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2019,距《东京爱情故事》在大陆播出已过去27年。
27年,足够让生活油腻,但这部神作仍在不少男人心里占据回忆的重要地位。
它代表着老一代贵阳人的爱情观,甚至是人生观:
我们赞扬勇敢,也要理解怯懦。
我的朋友峰哥看东爱那年14岁,青春懵懂,刚刚明白右手的意义。
他现在37岁,每次喝醉,总要把剧中的完治拎出来骂:
“这个傻逼,为啥就不接受莉香,怕个求哦。”
他甚至能把东爱漫画本完治最后的内心独白一字不落背出来:
“如果你在东京街头,遇到一个眼睛微笑得像月牙一样的女孩,那是我爱过的女孩,她的名字叫赤名莉香。”
背完这段,凡哥脸上滑过14岁才有的皎洁,嘴角溢出哈喇子。
中年男人就是这样,只有喝醉才敢谈情说爱,倾诉对象还必须是另一个喝醉的中年男人,这种厚积薄发的成熟,任何女人都无法理解。
所以,男人们时不时把自己灌醉,又把别人灌醉。
“我硬盘里有铃木保奈美演的三级片,露两点,峰哥你看不?”我问。
“你给老子爬。”峰哥斩钉截铁地骂。
说实话,尽管在贵阳生活多年,我还是非常鄙视这里对待爱情的态度。
谈恋爱这样一件高雅的事,在男男女女嘴里成了轻描淡写的“当”。
男人说:“二嬢,当我婆娘不吗?”
女人说:“过开!”
男人说:“不当就不当。不如砸磨砂。”
女人说:“当尼玛地当。”
你当我个求,你当。以为拍还珠格格呢。
每次峰哥在酒桌上谈情说爱,我都嗤之以鼻。
“谈恋爱叫玩,找小姐玩,都尼玛是玩,对爱情缺乏最起码的尊重。”
峰哥常常无言以对,直到有一天,他问我:
“你知不知道一个长得像莉香的云南人是什么滋味?”
从贵阳往西走30公里,就是清镇。
峰哥在这里土生土长30多年,从贵州财经大学会计专业毕业后,接班了家里超市生意。
有人笑他啃老,他说专业对口,好钢用在刀刃上。有本事让你爹早几十年开个超市去。
30岁那年,峰哥结婚,又离婚,没孩子,两百平洋房和狗都给了前妻。超市老板家的儿子,现金流稳定,从不怕净身出户。
他又回到半日清醒半日醉、半日贵阳半日清镇的婚前生活,时不时在夜总会拥一两个笑起来眼睛像月牙的姑娘入怀,唱一首男人哭吧不是罪,声嘶力竭。
他把头发剪成板寸,打上发胶,戴上小指粗的金链,那样子,像是暗示:
我是一个过来人,可还没能过去。
两年前一个晚上,峰哥又在陕西路喝了几杯,绕着满街交警往回走,快到家时,一条狗影从路边冲出来。
一个急刹,“嗷嗷”两声。
路边冲过来一个人,抱起狗狗,指着车大吼:“你这个憨狗日滴。”
峰哥酒意全无,云贵本一家,他去过云南,听得出这是曲靖话。他熄火下车,“bong”地一下,掷门有声。社会我峰哥,人狠话不多。
借着路灯,他看清了眼前这个云南人:女,二十几岁,身高一米七,腿长一米八,身材像林志玲,眼睛像东爱里的莉香。
他从没想过,云南姑娘也能长成这样,她们不都是黑不溜秋地么?
