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五十岁,能变化为妇人。百岁为美女,为神巫,或为丈夫与女人交接,能知千里外事,善盅魅,使人迷惑失智。千岁即与天通,为天狐"。这是东晋郭璞《玄中记》中一则有关狐的记载。历史洪流中,狐愈演愈妖,愈演愈媚,摇身一变,成为了"狐狸精"。那么"狐"是如何从“瑞兽”成为“淫兽”的呢?
一、吾家有狐初长成
狐在上古时曾作为高禖神。在古代,高禖神是司婚姻、爱情和生育的神。祭祀高禖神时,有男女奔则不禁的特点。《诗经》中很多篇目用狐作为性意味的起兴。《诗经·齐风·南山》中有"南山崔崔,雄狐绥绥。鲁道有荡,齐子由归。既曰归止,曷又怀止?"这首诗记载的是齐姜与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偷情,最终上演了弑君灭夫的惨剧。《诗经·卫风·有狐》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据马祖熙先生的说法,这是在战乱中失去配偶的寡妇在向一个陌生男子表白。而这个寡妇很有风姿,故用狐作比。由此可见,狐在夏商周时期,俨然成为一种具有性爱意味的动物象征。
二、瑞狐兆丰年
汉《白虎通》对九尾狐做出了预兆子孙繁盛的解释。《说文解字》更是赋予其美好的德行:"其色中和,小前大后,死则丘首"。"其色中和"取儒家的"中和之道",指美和善的品貌德行。庄子曾说"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九尾狐的颜色恰恰符合纯白朴素之道,体现了道家的和谐与复归。"小前大后"是说狐群行时,小狐在前,大狐在后,体现一种孝道与守礼的观念。"死则丘首"出自《礼记》:"古之人有言曰 狐死正丘首,仁也。"这寓意仁义、不忘本。《太平广记》记载:"唐初以来,百姓多事狐神,房中祭祀以乞恩。食饮与人同之,事者非一主。"甚至有了"无狐魅,不成村"的民谚。
三、 狐儿妖魔化
妖兽之狐的正式确立当在魏晋。《洛阳伽蓝记》中的"孙岩妻"大致是现存最早的也是最完整的狐狸精故事:"初变妇人,衣服靓装,行路,人见而悦之,皆被截发,当时有妇人着彩衣者,人皆指为狐魅。"而《名山记》记载:"狐者,先古之淫妇也,其名曰阿紫,化而为狐,故其怪多自称阿紫。"意思是说先古有一个叫"阿紫"的"淫妇"变成了狐。狐人化后,为何会具有害人和魅人的双重特性?
在世界范围内,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的转变都有一个驱逐女神的过程。中国的女神有三方面的分化:一部分嫁给男子,成为圣殿上男神旁边宝相庄严的神祇,比如女娲由母亲神、造物神变为《封神演义》中端庄美丽的女娲娘娘。另一部分逃走了,以嫦娥为例,逃到月亮上去"碧海青天夜夜心",成为红颜薄命的典型。第三部分不甘寂寞,时刻想回归母系社会的浪漫和自由,以狐为例,总想诱惑男子,涂抹上不贞、放荡的色彩。
为了把狐彻底从神坛上赶下来,儒家和道家思想的碰撞使得狐从"淫妇"变为"妖怪"。《任氏》中狐女自称:"凡某之流,为人恶忌者,非他,为其伤人者。"《聊斋》中明确点出狐能致人死:"是采补者流,妾非其类。"
四、千年修得"狐狸精"
狐狸精大都是美得不可方物又危险得不可接近。犹记得电影《画皮》中的狐狸精小唯,一身紫衣,怀抱琵琶,幽幽唱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归,雨雪霏霏。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眉眼低垂,眼波流转中的顾盼生情实在是我见犹怜,甚至打动了女扮男装的冷血将军。而军营中的一舞,更是让全军神魂颠倒,不知所以。紫衣犹萦绕人心,另一幅画面则是她手挖人心时的冷若冰霜和进补人心时的粉腮含笑。这种强烈的反差,又恰恰是人们嘴中狐狸精的真实面目。狐狸精成为美丽诱人又害人杀人的结合体,这就透露出父权社会下,男子对女子的矛盾心理。他们一方面渴望自由的爱恋,一方面又碍于现实的礼法。
人们一方面点出狐狸精能魅人。《太平广记》中说"狐口中魅珠,若能得之,当为天下所爱。"白居易诗中称狐之媚态"忽然一笑千万态,见者十人八九迷。"另一方面,又为其涂上了必须敬而远之的外衣,首先,狐在转为美女之前,要进行恐怖的仪式,《太平广记》称:"野狐名阿紫,夜击尾火出,将为怪;必戴骷髅拜北斗,骷髅不坠,则化为人。"其次是淫欲丧生。《聊斋志异》中的董生魅于狐:"积数日,董呕血斗余而死。"《阅微草堂笔记》曾解释狐以色害人的奥秘:"人阳类,鬼阴类,狐介于人鬼之间,然亦阴类也。"最后,美女令人丧德。如《任氏》中任氏之美就使得韦銮失朋友兄弟之德,《聊斋》中的婴宁因美貌而为王子服招来不必要的道德麻烦。
当年大禹治水,曾途径涂山时,已是三十多岁的大龄未婚男青年。正在此时,从涂山蹦出一只身着白服的九尾狐,来到了大禹面前,对他说:“兄弟,咱们结婚吧!”
全身心将事业放在治水的大禹,被这只九尾狐吓了一大跳!很快就镇定下来的大禹,马上意识到自己走了狗屎运,白捡了一个大美妞当老婆。最重要的是,这是一只变异的九尾狐,象征着吉运!
