族一位84岁高龄的牧师,在接受采访时,他的妻子已去世两年多了,谈到当年入狱的时候,他说,“我知道她不会嫁给别人,只要她知道我还活着,她就会一直等着我”。

说完后,老人的眼里噙满泪花,可也能看到那眼神背后,分明还有几分自豪和坚毅。

19岁的藏族赶马人扎西,他和哥哥是二夫一妻。这种与现代婚配制度相悖的行为,没有受到任何人的蜚语或嘲笑,三人的生活坦荡且快乐。

哥哥对扎西说,等自己年龄大了,就要他来照顾妻子了。扎西显得很淡定,没有拒绝。这样的相处,没有猎奇的目光,没有等级贵贱之分,有的是最纯粹的情感。

34岁的藏族赶马人正多,他的马在运送货物的时候不幸被石头砸死了,他非常伤心。因为在他眼里,那不是牲口,更像一位老友,或是一位亲人。他说,“每次用鞭子抽打马的时候,其实心也很痛”。

后来,他又买了一匹原先那只极其相似的马,并且取了一样的名字。

影片采访了十多个主人公,他们的讲述情真意切。尽管物质生活并不富裕,但精神世界却比现代社会的人更加丰富而纯洁,活得自在而豁达,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如田壮壮所描述的:“居住在这里的民族,就像高原的山脉一样,不卑不亢,充满了神奇般的色彩,与自然和谐地并存。我们这些从外边来的人,只能仰视他们、欣赏他们、赞美他们。这里能够给你一种力量,一份祥和及发自内心的喜悦,他们并不会因为你的赞美而改变自己”。

这些未被都市文明所裹挟的居民,又何尝不是田壮壮本人呢?在时代和资本的洪流下逆势而行,田壮壮仍然坚守着本心,以电影的语言诉说着自己感受,记录着生命的痕迹。

[德拉姆]传递出的人文关怀,超越了地理位置和风土特色的局限,能够把每一位生活在现代社会里的人,带到一个世外桃源,进入另一种精神状态。

[德拉姆]在2004年的翠贝卡电影节进行首映后,获得了美国媒体一片盛赞,著名导演马丁·斯科塞斯向田壮壮发去贺电说,“我被你的影片震撼到了,除了像诗一样美的画面,更是一种永恒的历史教材,能够向世界展示那个地区不同文化和宗教的融合统一”。

从[德拉姆]中,我们能体会到,纪录片不单单是影像,它还可以是一种主观表达,甚至是一种社会影像档案,用来记录下那些可能会消失的人和事。

田壮壮导演坚信,“风景和生活也是可以记录和表现的”。它们组成了日常的片段,承载着人文情愫的观照,在被拍下的那一瞬间,还包含了情感和历史的厚重感。他说,“我只是想在那里的语言和文化被替代之前,把它记录下来”。

在[德拉姆]里,清晨的薄雾、雨后的彩虹、湍急的江水、舂米的水声、草场上的引吭高歌、教堂里传颂着的四部和声,这些都成为了永恒。从这个意义上讲,[德拉姆]成了一个保存和延续时间的载体。

田壮壮在喧嚣与功利的商业环境下,以一种近乎于执著, 近乎于虔诚的态度对待电影。他始终将电影作为看世界的眼睛,关注着当下的人与环境。

他拒绝了那些戏剧化的冲突,用电影留住了时间。

(完)

如此可爱的小编难道不值得一个关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