酒桌上,峰哥用手擦掉哈喇子,意淫起来。
“看起来让人很舒服。”
“哪里舒服?”我问。
“浑身上下都舒服。”
清镇的夜晚,寸头,金链子,一身酒气,月黑风高,人单影疏……这些,足够让云南林志玲原谅峰哥。
峰哥和前妻养过狗,也爱狗。都说狗是维系婚姻的纽带,结果他自己成了丧家犬。
峰哥告诉云南林志玲,自己知道一家不错的兽医店,第二天一起带狗去检查。林志玲答应了,不答应又能怎么样?两人加了微信。
这个晚上,峰哥不停问自己:“一个云南人来清镇干啥,关键是长得还像莉香,嘿嘿。”他翻了几百遍这个网名“gogogo”姑娘的朋友圈,除了狗就是自拍,越翻越舒服。
难道是老天对春天的安排?
第二天,峰哥取下金项链,洗了个头,没用发胶,换上十几年没穿过的牛仔裤。极力隐藏自己过来人的身份,浑身上下一股老派青春的气息。
一个中年男人认真起来,连牛仔裤都是武器。
在微信里约好后,峰哥开车来到指定地点,云南林志玲早就抱着狗在路边等着。
上车后,也许是峰哥的牛仔裤容易让人想起流星花园,又或者穿上牛仔裤的峰哥就像贵阳姜育恒,云南林志玲的表情渐渐柔软下来,卸下防备。“我们云南人怕过谁啊。”
峰哥故意开车绕了几圈,想多问几句。
毫无意外,林志玲真是云南曲靖人,叫秋景,在昆明一家宠物俱乐部上班,这次是被外派到贵阳清镇搞项目。
这才是秋景到清镇的第三天,这边公司的人全是本地90后。最可恨的,来了三天,她居然还没吃上酸汤鱼,很不人道。
峰哥对秋景说:“你们公司这帮娃儿太不厚道了,居然不带你去吃酸汤鱼,一点都不像贵州人。贵州人耿直好客的传统美德要丢了,我很心痛。”
“那你请我去吃嘛,就当给狗狗赔罪。”云南林志玲非常直接。
“要得,简单得很。”
你看,男人的玩笑里都藏着套路,当然,见面才第二天,云南人也不客气。狗狗没事,只是受了惊吓,从医院出来,两人直奔酸汤鱼。
峰哥不知道秋景能不能习惯木姜子油的味道,让服务员少放一点,尽管他知道不放够木姜子油,是酸汤鱼的不尊重。
清镇很小,小到酸汤鱼刚刚沸腾,邻居罗二狗就来了:
“小丝儿,平时抠JB西西叻,还吃酸汤鱼。”
“哟,你新玩的女朋友么,还可以。”
“关你毛事。”
贵阳人就是这么直接。
峰哥使劲渲染这一次酸汤鱼,只感觉云南和贵州永世交好,相亲相爱。
“你记得林志玲和范伟在《道士下山》滚床单那场戏不,她被木姜子闷得满脸通红,好求像林志玲。”
电影里的范伟说:这世上哪还有值得用心的事啊。
“那你是不是巴不得变成范伟,尝一尝志玲的味道。又或者你想象成东京爱情故事里,完治和莉香吃玩酸汤鱼,一口一个雅蠛蝶。”我说。
我非常确定,峰哥在这天晚上就把事办了,可他死不承认。非说等了一个星期,吃了一个星期酸汤鱼,然后才有了然后。
他义正言辞地批评我:“一天就办事,你不能这么亵渎林志玲。”
一天和一个星期,有个毛区别。
贵州遇上云南,完治遇见莉香,范伟睡了志玲,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峰哥极力躲避我想问到的那些细节,只是两眼放光。我问他爽不,他干下一大杯啤酒,缓缓吐出一个字:“爽。”
“爽”字太抽象, 就像“爽爽的贵阳”一样抽象,你根本无法想象,志玲或者莉香躺在床上,到底他妈说的是云南话还是日本话。
峰哥几个星期没去喷水池,夜总会里的重庆小姑娘打电话问他:
“哥哥你为啥子最近没来也,是不是不想我了。”
“最近忙得很。”
“老子都有林志玲了,找你搞求。”
秋景在一旁问他,谁打来的电话?他说是一个客户业务。
凡哥有一次喝醉了,在微信上问秋景:
“当不当?”“你说什么?”“发错了。”
各有各的忙活,他们每周见两次,一次见一晚,很有默契。啤酒、酸汤鱼,高山流水,小河奔腾。
我问峰哥:“你就一直没问她结婚没有?”“没有,我们从不谈这些。”“那你觉得她结婚没有?”“应该没有。”“为啥?”“老子是过来人。”“哈哈哈。”
他们聊到底是云南妹子漂亮还是贵州妹子漂亮,聊素粉和过桥米线哪个更有营养,聊大数据和大保健到底有啥区别,聊完治和莉香,聊狗……
好的,莉香,你说啥就是啥。
2017年7月,夏天刚来,毕业季,不得不再见了。
高三刚毕业的孩子们依然在青春里流连忘返,清镇街头偶见一两个傻逼青年哭得稀里哗啦,对着电话那头大吼:“我们难道就不能去同一个城市么?”