当年帝舜任命大禹来治水的时候,大禹并没有把握,而他的父亲鲧也正因为治水不力,被帝舜赐死。大禹连媳妇都顾不上娶,到底图个什么?还不是为了早点把洪水击退,使自己不受责罚。
如今在治水过程中碰到了一个瑞兽,而且还主动要求给自己当老婆,大禹能不激动吗?可是激动归激动,绅士的风度还是要有的。于是,大禹将激动的心强压下来,颤抖的说:“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这只名叫涂山氏的九尾狐,邪魅一笑,说道:“你说呢?”说完,还用右手食指勾过大禹的下巴,然后顺着脖子将手指划过咽喉、一直划到胸膛,再如蜻蜓点水一般,在胸膛正中一按,方才把手收回去。
撩人的动作一套带过,保持了三十年元阳之身的大禹,岂能抵住如此诱惑?
于是不顾诸多小弟的劝阻,大禹当即屈膝下跪,向涂山氏表白道:“亲爱的,嫁给我吧,我要让你十个月不流血。”涂山氏含情脉脉的将大禹扶起,搀着他的手,对他说道:“好,我要让你做天下最性福的男人。”
说完,涂山氏在尾巴上拽一根毛,又在大禹头顶揪一根头发,将两根绑在一起,以示结发之意。自此,涂山氏再也不是涂山之九尾,而大禹也再不只知道瞎跑的单身狗。
大禹则转身,面对诸多小弟,大声喊道:“九尾者,太平则出为瑞。而今天下罹遭水患,百姓苦不堪言,今遇九尾,其非天意?洪水必退,是吾等必成!今九尾白衣素服会吾,吾必不辜负于她;他年若有凌云志,定要让她见证!”
涂山氏听了大禹这段话,颇为感动,便唱了一首歌:“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成于家室,我都攸昌。”
就这样,大禹和涂山氏喜结良缘,共定千里。大禹的小弟们见老大有媳妇了,更是喜不堪言,急忙忙就地给他们盖了个房子,让他们赶紧完婚、共入洞房。
结婚之后,大禹并没有投身于洞房花烛夜,仅仅是一刻温存,他便待不住了。这却是为何?俗话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莫不是大禹有功能障碍?并非如此,而是大禹的小弟一大坨一大坨的在屋子外面盯着,整的跟看录像似的,大禹实在是不好下手。
如此一来,大禹是有家不能回,只好跟着诸多小弟继续治水。涂山氏倒也安稳,并未提出异议,任由大禹离去。
大禹走了之后,奔忙与九州大陆,哪里有水患,哪里就有大禹的身影。如此这般,大禹治水一共用了十三年的时间,期间三次从家门前路过,也只是给涂山氏打个招呼,便继续前行。
独守空房的涂山氏,也只是讪笑一下,继续等待大禹的归来。
等到大禹治水归来时,连帝舜的赏赐都不顾,便丢下国中事物,匆匆赶回家里。十年不见,大禹已经不是那个三十岁的傻大个,而是变成了黝黑而雄壮的男人。
以往路过家门前,涂山氏总是在门前坐着,守望夫君的归来。可是这一次并没有,大禹虽有疑虑,却并未多想。
只听“嘎吱”一声,大禹将门推开。昏暗的屋中只有一张小小的床,床上铺满了干草,涂山氏便窝在干草里,一声不吭,似乎是睡着了。
听到动静,涂山氏猛地惊醒,见是大禹来了,竟有些惊慌失措。随即站了起来,朝着大禹走去。大禹上下打量着涂山氏,还是那款白衣,还是那席长发,可是他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
细看之下,原来涂山氏的肚子大了!
大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泪水忽的就滴在了心上。耷拉的双手竟然有些颤抖,本来兴奋的心情,竟然变得一片空白。
涂山氏向他走来,再次以食指勾住他的下巴。大禹不敢看,他知道她那如削葱根的手指,仍然是纤细美丽,可是他不敢再看。涂山氏的手指顺着喉结划过,滑向胸膛,又继续往下滑。
“啪”的一声,大禹狠狠的打落涂山氏的手,然后睁开眼睛,对涂山氏说道:“吾闻德至鸟兽则九尾现,今天下太平,而我心已乱,汝自去吧。”
听完大禹的话,涂山氏兀自离去,不曾发出一声言语。走到嵩高山时,脚步唯艰,身体渐渐的化为石头。
大禹站在屋中,看着涂山氏远去的背影,眼睛竟然渐渐模糊。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他已经沉浸在某种绿色的悲痛。一切未好时,一切皆会好;一切安好时,一切均未好。
忽然,大禹似乎意识到什么了,便冲出家门,朝着涂山氏的离开的方向,拼命的跑去。
待大禹再见涂山氏时,她已经走到嵩高山,步履不稳,双手已经慢慢化为石头。她似乎听到了哒哒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是大禹。涂山氏终于笑了,不是邪魅。不是讪笑,而是温柔的嘴角带着爱意的笑。
未等回头,涂山氏已经化为石头,与嵩高山融为一体。大禹赶到时,涂山氏仍然保持着回头微笑的样子,而她的右手,则是指着肚子。
似有意会,大禹也不再悲伤,反而举拳砸向涂山氏化作的石像。石像哪里经得住大禹这一拳?顷刻间化作碎片,而涂山氏的腹中有一孩子跌落,大禹见状,赶紧接住。
将孩子抱在怀中仔细端详,这孩子竟然有三分向他的样子!大禹给孩子取名启,是为帝启也。
涂山氏腹中孩子被取走之后,碎石化青烟而去。八百年后,又作妲己归来,此不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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