过来人凡哥心里暗骂:“傻逼。”
秋景三个月外派期到了,她要走了。峰哥从微信里知道消息,回了一句:“好的,我到时候去送你。”
“我把她送去高铁站,她抱了我一哈,说欢迎我去云南,去吃过桥米线。”
“我说要得,火锅吃腻了,去吃几天小米粥。”
中年是碎了一地的烟火,必须克制,那是潜意识的枷锁,就像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你:“你他妈已经老了,玩不起了。”
但是,难道必须克制嘛?难道城管队长不会爱上烧烤小妹吗?难道杨振宁和翁帆是在开玩笑么?
峰哥说,他这两年真没有去云南,两人再没有联系过,连点赞的机会都没有。
“人老了,还发什么朋友圈嘛,我怀疑她也把我屏蔽了。而且家里超市都开进主城了,老子哪里忙得过来,我还准备开个夜总会,自产自销,哈哈哈。”
我说,老子没看错你们,干啥都抱着玩一玩、当一当的心态。你给老子说这些,哪里是谈恋爱嘛,即使勉强算,也是陌陌爱情故事,或者QQ爱情故事。简称——约炮。
峰哥据理力争:“给你说不是,老子很怀念。”
“那你敢不敢现在就给她发条消息,说想你了。”“为啥不敢。”
这天晚上,说了太多话、酒意全无的凡哥拿出手机,给“gogogo”发去三个字:“想你了。”
几分钟后,收到两个字:“嗯哼。”
凡哥问我接下来怎么说,我说不知道,自己看着办,结果他又打了两个字:“嘿嘿。”
微信提示:gogogo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
Game就这么over了。
后记
这个周日,出山的小伙伴到清镇去采采风,路过一家正在装修的酸汤鱼店,店名——凡景。
我心想老板还装逼也,旁边有对贵州小情侣说:“老板好有情怀,凡景——凡人也是景色。”
那感觉就像,你们同时面对黔灵山,你感叹一句:嘿,我日,这山好求矮哟。旁边一哥们沐浴更衣,轻抚一曲高山流水,念起了《东邪西毒》:
见到一座山,就想知道山后边是什么,可能翻过山,你才发现没什么特别,回望之下,还是这边更好。
学友,你看,那山好鸡儿高哟。
我开始反思,为什么我们心理明明住着郭敬明,偏偏要说喜欢韩寒。为什么你觉得人到中年,就必须怼天怼地,对小年轻卿卿我我嗤之以鼻,以显得自己洞悉世事、深邃远方。
想到这里,不禁蛋疼,我决定编出上面这个故事。峰哥是你是我,秋景是你我心里住着的那个人。
在这里,向我的故乡——云南曲靖每一个姑娘,你们真的不黑。云贵本一家,我想了好几圈,都觉得朋友中没有一个合适的,所以才把秋景人设成云南人。但写到这里,我已经没有力气把她改成重庆人了,这非常不接地气。
Game决不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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